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皮内尔：谁改变了精神病学？

皮内尔的改革看似简单，但却让精神病学进入了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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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节课我们说到，在启蒙运动人人平等的观念下，吉约坦医生提出了使用断头台的建议。而在同一时间，和吉约坦认识的皮内尔医生则把人人平等的观念带进了精神病学领域，这对精神病学的发展至关重要。

可以说在几千年的医学历史中，精神病学被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阶段：皮内尔之前和皮内尔之后。今天我们就回顾一下精神病学的发展史，并来了解皮内尔医生如何彻底改变了这个学科的面貌。

从神灵解释到四体液理论

先说一下在皮内尔之前，人们对精神疾病的认识。

哪怕是在现代，精神疾病的病因也没有被完全解释清楚。在早期文明的神灵医学模式下，人们对精神疾病的认识就更落后了。

因为精神疾病患者经常会出现妄想、幻听、谵妄、惊厥抽搐的症状，这很容易被联系到超自然现象上，所以精神疾病经常被认为是恶魔附体或者神灵的诅咒。在这个时期，精神病的治疗往往与各种宗教仪式和驱邪活动密不可分。

到了古典时代，医生们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神灵的影响，发现精神疾病其实也是一类疾病，跟神神鬼鬼没关系。

更可贵的是，古典时代的医生已经准确地记录下了精神疾病的症状。比如，一位叫做阿雷提乌斯的医生写道：“患者表情呆滞呆板，情绪低落沮丧，无任何明显原因便出现超乎常情的麻木，这是忧郁症的开始。”

只不过，此时的医生虽然发现了精神疾病，却没能对病因进行正确解释。我们之前说过，按照四体液理论，人体中有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四种体液，当它们处在不平衡的状态时，人就会生病。

而当其中的黑胆汁过多，并且影响到头部的时候，人就会出现精神疾病。这是古典时代对精神疾病病因的解释。

而在中世纪的欧洲，因为宗教的影响，神灵医学再次强大起来，精神疾病再次被归因为恶魔附体、神灵降罪。但还是有部分医生坚信自己从实际观察里得到的经验，他们得出了一些朴素的唯物主义认识，认为疯癫等症状只是某种疾病。

文艺复兴与近代的精神疾病认识

在之后的文艺复兴时期，医学界找回了古典时代的传统，医生们再一次用理性的思维去认识精神疾病。比如在1586年，英国医生季莫菲·布莱特（Timothy Bright，1550-1613）出版了一本书叫《论忧郁症》（A Treatise of Melancholy）。

在这本书里，布莱特医生再次用体液病理学说解释了精神疾病的病因，他认为忧郁症的根源是：寒冷的体液在经过脾脏的时候被气化，从而上升到大脑，然后引起了人的精神异常。

这部著作的影响力非常大，以致于有些研究莎士比亚的专家认为，莎士比亚就是通过对现实中的忧郁症患者进行观察，然后结合了《论忧郁症》里的描述，创作出了哈姆雷特这个形象。

到了十七、十八世纪，新思想出现了。笛卡尔和约翰·洛克的理论推动了心理学的发展，拉·梅特里开始把人体看成是机器，这些都让医生有了更科学的视角去解释精神疾病。

比如，拉·梅特里的《人是机器》这本书里说，当脾脏、肝脏这些器官发生故障，导致里面的管道被堵塞的时候，人的思维也会因此而被堵塞，所以才会产生歇斯底里和忧郁症。但以今天的观念看，这些观点也不够正确。

总之，直到十八世纪，人们对医学的整体认识都没有根本性的变化，体液病理学说依然没有被彻底推翻，特别是脑科学的发展远远没有跟上。一直到皮内尔医生生活的十八世纪末，医学界依然对精神疾病没有正确的认识。

皮内尔之前的治疗方式

而治疗方式是和医学认知相对应的，所以在皮内尔之前，人们对精神病患者也没有好的治疗方式。

我们之前的课程里提到过很多治疗手段，比如原始社会的钻颅术、中世纪的人们向神灵祈祷，当然还有让体液恢复平衡的放血疗法，这些都曾经被用来治疗精神疾病。

除了常规手段，还有一些针对精神疾病的特殊方法，比如电疗。我们之前讲过约翰·亨特建议用电鳗对病人进行电击治疗，其中就包括精神疾病的治疗。尤其是随着物理学的发展，电疗被越来越多地用在精神病人身上。

在1755年，法国医生查尔斯·勒罗伊（Charles Le Roy）使用电击来让精神病人全身抽搐，他认为这样可以治疗精神疾病。但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这似乎更像是一种酷刑。

当时很多国家都采用了电疗这种手段。比如在美国，我们之前讲过的美国医生本杰明·拉什，被称为“美国精神病学之父”，他的著作里提到的疗法包括鸦片、大蒜、电击，还包括用束缚衣把病人捆起来，他认为这样可以起到镇静作用。

拉什其实意识到了这些治疗方法的可怕，他在书里写道：“对人体有力地施加令人恐惧的行动，通过心灵的中介，可以用来治疗疯癫。”某种程度上，当时的精神病医生主动地把对病人身体的折磨，作为了治疗手段。

收容制度与患者尊严的丧失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被称为“收容制度”的方式。因为精神病患者发病的时候经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人们会善待其他病人，但会限制精神病人的活动，甚至把他们关起来。因此所谓的精神病院跟一般的医院很不同，它们更像是监狱。

在1656年，法国国王路易十三下令，建立一家医院把疯癫病人和罪犯关在一起，从这个命令可以看出当时的人对精神病患者的态度。没过多长时间，法国到处都修建了这样的机构。

在精神病院里，病人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除了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被彻底限制自由之外，精神病人几乎彻底丧失了人的尊严。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当时巴黎的一家精神病院卖票让人们来参观精神病人，这每年都会带来大笔收入。当时不管是医生还是普通人，都没有把精神病人当成人，而是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他们。

总的来说，在皮内尔医生之前，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极度落后，精神病人甚至得不到最基本的尊重。

皮内尔走向精神病学

那皮内尔医生是谁，他做了什么才改变了这一切呢？

菲利普·皮内尔（Philippe Pinel，1745-1826）出生于法国的一个医生家庭。在图卢兹大学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后，他又在医学教育发达的蒙彼利埃大学医学院进修了4年。之后，他去到巴黎从事医疗活动。

然后一场意外深深触动了皮内尔，他的一位朋友得了精神疾病，在病情发作的时候跑进了森林，结果被狼吃掉了。这让皮内尔下决心对精神疾病进行研究，他进入了雅克·贝尔奥姆（Jacques Belhomme，1737-1824）医生开设的精神病院工作。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时间正是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前，启蒙运动蓬勃发展，皮内尔医生受到了影响，人人平等的观念被种在了他的心里。

比塞特医院中的病人处境

1793年1月21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被送上了断头台，皮内尔医生亲眼目睹了这个场景。在接下来的恐怖统治时期，皮内尔也受到了怀疑，但他还是在这一年的8月被任命为比塞特医院的医生，而这家医院当时有200多名精神病人。

医院里病人的处境让皮内尔非常震惊。所谓的病房，条件甚至不如牢房，病床上只铺了一些很久都没换过的稻草，连被褥都没有。而且房间里通风极差，到处都是浓浓的恶臭味。

平时房门也是紧紧锁上的，只在墙上有一个洞，医生从这里观察病人的情况，平时送饭也是通过这个洞。

在这种条件下，还有很多病人是被铁链锁起来的。没被锁起来的病人也都穿着束缚衣，被捆得结结实实。

至于医生，这里医生非常少，工作人员严重不足，而且他们大部分根本没有医学知识，他们对待病人时最常用的东西就是鞭子、手铐和脚镣。虽然他们也进行一些治疗活动，但都是放血、灌肠这些没用的操作。当然还有冷水浴，其实就是把病人泡在装满凉水的浴盆里。

解开束缚，尊重患者

面对这种情况，皮内尔医生开始了大胆的改革。他的改革思想很简单，就是把精神病患者当人看，给予他们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尊重。

他采取的方法也不复杂，就是解开精神病患者的束缚，把他们从手铐、脚镣和束缚衣里解放出来。当然，那些放血、灌肠之类的治疗方法也都被停掉了，冷水浴也改成了温水浴。

恐怖统治时期的改革勇气

这些改革看起来简单，但别忘了这是在法国大革命的恐怖统治时期，皮内尔进行这样的改革需要向革命委员会申请，而此时管理医疗工作的是乔治·库东（George Couthon，1755-1794）。他是一个相当冷酷的政治家，正是他坚决支持处死国王路易十六，而且在演讲里宣称要把共和国的所有敌人全都杀光。

在政治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一个人被送上断头台是很常见的事。而皮内尔在这种情况下还提出了改革的建议，可以说是有着相当大的勇气。

幸运的是，他改革成功了。皮内尔医生的改革，以及他后续出版的著作成为了精神病学里程碑式的进步。从此以后，精神病人才慢慢得到了应有的、作为人的尊重，而精神病也逐渐被看作是一种应该得到科学认识和治疗的疾病。

总结

在十八世纪末之前，医学界对精神病的认识严重不足，人们缺少有效的治疗方法，有限的方法也基本是对病人的虐待。在这种情况下，精神病患者丧失了作为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

直到十八世纪末，法国医生皮内尔对精神病学进行了改革，才把精神病患者从捆绑之中解放了出来，精神病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思考题

你觉得在今天的医学领域，医生和医学是否完全做到了对患者的尊重呢？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