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41｜把人体看成机器的观点有什么利弊？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读者提问：人体是机器吗

戴嘉蒙

把人体看成机器到底有什么利弊呢？现在医学更倾向于哪种底层逻辑？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涉及不同时代对人体的认识。在十八世纪，把人体看成机器客观上推动了医学的发展，但到了二十世纪下半叶，这种观点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生物医学模式带来的进步

我们先说十八世纪这种观点的意义。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到，神灵医学时代，人们认为人体是按照神灵的样子创造出来的；在古典时代，人们以哲学的眼光认识人体，认为构成人体的是四种元素。

这些医学体系都缺少科学性，直到物理医学出现，特别是拉·梅特里把人体看作是机器之后，医生们开始用科学理论来解释人体的生理过程。某种程度上，这是把科学性引入了医学，在当时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在这种思想的引领下，化学、生物学和其他自然科学对医学进步产生了持久且显著的影响。比如，十九世纪的化学出现了长足发展，这对麻醉技术的出现至关重要。

再比如，同样是在十九世纪，光学的发展使显微镜明显进步，显微镜成为科学研究的重要设备，这为细胞学说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更明显的例子是，电学的发展对认识人体的意义。如果没有物理学家对电的深刻理解，那么医学家就不可能正确认识神经系统的运行机制，更不会出现心电图这样的检查设备。

可以说，把人体看成机器开启了科学认识人体的大门，进而让医学家用各个学科的科学理论对人体进行解释，这其实是引领医学进入了我们之前讲过的“生物医学模式”。

生物医学模式的三点不足

生物医学模式相对神灵医学模式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它也不是没有缺点，我们来看几个生物医学模式的不足之处：

• 第一，忽略了社会和心理因素。
  • 影响健康的其实不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病因，患病也和患者的收入、受教育程度这些社会因素有关系，还和压力、情绪等心理因素有关系。
  • 比如抑郁症这类精神疾病，既有生理基础，也和社会环境、生活中的经历有关系，而生物医学模式对于这些因素的考虑是不够全面的。
• 第二，有可能导致过度医疗。
  • 如果我们把人体看成是机器，或者看成是和其他生物没有区别的生物体的话，那人体的任何异常都可以被归类为疾病。
  • 比如一些焦虑的情绪也被认为是身体运行出了问题，医生会采取相应的治疗手段，比如药物。
  • 但是在很多情况下这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做些心理疏导可能更有效。
  • 也就是说，在生物医学模式下，心理问题也会被归结为生物因素，进而导致过度医疗。
• 第三，患者的地位没有得到足够重视。
  • 因为生物医学模式忽略了社会和心理因素，所以对患者的感受也不够重视。
  • 在这种情况下，医生成为了治疗的主导者，而患者则是被动接受医疗。既然没有主动参与到医疗过程里，那患者对治疗方案的执行也就容易打折扣。

简单地说，生物医学模式过分关注于以自然科学的眼光看待人体和疾病，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生物、心理与社会因素

那么，现在的医学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今天的医学模式是“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早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就已经有医生开始反思生物医学模式，并意识到了它的不足。

这些思想经过发展，终于在1977年被乔治·恩格尔医生进行了系统总结，并正式提出了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认为关注人体的生物学属性的同时，也应该关注刚才我们提到的心理和社会因素对健康的影响。

在这种医学模式下，患者被放到了医疗的中心位置，而不仅仅是作为疾病的载体存在。这一点在今天的医学领域已经被有意识地贯彻。

比如，在进行治疗之前，医生不会指定一个方案，然后直接告诉患者只有这个唯一的选择，而是会进行医患沟通，向患者和家属详细介绍有哪些治疗方案，它们的优点和缺点分别是什么，最终做决定的是患者。

当然，虽然有了这样的规定，但是在实际执行的时候未必能达到我们所期待的理想状态，毕竟医学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不能一蹴而就。

读者提问：断头后还能眨眼吗

石之自由

拉瓦锡的头刚被砍下来还能眨眼，这个传言从原理上说得通吗？《三国演义》中曹操打开盛有关羽首级的匣子，关羽首级突然睁眼，这事可能吗？

拉瓦锡的生平与眨眼传说

先说拉瓦锡。大部分人对拉瓦锡的印象，都是历史上最重要的化学家之一，这样的印象没错，拉瓦锡对化学的发展贡献非常大。只不过很少有人想过一个问题，拉瓦锡做大量研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这跟他的另一个职业有关，也是他被砍头的重要原因。

十八世纪缺少专业的科研机构，科学家往往是那些有钱人，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进行科学研究，而拉瓦锡就是这样一个既有钱又有好奇心的人。

他在法国大革命之前是个税务官，当时法国实行的是包税制。

我们就不详细介绍包税制了，总之在这种制度下税务官能大发横财，而百姓则对这个职业深恶痛绝。

结果在法国大革命中，拉瓦锡作为旧制度下的税务官而被抓进了监狱，并在1794年被送上了断头台。

根据传说，拉瓦锡哪怕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依然保持了对科学的强烈好奇心。他提前跟人说，在我被砍头之后喊我的名字，我如果还有意识的话，就会眨眼来回应。

这么做是为了证明一个科学问题：人在被砍头的这段时间是否还有意识？

据说，当拉瓦锡的脑袋被砍掉之后，他真的眨眼了。根据有些记载，拉瓦锡眨眼的时间甚至长达半分钟。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传说，从来没人提供可靠的证据证明它的真实性。而且在关于拉瓦锡的比较权威的传记里，也从来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描述。简单地说，拉瓦锡被砍头以后还眨眼的故事并不可靠。

医学推测与伦理边界

那么，抛开拉瓦锡不说，人在被砍头之后还能眨眼吗？能不能用科学的手段证实这件事呢？想要证实这个猜想，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像传说一样，在被砍头的人身上做这个实验。但是这样的实验设计触及了医学伦理的底线，是邪恶的。

所以我们只能从医学的角度进行一些推测。人的身体虽然是个整体，但各个部分之间也并不能在所有的事上保持完全同步，死亡也不例外。

在砍头导致死亡的过程里，头部的各个器官、组织和细胞也不可能在那一瞬间就全部失去生命力，因此在极短的时间里保持一定的功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在砍头之后眨眼存在可能性，但也仅仅是可能性。或许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准确的答案了。但我认为这不是件坏事，这证明了人类社会和文明的进步。我们可以把这个问题暂时留给未来，期待科学家可以用不危及人生命的方式对它进行合理解释。

关羽首级睁眼的小说情节

不过对于第二个问题，《三国演义》中关羽死后突然睁眼可能吗，我们可以得到确定的答案。

首先要知道，大脑对于氧气是极度依赖的，如果没有血液供应氧气，人在几秒钟之内就会失去意识。这个知识也对刚才的内容进行了补充，拉瓦锡眨眼有可能，但眨眼半分钟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我们去看一下《三国演义》里的记载，吕蒙是在樊城杀死了关羽，樊城位于今天的湖北省内。而曹操当时在洛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内。

两地的直线距离有几百公里。以当时的交通条件，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大约10天甚至更长的时间，关羽的首级才能被送到曹操跟前。关羽不可能在死后这么长时间突然睁眼。

时操从摩陂班师回洛阳，闻东吴送关公首级至[……]操大喜，从其计，遂召吴使入。呈上木匣，操开匣视之，见关公面如平日。操笑曰：“云长公别来无恙？”言未毕，只见关公口开目动，须眉皆张，操惊倒。

——《三国演义》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节，跟关羽的形象被神化有很大关系。这个故事出自《三国演义》第七十七回，这一章的情节，除了头颅睁眼吓唬了曹操以外，还有关羽的灵魂四处飘荡遇见普净和尚，以及灵魂夺取吕蒙性命，等等。这些就更加荒诞不经了。

总之，在这一堆明显演义化的故事里，关羽头颅睁眼的事并不突兀，但这毕竟只是小说，这些内容都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好了，本周的问题就回答到这里，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