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维萨里（3）：《人体的构造》为何能成为医学里程碑？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上节课里我们讲到，从1540年左右开始，维萨里就在准备出版自己的新著作。他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解剖研究成果写成文字，而卡尔卡负责配上精美的插图，经过两年时间，在1542年8月，维萨里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书稿。

在出版之前，维萨里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这部著作的价值。因此在每个细节上都想做到尽善尽美，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在1543年6月，维萨里的传世之作《人体的构造》（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 Libri Septem）印刷完成。

那么《人体的构造》这部著作究竟好在哪里呢？今天我就来跟你一起分享一下。

实践观察与系统解剖教材

首先，当然是内容好。

维萨里实际进行了人体解剖，他看到了什么就在书里写出什么。这一点在我们今天看来天经地义，但在文艺复兴时期却是了不起的突破。因为在这之前的漫长时间里，盖伦和他的理论在欧洲医学界都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而维萨里笔下的解剖学知识几乎都来自于实践观察，这是从根源上改变了知识的来源，是挑战权威的做法。维萨里在《人体的构造》中，指出了盖伦解剖学的大大小小200多个错误。

比如，盖伦认为心脏的左心室和右心室由小孔相连。但维萨里明确提出，自己解剖心脏时根本没有看见这些小孔。没看见就是没看见，绝不盲从于古代的权威。除此以外，盖伦关于肝脏、胆管、子宫、胸骨、膝关节等结构的描述，也存在错误，维萨里对这些错误一一进行了修正。

可以说，维萨里在书中对人体的构造有了全面而细致的新认识，因此《人体的构造》也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完备的、系统的解剖学教材。

这部书清晰地划分出了7个章节的内容，分别是骨骼、肌肉、血管、神经、腹腔与生殖器官、胸腔器官，以及大脑。虽然这样的编排和今天的解剖著作依然有很大差别，但这种对人体结构进行清晰分类的编写方法，却被一直保留了下来。

当然，维萨里的观察和描述并不是100%正确。比如，他所记载的第七眼肌和鼻内肌事实上并不存在。他还认为水晶体在眼睛的正中间，腔静脉由肝脏发出，这些认识都是错误的。

然而，即使存在这些错误，我们也必须承认，维萨里对人体解剖学的认识达到了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在之后的100多年里，医学界也没有一个人的成就能超越他。

插画的艺术价值

除了内容好，《人体的构造》艺术水平也很高。

我们已经讲过好几次，为《人体的构造》绘制插图的，是提香的高徒卡尔卡，可能还有另外一些艺术家参与。他们绘制的作品线条清晰流畅，而且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其他艺术家一样，执着于把大自然中的事物真实地呈现在画面中。这些都让这本书变得更加精美和准确。

《人体的构造》第一版共有663页，其中有11幅大插画和将近300幅小插画。这些插画和文字相互对应，排版上非常用心，为读者提供了极好的阅读体验。

而且每一幅画作都异常精美，假设我们不把这本书看作是医学著作，也不考虑它对医学界的影响，仅仅把它当做一本版画画册来看待，它的艺术水准也足以傲视群雄，能在文艺复兴的艺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印刷技术与知识传播

除此以外，《人体的构造》还在印刷方面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对于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家和艺术家来说，印刷术是一项很有价值的前沿科技。在此之前，人们大多依靠手抄书来传递知识，传抄过程中容易出现错误。至于插图，因为手工绘制的成本相当高，而且不同的画家水平参差不齐，所以完全不能保证插图的质量和品控。

而印刷术的出现解决了这些问题，不同的学者纵使远隔千里，他们也能看到内容一致的图书和论文。尤其是对于解剖学图书来说，只有在插图准确的情况下才能让读者接受正确的知识。

维萨里对于印刷术的这些意义理解得相当深刻，他想让自己的著作达到当时最好的印刷效果。

千挑万选后，维萨里最终决定在瑞士的巴塞尔印刷自己的书。巴塞尔的印刷业水平相对较高，而且那里拥有技术精湛的印刷工匠。维萨里的努力没白费，《人体的构造》印刷效果很好，它同时也是文艺复兴时期印刷品的巅峰之作。

跨页插图、比例与立体模型

那《人体的构造》究竟是如何运用精妙的印刷技术，为读者最大限度地呈现精美的画面和准确的人体结构的呢？

你很容易想到一点，一般来说，画的幅面越大，所能呈现出来的细节就越多。但当时的印刷技术是雕版印刷，板有多大，画就有多大，因此插画的幅面是有限的。

为了更好地呈现效果，《人体的构造》中有一些插图是整版印刷的，一幅画就占据了完整的一页。事实上，今天的医学界使用的解剖图谱，在很大程度上就遵循了这种风格。

但维萨里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为了让插图获得更大的幅面，展现更多的细节，维萨里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跨页印刷。也就是说，单个页面上只印半幅插画，而两个页面就能拼出一幅完整的解剖图谱。

然而当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再去翻看《人体的构造》时，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维萨里虽然喜欢使用大幅面的插画，但这部书里还是存在很多比较小的插画。我在文稿区放了一幅图，你可以体会一下。

为什么维萨里还画了不少小图呢？除了小图用在更精细或特定结构的描述上更合适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贴合“比例”。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小插图大部分都在努力贴合人体结构比例。这是维萨里在解剖中追求准确和真实的有力证据。

但是比例再怎么写实，也是平面的，还是没法模仿出人体的三维立体结构。于是有人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将书中的小插图先涂上鲜艳的颜色，然后再从书中剪下来，按照顺序叠在一起，是不是就能做成一个展示人体结构的立体纸模型了呢？

想出这个办法的，肯定不是我。在剑桥大学，收藏着一本不一样的《人体的构造》，这本书里的插图就被精心制作成了一幅三维拼图，很有可能是当时用来收藏的版本。我把图片放在了文稿区，你一定要欣赏一下这件精美的艺术品和解剖学教具。

说到这里，你应该不难理解，为什么这本《人体的构造》影响力这么大了，它的文字内容、插画的艺术性和印刷的精美，在当时都是拔尖的。

学术争论与御医生涯

于是，《人体的构造》刚出版，西方医学界深受震撼。

当时那些保守的医学专家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批评盖伦。于是很多保守派跳出来指责维萨里，不但从学术上驳斥他，有些人更是进行了人身攻击。

比如，之前我们提到维萨里在巴黎曾经遇到一位叫雅克的老师，他也转批评了维萨里。还有传言说，他甚至用维萨里的姓氏玩了个谐音梗，给他起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外号。

尽管刚一问世就受到了诋毁，尽管学术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认识到《人体的构造》有多么伟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当这部作品刚刚推出之时，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影响力。

面对来自学术界的巨大压力，维萨里并没有妥协。在和众多权威专家激烈地争论了一年之后，维萨里结合自身发展，决定辞去帕多瓦大学的工作。但他并没有像帕拉塞尔苏斯一样浪迹天涯，而是去往了马德里，成为了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的御医。

这件事给维萨里的经历又加了一个谜题：为什么一个有争议的医生，能够得到西班牙国王的青睐呢？在最近三天的课程里，关于维萨里的人生我们已经积攒了很多疑问，在明天的课程里，我将为你一次性全部解答。

总结

维萨里的著作《人体的构造》之所以影响巨大，原因很多，我们今天主要讲了三个：

• 首先，书籍的内容源自人体解剖实践，而不是来自古典时代的权威著作，这是内容好。
• 其次，这部作品主要由提香的学生卡尔卡创作插图，这让书籍的艺术水平也很高。
• 而且维萨里在印刷环节精益求精，让这部书达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印刷品的最高水准。

因为这些原因，《人体的构造》不但引起了欧洲医学界的广泛关注，而且对之后几百年的医学都起到了启发作用，影响力无与伦比。

思考题

1543年出版的著名图书不只有《人体的构造》，还有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作为同时代的科学图书，你觉得这两部书之间有什么相同点和不同点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