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数字与医学：为什么“四”如此重要？

“四”这个数字的背后，是一段漫长而有趣的故事。这个故事从人体结构出发，最终又用于解释人体。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了解到希波克拉底学派的理论中特别重视“四” 这个数字，比如，构成人体的是四种元素，人体中含有四种体液。

古希腊的医生为什么喜欢数字，我们上节课已经聊到了，是受到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影响。问题在于，数字无穷无尽，为什么偏偏“四”这个数字那么招医生喜欢？

为了理解这一点，咱们要先从数学的起源说起。

计数能力与手指的启发

人是不是天生就会数数？根据我们直观的理解和想象，如果一个牧羊人有十只羊，那么只要一只一只数过去，他自然会得到从一到十这十个数字。可是这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引起了科学家的注意。

一位叫做凯莱布·埃弗里特的美国人类学家，就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 他在童年时代，曾经跟随父母在亚马逊地区生活，和当地的原住民有过接触，所以后来埃弗里特也把他们当作了自己的研究对象。

他们相对原始的数数行为，让埃弗里特得出了一个违反我们直觉的结论：数字和数字的概念，对于人类而言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自然而然就能掌握的。

人类天生的数字方面的能力，只有两个。

• 第一个是数清三及三以下的数字，也就是说，人天生能掌握的数字就是一、二、三和许多。
• 人类的第二个天生的数字能力，是可以大致判断出不同数量的差别，比如婴儿也能判断出八个苹果和十五个苹果是不一样的，但不能精确地说出有多不一样。

所以，人类是在掌握了表达数字的方式和符号以后，才有能力理解和识别三以上的数字。没有数字和数学，人类根本没办法对这个世界进行基本的了解。而数字并不是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它是人类的一项重要的发明。

那么问题来了，人类是怎么跨越数字三这道屏障的呢？不少学者对这个问题进行过研究，最终得出了一个简单而优雅的结论：数手指头。

• 一来， 手指头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到的东西之一，而且它数起来还很方便。
• 二来，人有两只手，两只手的手指头存在对应关系，这很可能启发了早期的人类，把数字和其他物品对应起来，建立联系。

数字的产生源于人的手指头，这个结论解释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为什么世界各地出现的各种计数体系，通常都是以五的倍数为基础， 比如五进制、十进制、二十进制，而其中十进制的应用最为广泛，我们直到今天还在用它。

只能说“人类文明是劳动人民的双手创造的”这句话，可真是字字落在了实处。

既然计数体系通常是五的倍数，那么，四这个数字是怎么变得重要起来的呢？其实，四能被注意到，和十有很大关系。

四与十如何产生关联

十是五的倍数，我们刚才已经知道数字源于手指，并且理解了十为什么被视为重要的数字。奇妙的故事来了，上节课我们提到过毕达哥拉斯， 他把算术和几何结合到了一起，发现了四和十的微妙关联。

我们用一个直观的例子来说吧，我们在第一行摆放一颗石头，在第二行摆放两颗石头，在第三行摆放三颗石头，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等差数列，而且是一个三角形的等差数列，或者说眼前这个石头阵将数字与图形结合到了一起。

更好玩的是，如果我们把这个三角形摆到第四行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会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而且每个边上都有四颗石头。那么这个三角形里一共有多少石头呢？

1+2+3+4=10。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正是在这个图形中，数字四和数字十产生了奇妙的联系，于是四这个数字就从十进制里脱颖而出，显得如此特殊。

可是到这里，四的特殊，还仅仅局限于数学领域，而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个人，将四的重要性，扩展到了哲学领域。

四元素如何调和哲学分歧

其实这个人也是位老熟人，他就是在上节课中出现的恩培多克勒，正是他提出了四元素学说。那么，恩培多克勒为什么要提出四元素学说呢？ 他想要解决一个难题。

在恩培多克勒之前，有两位著名的哲学家分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而他们的观点针锋相对，几乎不可调和。

第一派的观点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变化，所有的事情都是流动的，所以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当我们第二次踏进这条河流时，这条河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世界都在发生变化，而我们的感官也感受到了这些变化。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感知是可信的。

而第二派的观点恰恰相反，这一派的哲学家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变化， 没有一种东西可以变成另一种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是在世界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了。

既然万物都是亘古长存、没有变化的，那么，我们对于世界的各种感受就全都是幻觉，而哲学家要做的就是用理性的思考去打破这些幻觉。

说到这儿，你是不是会觉得，想调和这两派观点，简直没有一丁点的希望。当初我看哲学史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恩培多克勒解决了这个问题。

恩培多克勒认为，这两派的观点之所以会针锋相对，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底层逻辑，且这个底层逻辑是错的——他们都认为构成世间万物的，只有一种元素。

在之前的课上，我们提到过第一位哲学家是米利都的泰勒斯，他就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由水这一种元素构成的，只不过是以水的不同的形式存在而已。这样的观点维持了很长时间。

而恩培多克勒说，世界并不是只有一种元素，而是有气、火、水、土四种元素。这就调和了刚才针锋相对的两派的观点。

一派说，事物不会改变。恩培多克勒告诉他们，是的，这四种元素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亘古长存，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而另一派说，咱们明明看到了事物的变化啊。恩培多克勒告诉他们，虽然你们看见了事物的改变，但是，构成这些事物的元素并没有变化。为啥嘞？因为大自然中所有的事物都是四种元素以不同比例结合形成的， 而当一个事物里的这些元素分开的时候，这个事物也就变化了。

也就是说，四元素结合与分离的过程，就是你们所观察到的世界的变化。

巧妙，真是太巧妙了。四这个数字的引入，让古希腊哲学家对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原来世界是由四种元素构成，而不是仅有一种。

从哲学解释回到人体

事实上，作为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恩培多克勒提出四元素学说后，马上就用在了对于人体的理解上。

比如说，他认为我们的眼睛也是由气、火、 水、土四种元素构成的：正是因为我们的眼中有火元素，所以我们才能看到世界中存在的火；正是因为有水元素，所以能看见世间的水；如果我们的眼睛缺少某一种元素，那么对大自然的观察就会出现严重的缺失。

真是没想到，数字四被引入哲学之中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的，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也改变了古希腊哲学家对于这个世界构成的根本看法，进而改变了古希腊医生的医学认知。

总结

数学是一场奇妙的旅程，它开始于人体结构——手指头。手指头的数量让五和五的倍数显得格外重要，而在排列三角形的时候，四又因为与十关系紧密而被重视起来。

恩培多克勒要调和关于“世界是否变化”的对立观点时，就使用了数字四，并开创了四元素学说。这一学说最终被医生用来解释人体的构成。从人体出发又回归于人体，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啊。

思考题

在中华文明中，同样有很多数字被赋予了特殊而丰富的含义，关于这些数字的故事，你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咱们来聊聊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医学圣典，《希波克拉底誓言》。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