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转折：鼠疫对宋辽金元时代的历史有什么影响？

鼠疫不仅对欧洲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也同样影响了古代中国的历史进程。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结束了欧洲黑死病大流行的学习，今天我们把目光移向东方。差不多同一时间内，古代中国也受到了传染病的影响，特别是宋辽金元时代。

有历史研究者认为，所谓的宋、辽、金、元，是中国古代封建经济继续发展、并出现衰落的历史转折阶段。

在宋朝之前及宋朝早期，中国的经济、政治制度、科技水平都不断发展，而在宋辽金元几个政权不断对峙和更替的时间里，政治、经济和科技出现了较长时间的停滞，并影响了之后的朝代。

这其中，频繁的战争当然是经济衰落的重要因素，而与战争相伴的鼠疫同样影响了历史进程。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当欧洲处在中世纪的时候，鼠疫在中国的宋辽金元时代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战争与政权更替的背景

在开始之前，我们先对这段时间的历史背景再做一点简单介绍。在这一时期，宋、辽、金、元四个政权彼此间的关系主要是征战、对峙和更替。

辽朝先建立，控制了北方；接着宋朝统一中原，与辽、金形成对峙；后来金朝崛起灭辽、灭北宋，南宋偏安江南；最后蒙古兴起，建立元朝，最终完成全国统一。

听着有点复杂，你只需要记住两点：

• 第一，战争在这一历史时期的政权更迭中，发挥了主要作用；
• 第二，其中有几场主要战争，都跟鼠疫有关，受其影响。

汴京围城与人口聚集

咱们先来看一下元灭金过程中的汴京之战，以及它受到的传染病影响。

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如果我们对比中外历史的话，会发现这场汴京之战和雅典瘟疫发生时的社会情况，有着惊人的相似度。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战争进行的过程中把大批人口迁入到城市里。

当时蒙古大军从北向南长驱直入，给金国人带来了相当大的压迫感，于是老百姓纷纷南逃。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金国国君下了一道诏书，命令汴京城附近的百姓必须携带粮食住到城里来。

他这么做主要倒不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是担心当蒙古大军到来时，自己的军队不够忠心，所以下令军人的家属都迁到汴京城里。

于是在汴京之战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大批人口向城市中聚集。

到了公元1232年初，蒙古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在这个紧要关头，金国又把大约50万军人和家属迁到了城里，这和我们说的雅典瘟疫发生前的情形十分相似。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蒙古军队开始对城市进行围攻。5月份，汴京城中出现了瘟疫横行，持续了大约50天，死亡人数有90多万人。而那些因为家庭太贫穷而没法下葬的人，更是根本没有统计在内。

根据推算，整个汴京城中大约有40%的居民死于非命，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这同样和雅典瘟疫十分类似。

而且根据传说，雅典瘟疫发生时，名医希波克拉底正在城中，但对传染病无能为力。

而在汴京围城战中，同样有一位名医在，也就是中国传统中医流派之一东垣学派的创始人李杲。而李杲的表现和希波克拉底类似，虽然也在积极努力地想办法，但确实对鼠疫束手无策。

13世纪上半叶的汴京城，人口规模、繁华程度远胜于当初的雅典，但不幸的是这座城市和雅典一样，在瘟疫面前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城市内人口严重损失，直接影响了金朝的防御能力，促使汴京最终被蒙古军队攻陷。

钓鱼城之战与蒙哥之死

受传染病影响的战争远不止这一场，在元灭宋的战争中，同样也爆发了鼠疫，它毫不留情地对交战双方展开了屠杀。

当时的四川是宋元之间争夺最激烈的地区，其中的无数战争里，1257年的钓鱼城之战极为著名。当时元朝军队围攻钓鱼城5个月都没有攻下，反而自己的军队里发生了大瘟疫，造成了巨大损失。

蒙古大汗蒙哥赶紧派手下的人去治疗疾病，但效果相当有限，不但军队里的瘟疫没有控制住，蒙哥本人也病死在军中。

蒙哥的具体死因是什么还有争议，普遍认为要么是在战争中受伤不治而死，要么就是感染了当时的传染病鼠疫而亡，当然也有可能是二者的叠加。

不管怎样，蒙哥的死影响是巨大的。要知道，当时蒙哥的权力可不仅仅局限在中国。前面我们已经提到了，蒙古征服在整个亚欧大陆都影响巨大，如果在当时给亚洲选个洲长，那蒙哥估计是不二人选。

在蒙哥死后，庞大的蒙古帝国立刻陷入了内战之中。虽然忽必烈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并在名义上成为了蒙古帝国的大汗，但事实上蒙古帝国已经分崩离析，蒙哥也成为了最后一位掌管整个蒙古帝国的大汗。

虽然蒙哥之死说法不同，但是对于宋元双方众多的军事将领来说，鼠疫确实如同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不少将领都死在它的手下，这是事实。

比如率军援助四川的宋朝军官王登，根据史书记载，他死亡时的症状就非常符合鼠疫的表现。

四川与南宋的灾难

可以说，在宋元交替的过程中，四川受到了战争和鼠疫的双重打击，承受了无穷的苦难。

当元朝完全占领四川三年之后统计人口时发现，当时四川人口仅仅只有大约60万。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对比下宋朝统治时期，根据史料记载，当时四川的人口约有1000万左右。

相当于每100个人中，只有6个人幸存了下来。你应该能感受到这种战争和传染病叠加带来的人口减少，夸张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而且，这场鼠疫并没有局限于四川。南宋末年的政治家文天祥，当时在广东抗击元兵，他的军队也饱受鼠疫困扰，引起了大批士兵死亡，就连文天祥的母亲和长子也死在了这次瘟疫之中。

总之，在元灭宋的战争中，不仅有元朝军队的骁勇善战、宋朝将士的誓死抵抗，还有鼠疫不停地伺机而动。

元朝的瘟疫与统治负担

但统一了各个政权后，元朝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在元朝统治和走向灭亡的过程中，鼠疫继续在发挥作用。

在前面的课程里，我们已经多次提到，14世纪中期的黑死病与蒙古征服关系很大。正是因为蒙古人打通了亚欧大陆之间的交通要道，所以包括阿拉伯和埃及等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才能来往贸易。

其中有些外国人在欧洲黑死病流行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在当时的中国，一种可怕的瘟疫已经流行了很多年。

根据《元史》的记载，公元1313年、1354年和1358年，元朝都城大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出现了三次大瘟疫，而其他地区的瘟疫同样此起彼伏。

在我们讲汉朝瘟疫时，曾经提到东汉的皇帝普遍短命，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元朝。比如明宗和文宗死亡时都不到30岁，武宗恰好30岁，仁宗35岁，全都是死于青壮年时期，且史书中没有明确的死因记载。

普遍认为可能是健康问题，同样很有可能和鼠疫有关。

生活条件远超他人的皇帝尚且如此，从外地到京城觐见的官员就更危险了。在元朝的历史中，外地官员到京城办事，结果得病猝死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时的疫情处在反复发作的状态。

除了都城以外，据《元史》记载，元朝其他地区也发生了多次瘟疫。这一系列鼠疫流行对元朝的国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对生活在元朝的百姓更是可怕的灾难。

更可怕的是，此时的元朝统治阶级对于普通人的剥削一点也没有放松，甚至还变本加厉了，于是两个阶级之间的矛盾越来越重。

社会变革与历史回顾

回想一下我们之前讲到的巨寄生和微寄生的理论，古代的统治压迫和传染病都是劳动人民的巨大负担。而在元朝末年，这两项沉重的负担已经超出了人们能承受的极限。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改变现状。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鼠疫让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变成了孤儿，最终走上了反抗元朝统治者的道路。这是一个充满偶然性的事件。

但从另一个方面说，鼠疫所造成的人口减少、经济衰退、政治动荡，都为社会变革提供了动力。

就算没有朱元璋，估计也会有王元璋、李元璋在乱世中打出一番新天地。某种程度上说，这又是一种必然。

在今天讲到的内容里，有许多类似的事件曾经在历史上反复上演，比如汴京之战时的瘟疫和雅典瘟疫就有很强的相似性。

而在之后的清朝和明朝，类似的事件依然会多次出现。这么看来，只有真正了解了传染病的防控知识，才能真正从历史上的灾难中吸取教训，这大概就是我们从医学的视角回顾历史的意义之一。

总结

在宋辽金元时期，中国的发展进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

中国古代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在经过了宋朝的辉煌之后，都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衰退。这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但必须承认鼠疫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比如元灭金的汴京之战、元灭宋时的钓鱼城之战，背后都有瘟疫的影子，而元朝的灭亡也和鼠疫带来的沉重负担有直接关系。

思考题

关于蒙古大汗蒙哥之死，你还听到过哪些说法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关于古典时代和中世纪的医学故事，也告一段落。从下一讲开始，我们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篇章，那就是大师云集的文艺复兴时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