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生命何来：17世纪的医生怎么解释生命的诞生？

关于“生命由何而来”这个问题，17世纪的医生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无论是哲学还是生物学，都面临一个绕不过的问题：生命是从哪里来的？虽然关于物种起源，今天还存在多种猜测，但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上一代的生物繁衍是新生命诞生的基础。

但这也不是从古就被人们认定的，在17世纪之前，关于生命从哪里来有很多荒诞的猜测。直到科学有了发展，17世纪的欧洲科学家们才把这个问题划归到了生物学的领域，并有了突破性的认识。

而此时的生物学依然依附于医学，甚至可以说是医学的一部分。回顾17世纪的生物学史，那些著名的生物学家基本都有医生的身份。

所以作为医学史课程，我们也得聊一聊，17世纪医生对“生命由何而来”这个问题的探索。

自然发生说与小人儿的设想

其实在17世纪之前，针对这个问题，就已经存在一种相对主流的观点了，它叫自然发生说。

这是古典时代哲学家的观点。当时亚里士多德认为，生命可以自然而然地产生。比如，淤泥中会出现青蛙，草丛中可以诞生昆虫，而污浊的环境自然会产生出蛆。这种观点认为，生命是可以从自然里凭空诞生的，这就是所谓的“自然发生说”。

在中世纪，亚里士多德是当之无愧的权威。所以他的这一错误观点也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并让中世纪的学者做了一千年的无用功。学者们的实验室里摆满了瓶瓶罐罐，他们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试图能凭空创造出生命来，这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理想结果。

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医生帕拉塞尔苏斯依旧相信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并将它和炼金术结合到了一起。作为一个充满自信的人，帕拉塞尔苏斯觉得凭空创造出青蛙、老鼠之类的小动物都不值一提，他希望能通过实验创造出人类。

于是，他做了一个这样的计划和设想：把人类的某种体液放在南瓜里自然腐烂，然后把它挪到马的胃里放置40天，一个新的生命按道理就已经诞生了。

但此时的生命只是一条透明的东西，接下来需要每天用人血喂养它，并且继续在马的胃里养育40周。这样就能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婴儿，他和正常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体型估计会非常小。

帕拉塞尔苏斯对他的设想充满了信心，用拉丁语给这种生物命名叫做霍蒙库鲁斯（homunculus），字面意思就是“小人儿”。可见在文艺复兴时期，自然发生说依然大行其道。

海尔蒙特创造生命的两个配方

时间来到17世纪，关于生命从何而来这个问题的研究终于有了巨大进展，我们重点来聊聊这一时期。

之前课程里讲过化学医学的代表人物海尔蒙特，他在各个方面都和帕拉塞尔苏斯十分相符，在自然发生学说方面也继承了帕拉塞尔苏斯的观点。我给你说两个海尔蒙特创造生命的配方，你感受一下。

• 第一个配方：在瓦罐里装上谷物，然后用脏衣服堵住罐子口，放21天以后，里面应该就会长出老鼠来。
• 第二个配方：在砖上凿一个坑，里面放上捣碎的罗勒草，也就是俗称的“金不换”，然后用另一块砖盖上，并放在阳光下暴晒，按他的想法几天以后罗勒草就会变成蝎子。

听了这样的配方，你大概会感觉17世纪人们的认知依旧不可靠。

雷迪的肉、苍蝇与纱布实验

好在事情到17世纪中叶出现了转机。在文艺复兴时期叱咤风云的美第奇家族，此时虽然已经没那么大权力了，但家族的财富依然雄厚。当时美第奇家族的当家人、托斯卡纳公爵在佛罗伦萨建立了一个科学组织，有一个叫弗朗切斯科·雷迪（Francesco Redi，1626-1697年）的人也加入其中。

雷迪是当时著名的医生，而且后来成为了美第奇家族的家庭医生。在当时，有钱有地位的人时常会被下毒谋杀，而医生的身份无疑给下毒提供了有利条件。因此能够被聘用为家庭医生，说明了美第奇家族对雷迪的信任。

除此以外，雷迪还拥有科学家、学者和诗人的身份。只不过他在写诗的时候，经常添加各种科学注释，这就让他缺少了一点诗人的浪漫主义气质。

在科学领域，雷迪非常关注昆虫，尤其是对研究苍蝇有很大兴趣。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自然发生说，在污浊的环境和腐烂的肉里自然会生出蛆，蛆又会变成苍蝇。雷迪想通过实验来进行研究，但又无从下手。

后来，一个意外让雷迪找到了实验方法。一天，他拿着一块肉在思考如何设计实验，以证明蛆的由来。这时朋友来拜访他，雷迪顺手把肉放进了罐子里并盖上盖，然后就把它们彻底忘干净了。

一个礼拜以后，罐子里发出的臭味提醒雷迪，自己还有实验没做完。当他打开盖子时惊奇地发现，肉虽然烂透了，但里边既没有蛆，也没有苍蝇。

这个现象引发了雷迪的思考，烂肉没有生蛆莫非是因为罐子盖了盖，苍蝇飞不进去？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推翻自然发生学说。于是雷迪设计了另外一个实验，他准备了几个容器，并各放了一块肉，但只有其中几块肉用薄纱布包住，然后他静静地等待这些肉腐烂。

几天以后，所有的肉都烂了，没包纱布的肉长满了蛆，但是包了纱布的肉却没有蛆。这样的实验结果让雷迪想通了一件事：腐烂的肉里并不会凭空长出蛆虫，那些出现的蛆虫，是苍蝇在肉上产卵并孵化出来的。

在这个实验的基础上，雷迪继续观察了很多种昆虫，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所有活的昆虫都是由其他昆虫产生的，而不可能从没有生命的东西里凭空产生。

这就给了自然发生说重击。

哈维给鸡蛋刷油漆的实验

就在雷迪进行研究的大致同一时期，另外一位重量级的科学家——血液循环的发现者威廉·哈维，也对生命的诞生进行了类似的研究。他要研究的具体问题是：鸡蛋有没有生命？

哈维认为，鸡蛋上存在很多小孔，这些小孔存在的意义很有可能是为了让鸡蛋获得空气。也就是说，鸡蛋是有生命的，也需要呼吸。如何证实这个猜想呢？哈维采取了实验的方式，具体操作是给鸡蛋刷油漆。如果这些小孔被油漆堵住了，那么按照哈维的设想，鸡蛋就无法顺利地孵化出来。

这个实验的难点在于，一开始哈维刷油漆的技术实在不过关。他经常把油漆刷得太厚，放回鸡窝的时候还没有干透。这样的鸡蛋很容易粘在母鸡身上，孵化就不顺利。

好在哈维是一个极具钻研精神的人，在浪费了很多鸡蛋之后，哈维终于能熟练地在鸡蛋上均匀刷出一层薄薄的油漆，并成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没刷油漆的鸡蛋顺利孵化，而刷了油漆的鸡蛋根本没有任何形成胚胎的迹象。

也就是说，鸡蛋是有生命的，也需要呼吸。这样一来就证明了，鸡当然也不是从没有生命的物质中自然生成的。和雷迪一样，哈维同样使用实验的方法指出了自然发生说的错误。

胚胎研究与《论动物的生殖》

值得一提的是，哈维对于鸡蛋的研究并没有止步于此，他还进一步观察了鸡蛋孵化成小鸡的全部过程。他将孵化了不同天数的蛋小心翼翼地剥开，然后观察到了鸡蛋孵化过程中心脏的形成。

经过这样的观察，哈维最终完整地解释清楚了鸡蛋如何形成胚胎，胚胎又如何一步步发育为一只完整的鸡。之后哈维又研究了哺乳动物胚胎的发育过程，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成果。

然而正如我们之前的课程所讲到的，哈维的靠山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后来被克伦威尔推翻了。哈维在学术界的敌人借此机会下了手，他们不但组织人抢劫了哈维的家，抢完之后还一把火烧掉了哈维的房子。就这样，哈维丢掉了他的大量研究资料。

但哈维依然没有放弃，虽然实验资料丢失了，但他依靠自己的记忆，完成了另一部巨著——《论动物的生殖》。事实上，这本书的贡献丝毫不亚于讲述了血液循环的《心血运动论》，哈维在生殖和胚胎学领域的研究成果也不亚于发现血液循环。

但遗憾的是，此时再也没有另一个人接替查理一世来保护和支持哈维了。

但无论如何，哈维依然用自己的研究向这个世界宣告：所有的生命都来自于卵。

自然发生说尚未被彻底推翻

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有雷迪和哈维的研究，自然发生学说并没有被彻底推翻。虽然哈维坚信所有的生命都来源于卵，但并不是所有的卵都像鸡蛋一样能说清楚来源。对于那些个头很小的生物来说，它们的卵依然有可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啊。

这个问题又困扰了科学界上百年的时间，直到19世纪才被法国科学家巴斯德最终解决，这个我们后面会详细说。

总结

关于生命从何而来的问题，古典时代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自然发生说，认为生命是自然而然生成的。

这一观念经过中世纪、文艺复兴，直到17世纪初还被海尔蒙特所坚持。然而在17世纪，意大利科学家雷迪用实验证明了蛆是由苍蝇产卵而产生的；英国科学家威廉・哈维则研究了鸡蛋孵化成小鸡的全过程，并提出了所有的生命都来自于卵的观念。

他们的研究成果虽然没能彻底推翻自然发生说，但已经使生命由何而来这一问题大大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思考题

人类历史上有一个著名难题——“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你结合今天的内容推测一下，哈维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想法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