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拉伯雷：写出文学巨著的医生是谁？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今天我们继续聊文艺复兴时期的名医。今天的主角弗朗索瓦·拉伯雷有些特殊，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拉伯雷是文艺复兴时期法国著名的文学家，他的作品《巨人传》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具代表性的小说之一。

但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拉伯雷一辈子的主业都是医生。也正是因为他的医生身份，所以《巨人传》这部作品里也有很多医学内容。今天我们就换一个视角，带你重新认识一下医生拉伯雷和《巨人传》。

早年教育与医生身份

先简单了解一下拉伯雷早期的生平故事。

虽然拉伯雷在今天可以称得上著名，但是他的生卒年月却并不确定。大多数学者认为，他很有可能出生在1483年，也就是哥伦布航海的9年前。

在拉伯雷的童年时代，他所接受的教育带有中世纪晚期风格，他学习了我们之前提到过的自由七艺，也就是语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音乐和天文这些当时的基础课程。

需要注意的是，拉伯雷的一生都和教会的关系非常密切，而且担任过一位主教的秘书。

但是在1527年左右，拉伯雷干了一件相当叛逆的事情，他没有经过许可就离开了修道院，这在当时是相当严重的罪过。

幸亏在1536年，教皇保罗三世赦免了他的罪行。如果没有这个特赦，他大概率会面临非常严厉的制裁，而且不被允许从事医生工作。

离开教会之后，拉伯雷先后在法国的普瓦捷大学和蒙彼利埃大学学习医学，之后他来到里昂的主宫医院当医生。拉伯雷最初的名望，就是靠医学领域的成就和渊博的学识得到的。

继承古典知识与开拓解剖学

那拉伯雷在医学方面有什么成就呢？

首先是对古典时代知识的继承。在1531年，拉伯雷在蒙彼利埃大学进行了三个月的讲座，内容与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理论相关。在这个讲座中，拉伯雷展示了自己深厚的功底和博学的知识。

他在讲解这两位古典时代医学家的作品时，引用的是希腊文的原文。这一点就相当厉害了，因为当时其他的医生使用的都是中世纪翻译成拉丁文的版本，而且是加上了大量注释的版本。拉伯雷使用原文，能最大限度地让听众了解到原汁原味的古典时代医学知识。

更重要的，就是他对新知识的开拓了。在文艺复兴时代，开拓医学知识的方向当然是解剖学，只不过当时法国研究解剖学的氛围还算不上太理想，巴黎每年只允许进行4次人体解剖，而拉伯雷待过的蒙彼利埃和里昂则是每年1次。

在这样的条件下，拉伯雷还是尽自己的努力，在里昂的主宫医院进行了一次公开人体解剖。而且一边解剖一边用拉丁文进行讲解，这带来的影响力甚至超出了医院。

更难得的是，这次解剖还以文学创作的形式流传了下来。艾迪安·多雷特是当时的一位出版商人，也是拉伯雷的朋友。

为了纪念拉伯雷的这次解剖活动，多雷特专门写了一首诗，诗的主角不是拉伯雷，而是拉伯雷所解剖的那具尸体。多雷特以尸体的口吻表示，能够被拉伯雷解剖实在是一种荣耀，原文说“仿佛沐浴在荣光之中”。

外科学的价值

除了继承旧知识、开拓新知识外，拉伯雷还意识到了外科学的重要性。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提到过，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外科医生的地位很低。

但是拉伯雷在1532年翻译盖伦著作的时候特别提到，在他生活的时代里，理发师和外科医生比内科医生还要勤奋好学，这是他翻译盖伦著作中外科学内容的重要原因。

说到这里，你应该对拉伯雷的医生身份有了新的认知：他不仅回顾医学的过去，而且看向了医学的未来，更是看到了外科学的价值，他是文艺复兴时代相当重要的医生。

创作收入与笑的疗法

那么问题来了，医生这项工作已经相当占用时间和精力了，拉伯雷为什么还要进行文学创作呢？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拉伯雷当医生的收入太少了，他创作《巨人传》的重要动力就是为了挣稿费。

他在1532年出版了《巨人传》的第一部，此时他还没有得到教皇的赦免，也没有拿到医学博士学位，所以大概率收入是还不够稳定的。

而且就算是得到了教皇的赦免之后，拉伯雷的身份也特别尴尬。虽然他是一名医生，但同时也是一名神职人员，理论上给病人治病时是不能收费的，就只能靠着自己一点菲薄的薪水过活。总之，多挣点钱绝对是拉伯雷进行文学创作的一大原因。

当然，文学家大多都认为拉伯雷的创作是出于对社会的批判和个人创作热情的表达，这也否认不了。作为学习者，我们可以从多个视角理解，这会让你看到的人物更加立体和真实。

有意思的是，拉伯雷甚至把创作出来的《巨人传》用在了自己的行医过程中。19世纪的法国文学史专家让・诺安（Jean Nohain，1900—1981）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拉伯雷在里昂的医院里治疗梅毒患者的时候，采取的方法是发汗，而且让患者严格禁食15天。为了让患者更好地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拉伯雷会为病人朗读自己作品中最精彩的段落。后来的研究也指出，在拉伯雷的眼中，文学作品可以用来治疗病人，这是一种“笑的疗法”。

很多人大概没想到，《巨人传》还能被用来治病吧。

巨人传中的医学教育

更值得关注的是，以拉伯雷的经历和知识背景，《巨人传》中当然有很多关于医学的内容。具体是哪些呢？

首先，书中有很多文艺复兴时期医学教育的思想。比如，这部小说的主角是一对巨人父子，父亲叫卡冈杜亚，儿子叫庞大固埃。卡冈杜亚这个名字你也许会感到耳熟，因为科幻电影《星际穿越》里那个巨大的黑洞就叫做卡冈杜亚，可以说是对《巨人传》的致敬了。

在《巨人传》里，卡冈杜亚在教育儿子庞大固埃时，一开始采用的是中世纪传统的教育方法，结果把儿子教育成了一个呆子。

于是他果断地改变教育方式，对儿子进行了文艺复兴时期所流行的人文主义教育，这其中就包含了很多对医学教育的描述，或者说是拉伯雷的医学教育理念。

书里写，经过这样一番教育，终于把庞大固埃教育成为了一个不但具有丰富学识，而且富有人文主义精神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内容，《巨人传》中的巨人成为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象征。

梅毒描写与不同解读

当然，由文艺复兴时代的医生完成的文学作品，大多离不开梅毒这个重要的话题。

在大航海时代，医生的日常工作中没少治疗梅毒患者，拉伯雷也不例外，这些经验体现在《巨人传》中。比如书里提到了这样一种怪诞的想象：当一座城市受到进攻时，应该把身患梅毒的妓女一个一个叠起来，当做城墙，这样就可以抵御敌人的入侵。

还比如，庞大固埃和自己的老师对话时，还提到：梅毒患者最终都下地狱了。

基于此，有研究试图分析拉伯雷对待梅毒的态度。有说法认为，这体现了拉伯雷对梅毒患者的鄙视，他认为这种疾病和混乱的私人生活有关系。

但也有研究说，这只是一种对当时社会风气的讽刺。具体怎么理解，就见仁见智了。

小说中的循环系统知识

除此以外，我们还可以在《巨人传》中看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医学新进展。比如在《巨人传》的第三部中，写到庞大固埃的一个朋友把钱都花在吃喝玩乐上，导致后来需要借债度日。

于是庞大固埃对他进行了一番规劝，而这位朋友用医学知识打比方对庞大固埃解释。他说自己花钱的行为就像人的身体运行一样，是天经地义的。

虽然这个比喻相当牵强，但拉伯雷依托这个情节，对循环系统进行了一番描述。书里写到，血液从心脏排出流遍全身，在运行的过程中，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吸收血液中的营养，而且血液还会流经肺部，肺的功能则是不停地输送空气。

以上这些描述在现代医学看来，并不完全准确和详尽，但却代表的是当时的新医学发现。

在《巨人传》第三部出版时，维萨里的两位学生在血液循环和肺循环中得出了一些新结论，这些知识和盖伦的经典理论体系格格不入。

而《巨人传》的描写，部分采纳了这些刚刚被发现的知识。这也证明，拉伯雷的文学创作受医学的影响十分巨大。

总结

弗朗索瓦·拉伯雷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医生。他不但原汁原味地向人们传播了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而且还在解剖学、外科学等领域进行了探索，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重要医生。而他的伟大作品《巨人传》也受到了医学的影响，其中就有部分医学相关的内容。

小知识

在19世纪，法国有一位非常出色的插画艺术家叫古斯塔夫·多雷，他为《巨人传》创作了非常精美的插画。如果你想去看看这部经典著作的话，我个人推荐带有多雷插画的版本。

在《巨人传》的中文版中，鲍文蔚先生翻译的版本相当经典，也值得一看。相信看一下这本书，你会对我们今天的内容有更深刻的认识。

好啦，咱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