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国王：怎么靠“触摸”治疗疾病？

在中世纪特殊的时代背景之下，欧洲的国王们也纷纷投身治病救人的事业，虽然他们一点也不懂医学。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之前已经讲了一些中世纪时期治疗疾病的方式，比如靠向圣徒祈祷治疗疾病、靠音乐治疗疾病，等等。今天接着来看一种在西方历史上影响很大的治疗方法——国王触摸。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这种治疗方式指的是国王去触摸患者生病的部位，然后患者就被治愈了。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治疗疾病应该是医生的事，非专业人士是不应该沾边的。

即使是在中世纪的神灵医学模式下，病人选择求助于圣徒，但圣徒也只是一个中间商。一切的奇迹，也包括医学奇迹，全都都应该来自于上帝。

那既不懂医学，也不能代表上帝的国王，是怎么合理地投身到治病救人中去的呢？这种治疗方式又带来了什么影响？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这种神奇的疗法。

法国国王与瘰疬病

根据法国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的研究，虽然在西方历史上有不少君主被认为能靠奇迹治疗疾病，但首位真正有确切记载的，是法国卡佩王朝的第2位国王——虔诚者罗贝尔。

在记载中，罗贝尔能治疗很多种疾病。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治病的能力越来越聚焦，最后汇集到了一种特定的疾病上：瘰疬病。

所谓的瘰疬病，我们姑且理解为结核病在脖子上的局部表现。这种病虽然不至于让人死亡，但却会给人带来非常大的痛苦。而且发病的位置比较特殊，很容易被别人看见，这也是相当烦人的事。

我们不需要太过深究这种病和现代医学中的哪种疾病相对应，因为中世纪的医学知识实在太少了，人们很有可能把颈部发生的很多疾病都笼统地归结为瘰疬病。毕竟很多种疾病都有可能引起颈部淋巴结肿大。

我们要关注的重点在于，经过三代法国国王和病人之间的磨合，国王触摸这种治疗方法已经被专门用来治疗瘰疬病了。到了虔诚者罗贝尔的孙子腓力一世当国王的时候，这种模式确定了下来。有了治疗疾病的能力以后，法国国王的权力就显得神圣起来了。

英国国王的效仿

看到这种先进经验之后，英国国王表示自己也要学习。于是在亨利一世和亨利二世这两位国王统治时期，他们也开始使用触摸的方法治疗病人。

为了让自己的这项能力有所依据，这两位国王宣称比他们更早的、被封为圣徒的忏悔者爱德华，就已经拥有这种超自然的能力了，算是用圣徒为自己背书。

如果你熟悉莎士比亚的作品，你应该还记得在《麦克白》中就曾经提到，面对着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人，忏悔者爱德华妙手回春，而且这种治病的能力还被传给了他的子孙。这么看来，莎士比亚对医学史应该也颇为了解。

话说回来，反正就这样，英法两国的国王开创出了国王触摸这种独特的治疗方法。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这两个国家的国王对这种疗法乐此不疲。

教会改革与王权神迹

但这样有一个问题，按照中世纪的观念，所有的奇迹都应该归于上帝，最终解释权也应该归教会所有。英法两位国王这么做，教会就没有意见吗？实际上，教会根本不管这个事。

在11世纪初，国王触摸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基督教会内部正忙着进行一场改革运动。

教皇格里高里七世明确地说，这场运动的重要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国王属于世俗世界，没有超自然的力量，哪怕是特别虔诚的国王也不配制造神迹。

既然教会态度这么明确，为啥不管英法两国呢？答案特别简单，因为在当时的教会看来，神圣罗马帝国才是正经的大国家，英国、法国这两个小国家并不值得重视。教皇格利高里七世搞的改革，根本就没涉及英国和法国。

于是出现了这样奇妙的结果，在教会明确宣布国王不配创造神迹的情况下，英法两国的国王还是把治疗疾病这种神迹弄成了自己的传统。

赏钱与天使币

教会是不管了，但法国人和英国人不可能只看广告，他们还要看疗效。今天的我们知道，单靠触摸肯定是治不好结核病的。那开展触摸治疗的国王，是怎么忽悠病人接受的呢？答案是——给钱。

法国国王的做法是，凡是远道而来接受治疗的病人，都会给他们一笔钱，数量虽然不多，但对于中世纪的穷苦百姓来说，也算是一笔收入。

而英国的做法更简单，不管病人从哪来，来了就是客，都能拿到一便士的赏赐。

这样的政策带来了一个隐患：如果英国的病人中有有钱人，拿一便士觉得丢面子，干脆就不要了。这岂不是有损于国王的面子？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国王给钱也是触摸治疗的组成部分，这一便士是有治疗效果的。如果不拿钱的话，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

而且后来的英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决定推出强化版的国王触摸。方法也是相当简单粗暴——加钱。

最初接受治疗的人只能收到一便士，但是在后来的亨利七世和亨利八世时期，接受治疗的人可以得到一枚价值六先令八便士的金币。

因为这种特殊的金币上面有天使的肖像，所以又被称为“天使币”。都铎王朝统治英国时，这种天使币被用来专门赐给接受国王触摸的患者。

天使币的重量大约是5克多，简单算一算，5克黄金现在值3000块钱左右，这笔钱显然很有吸引力了。

对国王的治疗能力犹豫不决的病人来说，治病还能拿钱，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于是，国王触摸在病人中间越来越有吸引力。

那为什么英国国王这么舍得花钱呢？毕竟看起来这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大概有这样一种可能，因为当时英国有两个家族在激烈地争夺国王宝座，他们为了赢得民心，觉得花点钱还是很值得的。

医疗戒指与仪式流程

就这样到了14世纪，英国人再一次对国王触摸的版本进行了更新迭代，在加钱的基础上还要送病人戒指。这是一套更复杂的流程：

• 在每年的基督受难日，国王先要远远地对着十字架跪拜，然后趴在地上爬到十字架跟前，而且整个过程肚子必须着地。
• 接着在圣坛上供上一批漂亮的金币和银币，再用数量相等的普通钱币，把这些漂亮的金币银币替换下来，这个过程叫做“赎回”。
• 而赎回的钱币会被融化做成戒指，这种戒指被称作“医疗戒指”，也被认为是具有治疗效果的。

就这么经过几轮版本迭代之后，国王触摸这种治疗方法不但具备了完善的流程，而且有了相当广泛的群众基础。

疗法退出与观念延续

那么，后来它是如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呢？

这得算是启蒙运动和法国大革命的功劳。

经过启蒙运动之后，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终于意识到神灵不是万能的，还是要用科学和理性的方法去认识世界才对。

于是在这种影响巨大的思潮之下，宗教中的奇迹、神迹自然就变得不那么神圣了。而作为一种神迹的国王触摸疗法，当然也就渐渐失去了可信度。

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砍断脖子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就曾经对国王触摸疗法相当热情。在他还有脖子的时候，经常在重要的日子里去触摸患者，并向他们赐福发钱。按理说，国王触摸就应该终结在路易十六这里。

但是大革命并非一帆风顺，法国王室曾经经历了短暂的复辟，国王触摸也随之再出现。

到了查理十世时期，他完全认不清形势，在1825年坚持进行了最后一次国王触摸。

但最终在启蒙运动思想和法国大革命的浪潮之下，这种治疗方法还是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听到这里或许你会想，最后一次国王触摸是1825年，距离现在已经足足199年。再加上现代医学的发展，这种愚昧的治疗方式应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的课程里提到过西非国家冈比亚的前总统叶海亚・贾梅，他在2007年仍然公开宣称，自己能用触摸的方式来治疗艾滋病。这仅仅是10多年前的事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愚昧的思想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跟着我们一同进入了21世纪，乃至可能留存到更加久远的未来。

事实上，如果你细心的话也会发现，哪怕是在我们的身边，类似的治疗方式或许也从未断绝。这些过去的故事可以帮助我们认识现在和未来，这就是今天这节课的意义，或者说是《医学文明300讲》这门课程的意义。

总结

中世纪的法国国王和英国国王为了凸显自己的神圣，纷纷采取了触摸的方式来给臣民治病。而且在治病的过程中，他们还会给病人发钱，这也成为了治疗的一部分。在此基础上，英国国王还发展出了医疗戒指这种手段，把宗教活动上使用的金币和银币铸造成戒指送给病人。

中世纪虽然早就结束了，但是受国王触摸影响的医学观念并没有完全退出历史。

思考题

历史上类似国王触摸的治疗方式，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咱们一起交流一下。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