导论3｜鉴今：怎么判断医学传言是不是可靠?

怎样判断一种治疗方法是否有效

咱们 APP 上很多有趣的课程，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李剑龙老师的《量子力学课》？当然，你没有学过也没关系，我要告诉你，如果你得了普通感冒，每天听李剑龙老师的《量子力学课》，坚持 7 天，你猜会发生什么？感冒好了！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作为一名当了十几年临床医生的人，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按刚才我说的做了，你的感冒确实会好。当然，更负责一点的做法是，我还会告诉你，其实听 7 天熊逸老师讲《资治通鉴》，或者听 7 天傅佩荣老师的哲学课，也能好。

有人会说了，这我知道，普通感冒是自愈性疾病，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 7 天左右都能好。但是肯定也有部分人有疑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于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我们怎么确定一种治疗方法是不是真的有用呢？那些所谓医学小妙招是不是真的可靠？这需要我们从医学的角度去认识。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专栏的第二个核心，医学历史可以把我们头脑里的知识联系起来，这一讲我们来看最后一个核心：了解医学的过去，能让我们更好地认识医学的今天。

这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理解：

• 第一，了解知识的本末由来，能帮你判断它是不是可靠；
• 第二，了解科学发展的历史，你才能知道什么是现代科学；
• 第三，历史上的很多观念，依然顽强地存在于今天，所以我们有必要了解历史。

追溯知识来源，判断传言是否可靠

先来看第一点：了解知识的本末由来，能帮你判断它是不是可靠。

就说普通感冒的问题吧，它到底是怎么引起的呢？你肯定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多穿件衣服，要不冻感冒了。”你大概率也知道，感冒本身是病毒引起的。那多穿衣服这件事儿，靠不靠谱呢？

早在 1946 年，英国的安德鲁斯医生就好奇过这个问题。按照当时老百姓的看法，洗了热水澡然后着凉，是得感冒的根本原因。但是那时候毕竟是二十世纪了，医生们早就非常熟悉病毒这种东西，所以在医生们看来，病毒感染才是感冒的根本原因。

而且，当时其它一些信息也不太支持“感冒是冻出来的”这个观点。比如说，那些去极地考察的人并不会更容易得感冒。尤其是生活在严寒地区的爱斯基摩人，他们的村子里冬天几乎没人感冒，反而是在开春海水融化的时候，外面的船开进来，当地人就纷纷病倒了。

为了严格地验证感冒到底是冻着了引起的，还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安德鲁斯医生设计出了一个实验方法。

• 第一步，志愿者们首先要住进酒店房间，好几天不许出门，这是为了确保他们接触不到得感冒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医生和护士来见他们的时候，全都要穿防护服、戴面具。就连给他们的饭，也都是放在密闭的容器里送进来。这一番操作是为了保证，志愿者不会跟病毒有亲密接触。
• 第二步，这些志愿者被分成三组。第一组人要接受病毒感染，方法是把感冒病人的鼻涕稀释，然后滴到志愿者的鼻子里。第二组人没有接受病毒感染，而是在早晨美美地泡一个热水澡，但是接着就被扔到走廊里吹半个小时冷风，而且安德鲁斯医生还让这些挨冻的志愿者都穿上湿袜子，就是为了创造“受冻”的环境。至于第三组志愿者，则是同时接受了前面两组的待遇。

那实验结果如何呢？二者都接受的第三组，有三分之二的人感冒了；只被鼻涕滴鼻子的第一组，有三分之一中招；而泡澡、吹风、穿湿袜子的第二组，全部安然无恙。

通过这个对照试验，安德鲁斯医生证明，病毒感染才是感冒的罪魁祸首， 挨冻对感冒的发生有促进作用，但是单纯挨冻并不会让人感冒。听过这个试验之后，你对感冒这种疾病的理解是不是加深了呢？对于感冒的一些说法是否可靠，心里应该也更有数了吧？

我们在专栏中，还会介绍除了感冒之外的多种常见疾病，以及历史上人们为了应对这些疾病采取的方法，让你能在今天面对各种疾病的小道消息时，保持理性的认知。

从因果关系到统计学证据

接下来，咱们聊第二点：了解科学发展的历史，你才能知道什么是现代科学。

咱们还是用感冒当例子，刚刚我说了，通过对照试验能证明单纯受冻不会让人感冒，但那个实验在今天看来，对于证明感冒就是病毒引起的， 其实不太严谨。用科学方法，咱们应该这样设计试验：

首先分离出来可能导致感冒的病毒，然后把病毒接种到动物细胞之中， 接着用足够厉害的显微镜观察病毒侵入细胞的过程，看看病毒会不会导致这些细胞出现变化，如果真的看到了，那就是病毒引起疾病的直接证据。

虽然在 1946 年，显微镜技术还没有这么发达，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人们设想出这个实验的思路和过程，其实就是在寻找因果关系， 明确地知道某种“病因”引起疾病这个“结果”。

除了用显微镜，我们还可以换一个思路证明病毒和感冒之间的关系。还是首先分离出来可能导致感冒的病毒，然后找一群志愿者分成两组，确保他们都在一个隔离环境里，不会接触到试验以外的病毒。

接着，给其中一组人接种病毒，另一组人不接种，观察他们是不是会真的得感冒。如果试验条件能够得到充分的保障，那么同样可以验证病毒和感冒之间是不是存在因果关系。这就是科学方法不断发展的过程。

现在咱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听李剑龙老师的量子物理课，能不能治疗感冒呢？这两事之间看起来完全没有因果关系啊，怎么证明呢。没关系， 咱们还有另外一种武器，那就是概率论，在概率论的框架之下，就算找不到因果关系，也能讨论相关性。

这些科学方法，后面都会在专栏里详细讲，现在你只需要简单了解，怎么用概率论和统计学，研究听《量子力学课》和治疗感冒有没有关系。

首先我们可以找一群得感冒的志愿者，让他们分成两组。其中第一组每天听李剑龙老师的《量子力学课》10 个小时；第二组则什么都不用干。

七天之后，用统计学方法算一下，看看不同的治疗方式之间有没有显著性差异。

如果，听课组和啥都不干组有统计学差异，说明听《量子力学课》真的有用，当然我个人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更大的可能是没有统计学差异，这就用科学的方法证明了听课确实没法治感冒。

所以，请不要真的试图用量子物理治感冒，真正的重点在于，我们知道了，统计学能研究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东西，看它们之间是不是有相关性，而这正是各种现代科学的基础之一。

以后你再听到，某药物对某疾病有疗效，或者没疗效，这样的传言。你就会知道，话是谁说的都不好使，你可以问说话者：你的观点有经过随机双盲多中心的统计学研究证明吗？

现代医学不管干什么，都讲究证据，而高质量的统计学研究结果，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这些科学的方法，是在历史上人们探究和实验的过程中，不断总结出来的。

关于因果和相关性、决定论和概率论确实需要讲好几个故事才能讲完， 在专栏里我会慢慢讲给你听。而现在你肯定已经明白，了解了这些科学研究方法是怎么一步步发生进步的，自然也就知道了什么是现代科学。

辨认延续至今的历史观念

我们最后来看第三个角度：历史上的某些观念，依然顽强地存在于今天， 所以我们有必要了解历史。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好理解。从宇宙大爆炸到现在有 140 多亿年、地球的历史有 40 多亿年、出现生命到现在有 30 多亿年，而人类出现到现在不过区区几百万年，智人出现到现在更是只有可怜的几万年。

我们的祖先开始农耕、发明文字的历史只有一万年，和漫长的历史相比，可以说就是一瞬间。刚才我们聊了半天统计学，而统计学研究出那套证明相关性的方法离现在，还不到 100 年啊。

也就是说，当咱们把视角放在人类历史，乃至地球历史的角度来看，人类的文明史也就是一瞬间而已。因此，很多几千年前的医学观念一直流传到了今天，而且依然很有市场，这并不奇怪。

于是，我们经常会在生活中面对这样的情况，听见一些关于医学的奇怪言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而学习了我们的专栏你就会知道，大部分的奇怪言论都是历史的遗存。

举个例子吧，你可能听过这样的说法：“俺们家一亲戚，得了脑梗，医生说是治好了，但是落下了偏瘫的毛病。得病之前人健健康康的，治疗以后没能跟得病以前一样，这肯定是大夫没好好治。”

这样的观念背后有个逻辑，就是把疾病看成了一种独立存在的东西，人得病是因为某种原因让疾病侵入了人体，而治疗就是把疾病驱逐出去， 这样人体就能恢复成原本的状态。其实，这就是原始社会的医学观念。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巫医的存在，他们会通过跳舞、唱歌、打鼓等仪式来治疗疾病，就是基于疾病是某种入侵人体的魔鬼的认知，而把它们赶走就完成了疾病的治疗，人就可以完全恢复如初。

这样历史遗留的观念，在今天依然很多。我们怎么才能摒弃过时观念， 跟上时代呢？回头看恰恰是一种好办法，当咱们沿着时间长河走一遍， 看过医学思想一路走来的历程，自然也就知道对错了。

几千年前，人们抱着原始医学观念的看法，是顺应时代，但是如果今天还有人这样理解医学和疾病，你就可以用我们专栏的知识反驳他，并告诉他：大人，时代变了。

总结

回顾历史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今天的医学，因为：

• 第一，了解知识的本末由来，能让你判断它是不是靠谱；
• 第二，了解科学的历史，能让你知道什么是现代科学；
• 第三，很多历史上的观念保留到了今天，看历史才能分辨出它们。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会在专栏里听到很多关于医学的故事，它们就像一颗颗珍珠，各有各的价值。问题是，有没有清晰的线索能把这些珍珠串起来呢？当然有，这是我为了方便你更好地学习这门专栏，必须做到的。下一讲，咱们详细聊聊这件事。

我是孙轶飞，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