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古埃及（1）：文明早期，人对人体有何认知?

古埃及医学，既是神灵与草药的交响曲，又是解剖学与神秘学的融合。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昨天结束了美索不达米亚医学的内容，今天开始，咱们来聊一聊早期四大文明的最后一个——古埃及。我会花五讲的篇幅来介绍，这一讲先来整体看看古埃及的医学特点和医学观念。

大约在 6000 年前，尼罗河流域就出现了政权，这是埃及的文明起源。 这之后，古埃及人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了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象形文字。

别看今天我们能细数这些古埃及的文明成果，实际上，从罗马时代到 18 世纪末中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少有人知道古埃及还有如此辉煌的历史。

因为在公元前 525 年，古埃及被波斯占领之后，又接连被古希腊、古罗马统治。在罗马时代之后，古埃及的文明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直到 1798 年，拿破仑带了不少学者和技术人员远征埃及，才揭开了古埃及文字的秘密。从此，这个被尘封了两千多年的文明逐渐重见天日，我们今天才能从中发现它的医学成就。

所以我们今天所说的古埃及医学，其实指的是从大约六千年前，到两千三百多年前，这段时间的医学成果。这个曾经消失的古老文明，它的医学成就却是很值得一看的。具体是什么样？我们今天就来揭晓。

呼吸、血液与早期人体观念

首先，关于人体，古埃及人有自己的一套观念。

我们昨天说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医学认为，肝脏特别重要，因为肝脏是负责血液的重要器官，掌管着生命。但是古埃及人觉得，呼吸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观察到了人在死亡的时候，先停止呼吸，然后血液才停止流动。这就让古埃及人的医学观念里逐渐产生了“灵气”这样的概念。所谓灵气，包含生命力、灵魂和精神这三个不同层次，既反映了对个体生命的理解，也包含人有“来世”的神灵色彩。

当然，最重视呼吸不代表古埃及人就不看重血液，毕竟古人观察到血液和生命之间有联系还是很容易的，比如失血过多人会死亡。所以在古埃及人的神话里也有这样的描述：有两位神灵死掉了，但是又被太阳神的血液所复活。这就是在肯定，血液对人生命延续的作用。

事实上，在古埃及的医学著作里已经提到，古埃及人发现，不仅在胸口能够感受到心脏的跳动，用手指头还能感受到胳膊和腿上脉搏的跳动，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血管由心脏发出并通往全身。从这点上看，古埃及人已经了解了不少人体运行的秘密。

木乃伊、解剖与专科的形成

不过，上面这些都还仅仅是停留在人体外部的观察，那古埃及人对人体内部有认知吗？

我们马上能想到，古埃及人有制作木乃伊的传统，而破开人体并去除内脏，是木乃伊制作的关键步骤之一。所以古埃及人应该会对人体结构产生更多了解，甚至他们的人体解剖知识应该是领先于那个时代的吧？并非如此。

其实制作木乃伊的，是专门的技术人员，并不是医生。所以埃及人虽然制作了不计其数的木乃伊，但却没有对医学产生真正有价值的贡献。

古埃及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剖研究，但可惜几乎全是在解剖动物。这点从古埃及的文字中就能看出来，因为古埃及文字是一种象形文字，所以实际上每个字就是一幅画。

而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古埃及描述“心脏” 和“喉咙”的文字，就会发现它们更接近牛的心脏和喉咙，而不是人的。

虽然用我们今天的眼光看，古埃及人连人体解剖学这门最基础的医学课都还没研究清楚，但是他们的医学已经出现了不同的专科，比如产科、 眼科、牙科等等。对于几千年前的人来说，这种医学发展程度，已经可以让古埃及人傲视群雄了。

古埃及医生经常被请到其他国家给人治病， 比如波斯王的宫廷医生里，就有埃及医生。

药物与神灵观念交织

仅仅从专业细分这一点来看，古埃及医学似乎有了一点点现代科学的意味。但是，这仅仅是表象，从整体的医学观念来看，古埃及医学并没有脱离它所属的时代，依然是神灵主义医学模式。

古埃及医生开出来的药方，有些确实是药物，而有些和咒语、符箓并没有差别。

给你举一些例子。蜥蜴的血、腐烂的肉、天鹅的牙齿，都曾经被医生当作治疗药物使用。这个天鹅的牙齿需要说明一下，这实际上应该指的是天鹅的喙，也就是嘴。因为嘴上有锯齿状的边缘，古埃及人就认为那是天鹅的牙齿。

拿这些做药物，在今天的我们看来很不能理解，更不能理解的是，各种动物的粪便也被用在治疗里，比如人的、猴的、狗的、猫的、狮子的。

这是为什么呢？背后的逻辑，还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原始的医学观念： 人们认为是外来的邪魔侵入了人体导致疾病。而粪便这些污秽的东西可以以毒攻毒，把邪魔驱逐出去。

当然，除了这些难以理解的药物，古埃及人使用的药物里也有一部分是真有效的。比如，古埃及人会用柳树皮治疗发热。而我们今天知道，柳树皮里含有水杨酸，确实有解热镇痛的效果。

更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德国的化学家将水杨酸乙酰化，生产出了乙酰水杨酸，也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阿司匹林。

但是注意，这并不能说明古埃及的医生水平高。他们选择使用柳树皮， 很有可能是错试试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基于错误的观念误打误撞，“有效”并不代表有正确的理论基础。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因为某种古代疗法跟今天的某种现代医疗方法类似，就认定古代也有科学。

灌肠疗法背后的古代想象

我们可以来看另一个例子，你的理解会更深。

古埃及人有一种常用的治疗方法，是灌肠。他们认为，肠道的功能是储存腐败的东西，这些脏东西如果老老实实在肠道中呆着，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它们有可能污染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而导致疾病。

所以经常没事就会吃点泻药，或者进行灌肠，认为这样才能让人保持健康。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理念，埃及法老们甚至有专属于自己的灌肠专家。

而灌肠这种治疗方法，在现代医学里也有。比如用甘油灌肠，可以缓解患者的大便干燥。还比如有些治疗药物，也是可以通过直肠给药的。但是，现代医学里的灌肠和古埃及人的灌肠，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们可以深究一下，古埃及人是怎么学到灌肠这种治疗方法的。搞清楚背后的逻辑，你就知道，为什么明明跟现代医学方法相似，但古埃及人的灌肠疗法却根本不科学。

古埃及医生进行灌肠受启发于一个古埃及的传说。据传有一位叫做托特的神灵掌管着医学，他的形象活脱脱是个鸟人，有着鸟的脑袋和人的身子。这没什么特别的，古埃及的神灵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动物的脑袋配上人的身体。

关键在于托特那长长的鸟嘴。古埃及人认为，他就是用这个长嘴含住一口水，插到自己的肛门里，为自己进行灌肠治疗的。

这个在今天看来毫无根据的神话，其实也不完全是靠想象编造。有可能是古埃及人看见了长嘴的鸟落在水边，用嘴梳理自己屁股后面的羽毛， 于是误以为这些鸟在给自己进行灌肠，从而产生了这样奇怪的联想。

如何理解流传至今的古代疗法

现在你知道了，虽然跟现代医学的灌肠类似，但古埃及人重视灌肠是来自毫无科学依据的想象。但是这并不代表了解它对我们就毫无用处，这反而有助于我们去反思那些源自于几千年前的治疗技术。

在文明的早期阶段，有些治疗方法有可能确实有一定效果，但当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自然就会明白这些方法并没有坚实的、正确的理论做基础。

如果我们以今天的科学理论去解释其中的合理性，然后说古埃及人的智慧超越了所属的时代，就不合理了。这种解释方法显然是先射箭，然后再画靶子。

所以，如果有人对你说，经常灌肠可以保持身体健康，几千年前的古埃及人就是这么做的。那么，你很容易分辨出来这个说法不靠谱。需不需要进行灌肠治疗，还是要医生针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判断，他们经过专业的科学训练，跟古埃及人看鸟就发现治疗方法，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也是我在发刊词里告诉你的，学习医学史可以帮助你理解今天的医学，少受蒙蔽。

这么综合看来，古埃及人的医学观念，依旧是相信神灵医学。比如得了感冒后，古埃及人会说一个有趣的咒语来赶走疾病，我给你念一下：“走， 走，走！感冒鬼。你来让他（病人）骨痛、头痛、七窍不舒服。走，赶快离开，滚到地上。臭鬼、臭鬼、臭鬼，赶快滚！”

总结

古埃及的医学有发展和进步，但也没能摆脱神灵医学模式。

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古埃及医生确实发现了一些有用的治疗方法，但这些治疗方法依然是基于原始落后的理念。

并不能说明古埃及医学有多么先进，更不能说明他们超越了自己所在的时代。

基于这样的思考，我们能更好地认识那些古代医学遗存下来的知识。回头看 6000 多年前的古埃及医学，可以让我们更坚定地记住这样一句话： 相信科学！

思考题

古埃及的治疗方法还有很多我没有提到，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留言区补充，我们共同交流。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