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人体构造：古希腊人认为人是由什么构成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上节课我们聊到了希波克拉底，并且分析了他成为古希腊医圣的原因。 虽然他的事迹都是传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希波克拉底以及众多医生的努力下，古希腊的医学摆脱了神灵医学的影响，逐渐走向了理性的认识。

在这节课里，我们就来聊一聊，希波克拉底是如何从理性的角度出发， 去认识人体构造的。这是个很重要的话题，搞清楚人体结构，也就是认识人体解剖学，是认识医学的第一步。那么，古希腊人是如何跨出这第一步的呢？

从动物解剖推测人体结构

当年的古希腊人，这一步其实跨得稍微有点问题。我们先要了解一下， 解剖学包含的范围其实相当大，除了人体解剖学以外，还有动物解剖学和植物解剖学。古希腊人对人体结构的认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古希腊医生确实对解剖学进行了不少研究，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可靠的证据，说明他们对人体进行过解剖。他们所有的解剖学研究，都是在动物身上进行的，然后再把这些知识直接套用在人身上。

他们观察到，动物和人其实还挺相似的，都有脑袋、心脏和四肢，受伤以后都会流血，所以医生们试图从动物的身上了解人体的秘密，确实是比较合理的。那他们具体对人体有了哪些认识呢？举几个例子：

古希腊医生对于骨骼的认识算清楚的，因为那个时期的骨科发展得相当不错。但是对于神经、肌肉、肌腱和血管，古希腊医生就经常混为一谈。

这也不奇怪，虽然在今天的解剖图谱里，这些结构都画得很清楚，甚至贴心地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但是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得说，在做手术的时候，其实神经、血管和其他结构，在很多情况下，肉眼看起来挺像的，难以分清。所以，古希腊的医生搞不清楚也很合理。

其中关于血管，古希腊医生认为，静脉里流动的是血液，而动脉里流动的是空气。今天表示动脉的英语单词是 artery，这个单词的本意就是“空气管道”。

用今天的眼光看，其实也能理解为什么有这个结论。因为动脉的功能是把血液输送到全身，这就需要它维持一定的压力。而当动物死掉以后，动脉里并没有血液，因为血液都被压力挤出去了，只剩下空气。

所以，古希腊医生从动物解剖中得出结论，说动脉里流动的是空气，这在那个时候看来也是合理推测。

那对于人很重要的大脑，古希腊人又是怎么看的呢？其实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医生看法很对，他们认为大脑是感觉中心，眼睛和耳朵会把感知到的信息传递到大脑。

但是胸腔和腹腔里的脏器，他们了解得就不多了，虽然他们给这些脏器起了名字，也有很简单的描述，但是这些脏器有什么用，他们是不知道的。

不过，就算是对人体结构的认识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这也比神灵医学进步多了。希腊神话里关于人体构造说得很简单，认为是普罗米修斯根据神灵的样子创造了人类。

而在另一个故事里又说，普罗米修斯的儿子丢卡利翁把石头和土块扔到自己身后，然后这些东西就变成了人类。 对于了解人体结构来说，这些神话故事过于简单，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医学解释。

总之你会看到，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医生确实进行了一定的解剖学研究， 对人体也有了一些认识，但是不多，正确性也不太有保障。毕竟，这些都是从动物身上发现的。不过在那个时代里，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

四元素与四体液如何对应

虽然对解剖的认识不够，但古希腊医生们还是很想找到一套完善的理论来解释人体的构成，于是，“四元素学说”登场了。

按照这个学说，构成人体的元素一共有四种，分别是气、火、土、水， 这四种元素相互结合，组成了人体的各个部位，比如刚刚我们说的骨骼、 大脑等等，然后又组成了人体。

而且这四种元素对应着四种特性，分别是冷、热、干、湿。人体的每个部分含有这四种元素的比例都不同，哪种元素比例占得多，就决定了人体某个部位的主要性质。

仅仅说清楚构成人体的四种元素还是不够的，这四种元素还对应着人体内的四种体液，分别是血液、黏液、黑胆汁和黄胆汁。

按照医学史专家玛格纳的说法，血液对应气元素，黏液对应水元素，黑胆汁对应土元素， 黄胆汁对应火元素。

就这样，构成人体的四种元素又和四种体液对应到了一起，而在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医生眼里，正是这四种体液决定了人是不是健康。这就是我们今天比较熟悉的希波克拉底“四体液学说”。

体液平衡与健康观念

但是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记载希波克拉底医学理论的《希波克拉底文集》不是同一个作者写成的，所以里面有不少相互矛盾和冲突的地方， 所以其实对于体液学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对人体有什么影响这些问题，文集里说得复杂得多。

比如关于体液到底有多少种，《希波克拉底文集》的作者们观点就很不一致。比较普遍被认可的版本，就是刚才提到的四种体液的理论。但是也有人认为，人体的体液其实不止四种，而是有很多，但主要的体液只有两种。

但不管体液有几种，这些作者对于健康的基本观念是一致的。他们认为， 人体倾向于一种均衡的、稳定的状态，而体液是维持这种状态的决定因素。如果人的体液保持平衡，那么人体就是健康的；如果体液失衡，那么人就会生病。

之前咱们说过，表示医学的单词 medicine 是源自阿波罗的名字，其实关于这个单词还有另一个说法，那就是“m-e-d”这个词根的意思是“中间”，古希腊人认为，医生的职责就是纠正体液的失衡，让体液恢复到平衡的、中间的状态。你看，从一个小小单词的词源，就能看到古希腊的医学理念。

黑胆汁的争议与理论的遗存

说了这么多，人体之中真的有这些体液吗？尤其是已经被明确指出名字的四种，血液、黏液、黑胆汁和黄胆汁。在今天的现代医学里，血液、黏液和黄胆汁算是有的，但黑胆汁就完全是凭空臆造出来的概念了。

关于黑胆汁的出现，医学史专家有一个猜测，很可能是古希腊的医生对病人的错误观察。比如说，在消化道出血的情况下，血液经过消化道的消化作用，会变成黑色，患者的大便也就变成了黑色，医学术语叫做“黑便”。

再比如，胃癌患者的呕吐物有时候也可能是黑色的。古希腊的医生很有可能是观察到了这些异常情况，所以就认为人体里有“黑胆汁”。

在《希波克拉底文集》里，确实有些文章指出，人体里并没有黑胆汁，人体里的第四种体液是水。但是，这个观点也有很大问题，水已经是构成人体的四种元素之一了，如果同时还是体液的一种，这就有点不太合乎逻辑了。所以在主流的四体液理论里，还是给黑胆汁留了一席之地。

这就是古希腊的四体液理论，也是西方医学史上影响时间最长、影响力最大的理论之一，甚至直到今天，我们还能看到它的遗存。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今天依旧有人认为，这四种体液分别对应着人的四种气质：血液对应着多血质，黏液对应着黏液质，黄胆汁对应着胆汁质，而黑胆汁则对应着抑郁质。对于这四种气质的描述，在《医学心理学》教材里还可以看到。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现象，是因为后世的心理学家认为，四体液理论虽然过时了，但是对四种气质的描述接近事实，经得起检验。这也让咱们看到，这个源自古希腊、源自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四体液理论，有着多么深远的影响。

总结

希波克拉底学派医生在解剖学上的成就有限，相关知识是通过解剖动物得来的。不过，他们依然对人体构造有了完善的解释，认为人体是由气、 火、水、土四种元素构成的，而且人体之中有四种重要的体液，当体液平衡时人就是健康的，失衡时就会生病。

思考题

你觉得希波克拉底的医学思想需不需要人体解剖学的知识呢？欢迎你在留言区和我分享，咱们一起讨论。

预告

四体液理论在医学史上特别重要，所以我们必须把它讲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理解西方医学思想的发展历程。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我们要逐个解决这几个问题：

• 1、作为统治了医学界上千年的理论，四体液理论的详细内容是什么？
• 2、四元素学说和四体液理论都源自哲学理论，为什么哲学会影响医学呢？
• 3、既然哲学影响了医学，那具体是怎么影响的呢？
• 4、为什么数字“四”这么重要，以致于医生们要臆想出黑胆汁，来凑够四种体液呢？
• 5、古希腊人认为在四种体液里血液是最重要的，为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都会在后面揭晓。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