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语｜医学文明史能带给我们什么？

了解医学就是认识自己，这门课程是我们认识世界的重要一站，但远远不是终点。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感谢你坚持学完了这门总计300节、时间跨度超过一年的课程，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好奇心。不过，我也相信你一定有所收获，这正是对耐心的回报。

更要感谢大家的思考和提问，很多问题都给了我极大的启发，也让我在查阅资料、回答问题的过程里有很大收获，可以说，这300节课里有59讲问答都是你我共同学习的见证。

今天和你分享一些我对这门课程的认识和总结。

医学仍然远远称不上完美

第一点，学习医学发展的历程能让我们认识到，直到今天医学仍然远远称不上完美。

纵观医学发展，我们能感受到医学的基本观念是如何从愚昧到科学，更能看到具体的技术如何一个个出现。正如我们不久前刚讲过的，在20世纪初进行心脏手术还是异想天开，但在今天，外科医生不但能对心脏进行手术，甚至还发展出了心脏移植这样高难度的手术方式。

医学观念仍会更新

这些进步毫无疑问会让我们感到振奋，但也提醒了我们，医学一直在不断进步，而且今天的进步速度更是比以往任何时代都快得多。不难想到，与即将到来的未来相比，今天医学中的很多技术都有可能被淘汰，甚至很多基础的观念也会被更新迭代。

以精神科诊断标准为例

比如美国精神病协会编写的精神健康诊断标准《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简称DSM。它在今天被全世界精神医学领域当作权威标准，指导了今天精神病学领域的诊断工作。

但它依然存在很大的缺陷，比如它非常强调症状，而对客观指标则没有足够的重视。

再比如，它是以西方视角看待精神疾病，而不同文化背景对精神疾病有很大影响，DSM对这方面影响的考量也不够周全。

在未来，DSM有没有可能被推翻？精神病学的诊断有没有可能另起炉灶，从重视客观检查指标的角度重新制定诊断标准呢？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客观看待今天的医学

当然，我们不是要对DSM进行全面评价，而是要对今天的医学进行一番思考。在维萨里出版《人体的构造》之前，医学界认为盖伦的理论体系是不可动摇的；在魏尔肖创立细胞病理学说之前，医生们也很难想象，可以从肉眼看不见的微观角度认识疾病的发生、发展。

所以，今天的医生信奉的很多理念，在未来都有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

总之，我们要客观地看待今天的医学，既要享受科学带给我们的健康知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医生并不能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毕竟医学不是万能的。

统计学提供评判标准

那么，对于今天医学中的各种药物、治疗技术，我们应该怎样评判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医学的发展依托于众多学科的共同进步，而统计学的发展给我们提供了评判医学的标准。

而想要理解统计学的意义，就要从认识世界的两种不同的底层逻辑说起，它们分别是决定论和概率论。

决定论中的确定性

在决定论的视野下，这个世界的一切现象都充满了确定性。比如，我在高处扔下一个铁球，只要知道具体的高度，并且测出铁球落地需要的时间，就能计算出这个位置的重力加速度。

反过来也一样，知道高度和重力加速度，也可以计算出铁球落地的时间。

很容易看出来，这样的认识体系里，某个地点的重力加速度是个常数，它不会发生改变，充满了确定性。只要我们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就能推导出其他的信息。

概率论中的不确定性

但是在概率论的视野下，世界就是另一番景象。还是用扔铁球当例子，如果为了计算重力加速度而不断重复这个实验，你觉得会得出完全一致的结果吗？

有趣的是，这个实验我们在中学物理课上都做过，而每次实验的结果都是各不相同的。这样的情况不是只有我们遇到，科学家们也一样。

一开始，他们认为这是因为实验条件不够好，只要提升到足够高的程度，就能得到完全一致的结果。但是经过了漫长的尝试以后，科学家们也不得不承认，没办法让实验结果完全一致。

这就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重力加速度难道不是一个常数，它其实也有可能发生变化吗？是的，根据概率论，哪怕是传统意义上的常数其实也根本不是一个数，而是围绕某个数值分布的一组数。

简单地说，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

临床试验如何帮助判断

重点在于，当人们以决定论认识医学时，可以根据这种确定性来评判某种药物或者技术是不是有用。但是在概率论的视野下，怎么进行评判呢？这就是统计学的意义，统计学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数学工具，用来证明相关性。

我们在课程中讲过三期临床试验，它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使用统计学方法，证明某种药物或者疗法是不是有效。这个过程并不能解释药物和疗法起效的原理，但却依然能证明它们是不是有用，而这就是统计学的意义，让我们在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找到那么一点可以确定的东西。

那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当然有。今天的医学虽然已经科学化、现代化，但依然有很多东西并没有经过科学检验。

而现在你知道，在以概率论认识世界这个底层逻辑之下，统计学工具能帮助我们在不确定中找到相关性，而它们在医学领域的具体表现就是大规模临床试验，这是现阶段对药物和疗法的最具科学性的评判方法。

从药品说明书认识证据

落实在我们的生活里，当我们需要判断某一种药物是不是可靠的时候，不妨仔细看看它的说明书。那些进行过临床试验的药物，在说明书的字里行间都会骄傲地体现出来，而这些实验的结果会把它的优缺点充分展现出来。

而有些药物的说明书里，很多项目都写着“尚不明确”这样的字眼，如果遇到的这样的情况，不妨多加几分小心。

我觉得，这就是学习医学发展历程的价值所在，让我们知道，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里，对医学不同的评判方法。古典时代的医学被哲学掌控，18、19世纪的医学深受机械论的影响，这些医学思想在今天的医学里依然有很多残留，而你已经听完了这门课程，自然能清楚地把它们辨别出来，这正是对自己健康和生命最大的负责。

医学与历史文化的互动

第三点，我想谈谈医学与历史、文化等领域之间的互动。

这在我们的课程中，已经通过无数生动的例子反复呈现过了。这些互动不仅仅是医学史的旁枝末节，更是揭示人类文明如何在疾病、健康和文化交织中演进的关键线索。

比如，传染病是如何深远地改变了人类历史的进程，这一点想必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世纪的黑死病不只是一场灾难，更是社会变革的催化剂，欧洲人口锐减导致劳动力短缺，农民起义频发，最终加速了封建制度的崩塌和文艺复兴的到来。

课程中我们还讨论了西班牙流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的肆虐，它不仅夺走了数千万生命，还间接影响了战后和平谈判的进程，因为许多领导人和士兵都深受其害。

这些例子告诉我们，传染病不是孤立的生物事件，而是嵌入历史洪流中的转折点，它们重塑了人口结构、经济模式甚至文化心态。

再比如，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特殊历史人物的疾病也可能对历史产生出人意料的影响，比如课程中出现的华盛顿和威尔逊。

医学为历史增加一种视角

正如我们反复提到的，历史的发展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而我们对于历史和文化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我们自身知识的丰富程度。如果能多一个视角，我们就能对历史形成更加全面的认识，而医学正是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常常被大家忽略的视角。

比如罗马的兴衰，很多学者从各个角度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包括政治、经济、农业、地理等等。

但在我们的课程里，你知道了安东尼瘟疫、西普利安瘟疫和查士丁尼瘟疫对罗马的影响，当然还有蚕豆病和广泛使用铅制品的故事，医学和疾病当然不是罗马兴衰的唯一决定性因素，但也一定对解释这个千古难题进行了重要的补充。

把好奇心带向更多领域

不得不说，医学确实给我们提供了认识世界的新视角。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这能激发你更大的好奇心，在未来的日子，在看待任何事件时都能多想一想，还有没有更多的视角？

还用罗马的兴衰来举例子，有没有可能跟气候有关系呢？有些研究指出，罗马最繁荣的时期恰好处在气候良好、适合农业生产的时期，而在气候恶劣的时代里，罗马也面临了动荡混乱的困境，这或许不是巧合。

总之，我希望你们在这门课程里获得了有趣也有用的知识，这些知识不只停留在课堂，而是成为你思维的工具。

更希望这只是你开阔视野的开端，历史、文化、医学它们交织成网，等待你去发现更多节点。未来，无论面对工作、生活还是全球事件，都试着多一些思考，这样你的人生将更加丰富而立体。

亲爱的朋友，医学的历史不是尘封的往事，而是延续至今的旅程，感谢得到给你我提供了相伴而行的机会。这一年多来我很愉快，希望你也如此。

山长水远，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