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泽维尔·比沙：他如何发现了人体组织？

比沙发现了人体组织，医学界对人体的认识向前推进了一步。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之前说过，认识人体可以分为几个层次，整体、系统、器官、组织、细胞和分子。古希腊医生是从整体认识人体；十七世纪，哈维发现血液循环，阐明了循环系统的功能；十八世纪，莫甘尼将器官和疾病联系了起来，从而将疾病定位于某个特定的器官。

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比器官更加深入的层次——组织。发现人体组织的是法国医学家泽维尔·比沙（Xavier Bichat，1771-1802），虽然他在30岁时就英年早逝了，但在如此短暂的人生里，他还是推动医学大大向前进了一步。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比沙与法国医学教育改革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先了解一下比沙的人生，我们能从中看到十八世纪法国的医学教育情况。

比沙出生于1771年，去世于1802年。他生活在法国大革命爆发的动荡年代，但在这样的动荡里，法国在启蒙运动的影响下，包括医学在内的各门科学都得到了迅速发展。

比沙的父亲是一位医生，毕业于蒙彼利埃大学。在父亲的影响下，比沙从小就对医学产生了兴趣。而且比沙特别聪明，尤其是对数学和物理很有天分，但他最终还是把医学作为自己一生的研究方向，而且专注于解剖学和外科学。

1793年，比沙参军成为了一名军医。按理说，在欧洲各国围攻法国的特殊时期，比沙应该在前线抢救伤员，但是在1794年他阴差阳错地被派到巴黎，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法国在此时进行了教育大改革，医学教育自然不例外。

之前的法国高等教育和其他欧洲国家类似，大学有高度的自治权，是不受国家管理的。但是在大革命期间，革命委员会认为法国政府应该对国家的一切事务负责，大学也要纳入国家管理的范畴，这样才能更好地履行给国家培养人才的义务。

秉持这个理念，法国对教育进行了彻底改革，其中有一项是免费上大学，恰好遇到这次改革的比沙因此进入了大学学习。

临床教学与解剖实践

十八世纪末的法国大学非常重视临床教学，其他欧洲国家的医学生要先学习足够的基础知识，然后再到临床去边治疗病人、边学习。但是法国医学生学习基础知识的时间特别短，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学习，比沙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比沙的老师是当时法国很有名望的皮埃尔·约瑟夫·德索。每次上课的时候，德索都会指定一名学生总结汇报前一天的上课内容，这对学生来说是一种严肃的考验。

据说有一次，被指定的学生没做好准备，于是比沙站了起来，主动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汇报。这件事说明了比沙的勤奋，这种勤奋也让老师德索印象深刻，对他进行了重点培养。

在跟随德索学习之后，比沙成为了法国主宫医院的医生，同时也在大学担任老师，兼顾了基础和临床。

比沙一直对解剖学很感兴趣，因此希望在大学担任解剖学教师，但被大学拒绝了。于是他自己开设了解剖课，因为课程内容丰富、讲解生动，比沙广受好评。

而且比沙坚信，真正的知识要在实践中寻找，于是他大量进行尸体解剖，根据记载他一年要进行600次解剖。这在今天看来是一个夸张的数字，很可能是因为当时的解剖质量和深度跟现代标准差别很大。

从共同症状发现人体组织

那么，比沙在解剖学的教学和研究里发现了什么呢？

我们已经知道，莫甘尼把疾病和具体的器官联系到了一起。但是在很多疾病发生的过程中，虽然病不一样，但是病人表现出来的症状却完全一样，或者高度相似。比如在很多不同的疾病里，病人都会发烧。

这种现象让比沙产生了思考，既然不同的疾病对应不同的器官，而不同的器官却引起了相同或相似的症状，那么会不会在不同的器官里存在某种相同的东西，如果这个“相同的东西”出了问题，那么不同的器官都会受到影响。

在比沙的推测之中，器官里存在一种比器官更微观的结构，正是它们构成了器官，比沙把这种结构叫做“膜”，其实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组织”。

比如脂肪，它的分布就非常广泛，皮肤下面有皮下脂肪，大肠的外面也有脂肪构成的肠脂垂。虽然这些脂肪存在于人体不同的位置和器官，但它们都属于结缔组织。

组织这个概念可以让人们进一步认识器官的构成，比沙的这一发现是认识人体的过程中里程碑式的进展。

比沙认识组织的时代局限

但比沙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人物，他的理论当然也有时代局限性。这种局限性来自两个方面：

• 第一，在他生活的年代，人们虽然已经知道了细胞的存在，但是还没有真正认识到细胞的意义，细胞学说要在半个世纪之后才被提出。
• 第二，他没有使用显微镜。
  • 我们之前说过，显微镜技术在十八世纪的发展非常有限，几乎没有科学家使用显微镜进行科学研究，比沙也不例外。
  • 在研究过程中他使用了放大镜，但这跟真正的显微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 正是因为如此，比沙虽然提出了“组织”这个正确的概念，但是他对组织的认识和今天相比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现代医学如何认识组织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现代医学对“组织”的认识，毕竟我们每个人都离不开它。

“组织”是由形态相似、功能相近的细胞构成的，因为结构和功能都相近，所以同一种组织能完成大致相同的工作。而且组织还包括细胞外基质，也就是细胞产生的一类物质，它们存在于细胞周围，负责给细胞提供良好的生存环境。人体中的组织分为四种：

上皮组织与极性

第一种是上皮组织，这种组织通常分布在身体的表面。除此以外，有些脏器是有空腔的，比如胃，在胃里的表面上也分布着上皮组织。

构成上皮组织的上皮细胞具有一种独特的性质，叫做“极性”。极性的意思是，上皮细胞的一面向外，和外界相接触，这一面叫做游离面；而另一面向里和其他细胞接触，叫做基底面。上皮细胞的游离面和基底面具有不同的功能，这就叫做极性。

肌组织的三种类型

第二种是肌组织。每一块肌肉都是一个独立的器官，它们的主要成分都是由肌组织构成的。肌组织又可以分成三类，分别是心肌、骨骼肌和平滑肌，它们有着不同的特点。

当我们的大脑主动发出信号的时候，骨骼肌就会收缩，让我们的四肢运动起来，骨骼肌也被称为“随意肌”。而当我们睡觉的时候，心脏依然会跳、肠道也会蠕动，不需要我们有意识的控制，心肌和平滑肌依然在有规律的运动，所以它们被称作“不随意肌”。

但心肌和平滑肌也有很大区别。比如在做全麻手术时候，麻醉师会使用肌肉松弛剂，这类药物会让平滑肌停止运动，所以必须使用呼吸机来辅助病人呼吸。但是这类药物对心脏没有影响，这也说明了心肌和平滑肌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

神经组织的功能

第三种是神经组织。我们的大脑和脊髓是中枢神经，而身体其他部位的神经则属于周围神经。不管我们是用大脑思考，还是感受冷和热，以及主动控制身体进行各种运动，都依赖于构成神经系统的神经组织。

结缔组织与人体结构层次

在介绍第四种组织之前，请你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血液、脂肪和软骨对我们的身体很重要，但很显然它们不适合被归类到上皮组织、肌组织和神经组织里，而且它们彼此间的性质又有很大差别，应该怎么处理呢？

最简单的办法是，把这些没有形成某个特定器官、不好归类的、但是在身体里分布广泛的组织归为一类，形成一个大杂烩。

这就是第四种组织——结缔组织。当然，结缔组织的功能也有一个范畴来界定，它们相当于其他组织的后勤人员，负责保护、营养、修复和防御的功能。正是因为结缔组织的功能多而且重要，所以它在我们的全身都有分布。

简单地说，相似的细胞和细胞外基质构成了组织，不同的组织构成器官，而一组器官完成一个共同的功能就是系统。这就是现代医学对于人体结构不同层次的认识。

总结

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法国进行了医学教育改革，给了医学生免费上大学的机会。法国医学家比沙借助这次改革，获得了良好的医学教育。

之后，比沙在教学和研究中发现了今天所说的“组织”。因为比沙没有使用显微镜，所以他对组织的认识不够精准。以今天的医学知识来看，人体中的组织可以分成四大类，分别是上皮组织、肌组织、神经组织和结缔组织。

冷知识

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某种程度上也是比沙的纪念碑。当初铁塔的设计理念刚被提出来的时候，法国人完全接受不了，这种现代化的造型跟巴黎的古建筑格格不入。

为了让法国人接受，设计师提出一个建议，选出大家认可的法国历史上的伟大科学家和工程师，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铁塔上，这样铁塔就成为了英雄的纪念碑。

这个建议被法国人接受了，于是包括比沙在内的72个人的名字就这样被留在了埃菲尔铁塔上。法国历史悠久，在科学领域更是人才辈出，比沙能够被选中也足以说明他在法国科学界的地位。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