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拉·梅特里：为什么说人是机器？

拉·梅特里认为人体就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这体现了他机械唯物主义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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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尔哈夫的学生讲起

春节假期结束，我们继续来讲18世纪的医学。我们节前介绍了布尔哈夫的几位学生——构建了生理学知识体系的哈勒、影响了奥地利医学的斯威腾与德亨。

这些医生，包括我们之前介绍的大部分18世纪的医生，都受到了当时社会的尊重。这跟医学自身的特性有关，人们认为行医是在解除人类的痛苦，是一件高尚的事。

但今天要讲的法国医生拉·梅特里却很不同，他也是布尔哈夫的学生，但是他却在当时受到了广泛的批判，医生和哲学家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这是因为梅特里的观点过于激进了。比如他认为，人体的运行原理和机器没有区别，这一点我们从他的代表作《人是机器》这个书名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观点否定了人类的特殊性，引发了社会的强烈反映。因此拉·梅特里虽然是重要的思想家，但却只能辗转各国寻求庇护。

今天，我们就一起来了解一下，拉·梅特里如何从医学出发，提出了颠覆性的哲学观点。

先来看看拉·梅特里（Julien Offray de La Mettrie，1709-1751）的早期经历，这些经历让他对医学和哲学都有了认识。

1709年，拉·梅特里出生在法国的港口城市圣马洛。他家的经济条件不错，这让他能接受良好的教育。一开始他对神学很有兴趣，想要成为牧师。但是在学习神学之后，他又对哲学和自然科学产生了兴趣，这让他接触到了笛卡尔的哲学思想，并且深受影响。

我们回顾一下，笛卡尔的哲学思想认为精神和身体是完全独立的，他的机械论为后来的唯物主义思想奠定了基础。

而且他认为医生可以完全按照机械的运行原理理解人体生理，这就是所谓的机械唯物主义。而拉·梅特里接受了笛卡尔的这个思想。

后来，拉·梅特里的兴趣又转向了医学，在巴黎医学院学习了5年时间。

在18世纪初，有志学医的欧洲青年首选当然是到荷兰莱顿大学，并成为布尔哈夫的学生，拉·梅特里也是这样做的。

虽然他跟随布尔哈夫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同样深受这位老师的影响。布尔哈夫也支持机械论，这让拉·梅特里的立场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行医、翻译与从军经历

在离开莱顿之后，拉·梅特里在家乡圣马洛一边当医生、一边翻译布尔哈夫的著作。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布尔哈夫对荷兰医学教育的巨大影响，因此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法国的医学教育得到发展。

从受教育的经历可以看出，拉·梅特里在神学、哲学和医学领域都有知识基础。后来他基于医学研究写的书在神学和哲学界产生了巨大影响。

1742年，拉·梅特里离开家乡，在巴黎成为了军医，并且参加了好几场战役。这段从军经历让他见到了太多死亡，对暴力产生了极度厌恶，这样的态度在他后来的书里有非常清晰的体现。

在巴黎的这段时间，拉·梅特里进行了很多思考，也出版了自己最重要的几部著作。其中最早出版的都是医学作品，拉·梅特里把自己当军医时总结的一些知识整理成书，还有就是翻译老师布尔哈夫的作品。

接着，他在哲学领域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强调自己的哲学研究是医学研究的延续，是从医学角度来解释哲学问题。

五个方面的思想

接下来，我们就来聊聊拉·梅特里的思想，这是他被当时很多人反对的最大原因。这些思想可以总结为五个方面，你会发现一个比一个激进：

• 第一，人体和机器的运行原理没有区别，人体也可以用机械原理解释。很显然，这个观点深受笛卡尔和布尔哈夫的影响，只不过拉·梅特里把机械唯物主义的观点推向了高峰，把医学研究彻底推向了自然科学的范畴。我们之前讲过施塔尔的活力论，它认为人体中存在着“活力”这种独特而神秘的东西。而拉·梅特里认为施塔尔的理论是错误的。
• 第二，人没有灵魂。拉·梅特里认为大脑是思维的器官，既然人是机器，大脑的运行也同样可以用机械原理解释。也就是说，人的思想和情感这些抽象的东西也都建立在物质运动的基础上，跟灵魂没有关系。不仅没关系，这个世界其实根本就没有灵魂这种东西。这一点就跟笛卡尔不一样了，笛卡尔不但坚信灵魂的存在，而且认为灵魂就藏在松果体里。于是，拉·梅特里在自己的书里对笛卡尔也进行了批评。
• 第三，上帝不存在。拉·梅特里认为世间万物的运行都可以用机械运行来解释，那么决定世界发展的是科学规律。在拉·梅特里的推论里，上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个观点在当时是真正颠覆性的观点，尽管西方历史上已经有很多的科学家在探究科学，但是宗教的影响依然是根深蒂固的，可拉·梅特里居然否定了灵魂，进而否定了上帝的存在，这让科学界和哲学界都难以接受。
  • 不过要注意的是，拉·梅特里更关注的是否定灵魂的机械化观点，而不是聚焦在宗教争议上。
• 第四，人类并不神圣。笛卡尔认为人类有灵魂，跟动物有本质区别，而动物只不过是没有灵魂的机器。而拉·梅特里更进一步，他通过比较人体和动物解剖发现，人和动物存在很多相似之处。既然这样，把笛卡尔对动物的研究方法用在人身上，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人也是机器。因此人类也是一种普通动物，并没有比其他动物更加神圣和高级。
• 第五，道德也不存在。拉·梅特里认为，人类只是一种动物。既然是这样，动物不需要道德，所以人类也不需要道德。不得不说，哪怕是在今天看来，这个观点都相当激进。

争议、著作与生物医学模式

可以想象，在宗教思想根深蒂固的欧洲，拉·梅特里的这些观点每一条都离经叛道到了极致。虽然他生活在18世纪上半叶的法国，启蒙运动正在蓬勃开展，但哪怕是那些思想开明的启蒙思想家也接受不了他的思想。

拉·梅特里知道自己的思想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他的作品大都没写真名，以致于有些作品很难确定是不是他本人写的。

在1745年，他出版了《灵魂的自然史》，引起了法国哲学家的集体抗议。拉·梅特里被迫辞去了军医的职务，去荷兰莱顿避难。

然后他在一片骂声里写了一本更加激进的书，也就是1747年出版的《人是机器》，这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为数不多能确定是他本人写的作品。

这本书对于医学发展意义重大，因为在医学模式的发展过程中，生物医学模式的出现和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这本书的影响。

当灵魂、上帝和道德这些抽象的概念被剔除之后，医生们就可以更加专注于用自然科学知识解释人体和医学。在之后的课程里，我们会对这点有越来越多的体会。

与哈勒的分歧

那么，当时的医生对拉·梅特里是什么态度呢？我们不妨看看他和自己的同门师兄哈勒的交流。

在自己的著作里，拉·梅特里引用了大量布尔哈夫和哈勒作品里的内容。当然，他只是从这两位的书里选取了需要的内容，用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打个比方，他从别人房子上拆了砖头，但是自己盖了一个建筑风格完全不同的房子。

比如，哈勒提出了关于肌肉收缩的理论。而拉·梅特里用这个理论来解释全身所有纤维结构的运动，也就是把人体所有的运动都用科学理论来解释了。因此灵魂并不是身体运动的基础，所以灵魂不存在。

拉·梅特里的这些观点实在太激进了，人们大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哈勒也害怕自己和拉·梅特里的唯物主义结论产生联系，他不想承认拉·梅特里盖房子的砖头是自己的。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拉·梅特里主动挑衅了哈勒。他不但把《人是机器》这本书献给哈勒，甚至在书里写了一篇长长的献词，字里行间一直在称赞哈勒。

研究者认为，这看起来是夸奖，其实是挑衅，这也符合拉·梅特里的一贯风格。

他的文风诙谐幽默，经常在文章里开玩笑，而且曾经专门写文章嘲讽别的医生。这一次更是直接向哈勒挑衅了。

哈勒拿到书以后极为愤怒，找了一圈理由之后，他怒斥拉·梅特里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了抄袭。

同代人的批评与思想影响

哈勒的态度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医生对拉·梅特里的态度，大家都想和他划清界限。

但想要批评一个人的思想，起码要对他的思想有所了解。这些学者虽然批评拉·梅特里，但是从他们著作的字里行间，经常能看到拉·梅特里思想的影子。

比如著名启蒙思想家狄德罗，他的作品里就存在和拉·梅特里非常相似的观点。

可以说，拉·梅特里的思想过于超前，在18世纪几乎没有被接受，但还是影响了很多人。

离开荷兰与人生结局

最后，我们聊一下他的结局：经过拉·梅特里的努力写作之后，人们对他的批评也越来越严重，他被迫离开荷兰，去往别的地方避难。1751年，拉·梅特里因为消化道疾病去世了，享年只有42岁。

总结

拉·梅特里继承了笛卡尔和布尔哈尔的思想，他从医学研究出发，把机械唯物主义思想推向了高峰，并由此产生出了无神论的思想。

他的思想引起了哲学领域的动荡，以及人们对他的批判。而在医学领域，拉·梅特里把灵魂、上帝和道德这类抽象的概念驱逐了出去，为生物医学模式的建立奠定了重要的哲学基础。

思考题

你觉得今天的医生和科学界是否依然有把人体看做是机器的现象？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