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40｜避孕套最初被用来防止性病还是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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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读者提问与古埃及的避孕方式

依依

课程里讲到十八世纪的人已经使用避孕套了，他们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性病还是避孕呢?

从古至今避孕都是一个重要问题，我们不妨从依依同学的问题出发，了解一下避孕套的历史。

可以明确的是，在人类的早期文明里，人们对怀孕的认识要早于对性病的认识。所以人们很早就开始寻找合适的避孕方法，而避孕套是其中的一种。

早在古埃及就已经有了很多避孕方法。比如用阿拉伯树胶制作子宫帽，或者使用草药浸泡亚麻布条作为子宫帽，子宫帽一听你就知道，这是女性使用的避孕方式。

而对于男性来说，在公元前1350年到公元前1200年之间，古埃及人就已经开始把动物的皮或肠子浸泡在油里制作成柔软的套子了。虽然古埃及的文字里并没有明确描述这种套子的用途，但是后世学者在古埃及贵族的坟墓里找到了不少这种物品，并认为这就是古老的避孕套。

从古埃及人对性病缺少认识，但却使用了避孕套的行为来看，他们使用避孕套的初衷就是为了避孕。

古希腊与古罗马的疾病预防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人们就把避孕套用在了预防性病这个领域。

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人们虽然对性病的危害还没有足够认识，但已经从直观的经验里了解到性行为会导致疾病传播。因此古希腊人发明了用山羊的膀胱和肠子制作避孕套的技术，用来防止性病传播。当罗马崛起之后，罗马士兵在入侵希腊的过程中也学会了这种技术。

以今天的标准看，古埃及人、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的私生活都很放飞自我，所以他们对于包括避孕套在内的各种避孕方式也不避讳。

中世纪的禁忌与避孕知识

进入中世纪之后，基督教统治了欧洲人的精神世界，性变成了不能公开讨论的禁忌话题。但是怀孕和生育依然是人们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所以各种缺乏科学性的避孕方式依然在民间流传。比如各种药效不明确、甚至有毒性的药物，就经常被当成避孕药使用。

在中世纪的避孕方式里，教皇约翰二十一世的建议相当有代表性，他的医学著作里写了一些关于避孕的知识。

约翰二十一世建议，可以从铁杉树的树皮和树叶里提取出一种粘稠的物质，用于制作避孕套。但是这位教皇医生的性知识显然比较落后，因为他建议用避孕套包裹的是睾丸，这没有任何避孕作用。

可以看到，伴随着中世纪医学发展的倒退、禁欲思想影响下，避孕技术也出现了倒退，早就被发明出来的避孕套也被忽视了。

文艺复兴的雏形与十八世纪的生意

在接下来的文艺复兴时期到十八世纪，避孕套开始受到了重视。

我们之前的课程里讲到，文艺复兴时期梅毒开始流行，避孕套预防性病的功能随之也受到重视。

这期间，维萨里的学生法罗比奥发现了输卵管，说明他对生殖领域的重视。这位解剖学家还曾经出版过一部关于梅毒的专著《论法国病》（De Morbo Gallico），在这本书里，法罗比奥宣称自己发明了避孕套。

他建议用亚麻布片缝成合适的形状制作避孕套，并且他还强调在性行为之前，男性应该清洗生殖器并使用避孕套。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亚麻布塞到男性的尿道里。法罗比奥信心满满地声称，自己在一千多人身上进行了这样的实验，而且这些人全都成功地避免了感染性病。

以今天的科学眼光看，法罗比奥肯定是夸大了，他的那些方法并不能避免性病的传播，但他记载的避孕套却是现代避孕套的雏形。

从文艺复兴到十八世纪，欧洲人制作出了各式各样的避孕套。比如瑞典有一个1640年生产的避孕套，它是用猪肠子制作的，而且配有拉丁文写的使用说明，建议使用者在使用前要用温牛奶浸泡，还提到使用它可以预防疾病。

在十八世纪，生产避孕套在欧洲已经成为了一门重要的生意，制作工艺也变得完善起来。很多生产商在伦敦等大城市进行激烈的竞争，他们在大街小巷到处发传单推销自己的产品。此时的大部分避孕套依然是用动物肠子来制作。因为制作工艺的不同，也出现了不同等级和价位的产品。

只不过，这些早期的避孕套只能手工制作，所以成本高、产量低，根本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人们真正让避孕套成为一种有用的避孕和预防性病的工具，还要等到十九世纪化学和工业生产进步之后。

橡胶工业与推广的阻力

我们接着来看十九世纪避孕套发生的巨大变化。

首先就是产量大大提升了。1844年橡胶硫化技术问世，这项技术把天然橡胶变成了具有很强弹性的物质，给人们提供了一种坚固的、有弹性的材料。

可以说，橡胶的出现大大提升了避孕套的实用性，而且给避孕套的大规模生产提供了基础。

只用了大约20年时间，橡胶就确定了自己在工业领域的地位，今天的一些轮胎企业就是靠在十九世纪制造避孕套积累了第一桶金，比如德国的大陆集团。

有了产量，下一步就是向全社会推广，只有这样避孕套才能发挥自己真正的作用，而这个过程相当曲折。

比如美国在1873年颁布了《科姆斯多克法案》，这个法案的目的是净化美国人的精神世界，本意是好的。但是法案对“色情”的界定太宽了，就连避孕套的广告都被定义为淫秽产品，是违法的。因此在可以量产的时代，避孕套的销售反而转入了地下。

当然，这样的法案并不能阻挡科技进步保障人类健康的脚步。在十九世纪，美国一直存在大量偷偷生产避孕套的工厂。

总之，在十九世纪，避孕套的普及已经成为了不可阻挡的潮流。

世界大战中的防病实践

那整个社会如何才能普遍认识到避孕套的作用呢？今天我们很容易想到的是，有效的性教育可以改变人们的观念。但这在当时还不现实，真正让人们认识到避孕套重要性的首先是战争。

我们之前讲过，战争总是伴随着传染病流行，而性传播疾病也往往和战争密不可分，欧洲有段时间甚至有随军妓女。文艺复兴时代，梅毒的第一次流行就是在意大利战争期间。而进入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则成为了检验避孕套防控性病效果的试验场。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各国的政治家和军事家逐渐意识到，靠道德管理士兵的私生活根本不现实，想要保障士兵的健康还得靠医学、靠科技。

比如英国，一开始对避孕套的价值并不够重视，但英国人很快发现，英联邦国家里的新西兰、澳大利亚和加拿大，都给士兵准备了充足的避孕套，并且在实践中证明了这么做的价值。

而英国士兵一直被各种性病困扰着，所以英军高层下令定期给士兵发避孕套，之后得性病的士兵人数果然下降。

英国并不是特例，一战中欧洲的各个参战国不但鼓励士兵使用避孕套，而且把避孕套作为军事物资发放给士兵，这种措施有效地防控了性病传播，对于保持军队战斗力意义重大。

美军的教训与二战中的改变

但美国军队不一样，因为美国的《科姆斯多克法案》此时依然有效，所以美军一开始并没有给士兵发避孕套。

结果呢？美军士兵只能自己到处去买，花费了不少时间，而美军在一战中因为性病造成的损失更是相当大。大部分统计研究认为，一战开始时因为避孕套缺乏，40万左右的美军感染了梅毒和淋病。

可以说，一战给了美军一个沉痛的教训。在一战刚结束的时候，美国就废除了《科姆斯多克法案》，负责废除这个法案的法官表示，避孕套是预防疾病的用品，应该合法生产、销售。

吸取了这个教训，美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学聪明了。负责军队公共卫生的专家表示，希望美军是现代历史上受梅毒影响最小的军队。

而一位美国将军说：“如果我们必须战斗，我们应该用脖子以上的部分进行准备，而不是脖子以下的部分。”可以看到，此时的美军已经清楚地认识到，防控性病对于军队来说有多重要。

就这样，在二战期间，美军对士兵不限量地提供避孕套，每年消耗量高达几亿只。

战后普及与艾滋病危机

最后我们聊聊二战以后避孕套的普及情况。

伴随着社会的发展、医学的进步，二十世纪的人们对健康问题有了更多信心，一度认为所有的疾病都将很快被征服。可是在八十年代，艾滋病出现了，这种疾病隐蔽性强、潜伏期长，而且相当致命。

艾滋病的出现和全球传播形成了一场危机，让人们产生了巨大的恐慌。面对这种情况，世界卫生组织将避孕套定位为预防疾病的工具。人们越来越重视避孕套预防性病的功能，并形成了我们今天对于避孕套的认识。

从最初用途到双重功能

最后总结一下，在古埃及就已经出现了避孕套，使用避孕套的初衷是避孕而不是预防性病。但是直到文艺复兴时期才出现了现代避孕套的雏形，而此时人们已经有了预防性病的观念，从这个角度看，现代避孕套从刚出现的时候就兼顾了避孕和预防性病的功能。

在之后的几百年里，经过了工业化生产、世界大战的实践应用和应对艾滋病疫情等众多事件之后，避孕套已经作为避孕和预防性病的工具被人们广泛接受。

好了，本周的问题就回答到这里，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