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冯特：谁把心理学变成一门科学？

冯特医生开创了实验心理学，并使心理学成为了独立的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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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活动能否被测量

在约翰内斯·穆勒科学方法的影响下，他的好几位学生都用仪器对人体活动进行了测量，比如上一讲我们说到亥姆霍兹测量了神经信号。

那现在我们要问一个问题，人类的心理活动能被测量吗？针对这个问题，穆勒的另一个学生给出了答案，他就是实验心理学的创始人冯特。

你可能会觉得，心理学并不完全属于医学的范畴。在今天确实是这样的，但在十九世纪，心理学还没有真正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它跟医学的联系远比今天密切。

那心理学是如何渐渐独立于医学之外的呢？我们今天就来认识一下冯特（Wilhelm Maximilian Wundt，1832-1920），并看看他如何开创了实验心理学。

从医学生到实验研究者

先介绍一下冯特的求学经历。

少年时代的冯特并不算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他甚至因为成绩差而留过级，老师也认为他的智力比正常人略差一些，不适合从事脑力劳动。

但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冯特希望自己能尽快帮母亲分担生活压力，于是开始刻苦学习，并顺利进入海德堡大学学习医学专业。

在大一的时候，冯特想要研究大量摄入食盐是否会对尿液的成分产生影响，于是他在自己身上进行了实验。靠着这项研究，他成功发表了一篇论文。

在大三的时候，他又发表了一篇呼吸方面的论文。这种靠实验取得学术成果的经历让冯特相信，自己不适合当医生，而应该去从事学术研究。

于是冯特从海德堡大学毕业后，又去到了柏林大学进修，成为了约翰内斯·穆勒的学生。虽然冯特跟随穆勒学习的时间不太长，但这段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用实验进行研究的方法。

离开柏林大学后，冯特回到了海德堡大学工作。巧的是，不久之后他的师兄亥姆霍兹也来到了海德堡大学，冯特成为了亥姆霍兹的助手。

一个是老师穆勒，一个是师兄亥姆霍兹，这两个人都对冯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特别是让他对心理学有了兴趣。因为穆勒自己就对神经进行了很多研究，这些研究对生理学和心理学都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他也被认为是重要的心理学家。

而亥姆霍兹测量了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更是证明了心理学同样可以用实验的方法进行研究。

在跟随亥姆霍兹的那段时间，冯特出版了一部关于心理学的著作，并提到了“科学心理学”这个概念，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尝试建立关于心理学的完整学科体系了。

从哲学思辨到感觉阈值实验

那冯特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体系呢？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要先了解一下在冯特之前，心理学的发展情况。

在很长的时间里，心理学一直和哲学纠缠不清，这门学科长时间依靠哲学家的思考，而缺少科学依据。

特别是在十九世纪初，影响力巨大的哲学家康德认为，人的心理活动是不可能用实验或者测量的方法进行研究的，所以心理学绝对不可能成为一门科学。

但刚才我们讲到，穆勒和亥姆霍兹已经证明，心理学同样可以用实验进行研究，他俩已经证明了康德是错误的。

但是真正用实验专注于心理学研究的另有其人，就是德国哲学家、物理学家和心理学家费希纳（Gustav Theodor Fechner，1801-1887）。

费希纳用几种实验的方法测量了人类的感觉阈值，也就是人类的感官能感受的信息的界限。这几种方法非常重要，直到今天心理学家依然经常使用。

我给你举个例子，叫最小可觉差法。比如，在纸上画两条长度有微小的差异的直线。如果差异太小，人用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

于是逐渐增加两条直线的长度差，直到观察者恰好可以觉察出两条线的长度有区别。这个时候，两根线的长度差距就是一种感觉阈值，人类感官的信息界限被实验量化了。

更重要的是，冯特的实验聚焦于心理学研究，为冯特将心理学科学化做好了准备。

建立独立学科与心理学实验室

在担任亥姆霍兹的助手一段时间之后，冯特离开海德堡大学成为了一名政治家，但他显然不太适合这个职业，两年之后就再次回到了海德堡大学。

这次回归之后，冯特引起了学生们的关注，大批学生选择了他的课程，于是冯特出版了一本书叫作《心理生理学原理》，用来作为教材。

此时的冯特已经在学术界有了很高的声望，历史悠久的莱比锡大学在1875年聘请他来担任哲学教授。

去到莱比锡大学之后，冯特不断完善自己的实验设备，并且带领学生进行实验。几年之后，冯特觉得自己在心理学的研究已经具备了足够大的规模，是时候让心理学和生理学、哲学彻底分家了。

于是在1879年，冯特决定用自己的实验室专门来进行心理学研究，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而这也是科学心理学诞生的标志，心理学从此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实验内省法如何研究情绪

实验室是建立了，那冯特具体怎么来进行心理学实验呢？他采用的主要方法叫实验内省法。你会注意到，这个方法可以分为实验和内省两部分。

其中的内省法最初来自哲学领域。哲学家们认为，人在心理层面的感受只能通过审视内心来获得，只有内省才能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这种研究方法的缺陷是太主观了。

而实验法，其实就是我们讲过的穆勒、亥姆霍兹和费希纳的方法，他们用物理学的概念来精确地描述心理活动。但这样的方法只能研究感觉阈值这样比较简单的概念，对于复杂的情绪很难设计实验。

冯特的选择是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怎么结合呢？我给你举个例子：

冯特先是给志愿者听不同风格的音乐，这是实验的部分；然后问志愿者听了音乐之后的感受，这就是内省的部分。

然后他对志愿者的实验数据进行分析，发现志愿者的感受可以分为三大类，分别是高兴或不高兴、松弛或紧张、兴奋或平静。而这三类感受共同构成了感情。这就完成了一次情绪实验。

冯特用这样的方式对感情这种抽象的东西进行了分析，心理学再也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了，它有了科学的分析方法，并且可以得到直观的结论。

有了这样的方法，冯特带领他的学生对心理学领域的种种细节进行了实验、分析和总结，最终构建起了一整套完整的心理学体系，冯特也因此被尊称为“科学心理学之父”或“实验心理学之父”。

为什么冯特被视为创始人

你现在应该还有一个疑问，既然穆勒、亥姆霍兹和费希纳都用实验的方法研究过心理学，为什么学术界公认冯特才是心理学的创始人呢？

美国心理学家、哈佛大学教授波林（Edwin Garrigues Boring，1886-1968）对这个问题进行过解释。

他认为，对于心理学来说，“用实验研究心理”这个核心观念诞生之后，冯特掌握、完善并补充了这种方法，而且还持之以恒地把这种方法发扬光大，并一直以建立一个新的学科为目标。这一点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而且冯特不但建立了全世界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还创办了第一本专门发表心理学论文的学术杂志《心理学杂志》，并且培养了一大批心理学人才。因此学术界公认他是心理学的创始人。

体系的三项时代局限

当然，冯特的这些学术成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因此有很大的时代局限性，可以主要概括为三点：

• 第一，冯特强调对主观经验的研究，忽视了对客观现实的探讨。这是受到了唯心主义的负面影响。
• 第二，冯特虽然公开反对充满主观性质的内省法，但是他的研究方法又没能摆脱内省法。因为他是对人的主观经验进行研究，所以内省法是不可避免的。这在冯特建立的体系里是解决不了的矛盾。
• 第三，冯特的心理学体系过于混乱。他毕竟是在历史上那些哲学家和科学家的发现的基础上建立新学科，所以他很难彻底摆脱之前学者的影响。所以冯特的心理学体系内容过多，而且混乱。

学生群体与蔡元培的传承

虽然有这些时代局限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学科的开创者，冯特对心理学的影响力是巨大的。那么，到底有多大呢？可以这么说，在心理学建立的早期，重要的心理学家大部分都是冯特的学生和再传弟子。

铁钦纳、闵斯特伯格、霍尔、别赫捷列夫、卡特尔这些在心理学史上举足轻重的学者，都是冯特的学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国著名的教育家、曾经担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先生曾经在德国留学，他也跟随冯特学习过心理学。冯特对蔡元培的影响相当深远。

在担任北大校长期间，蔡元培支持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心理实验室和心理研究所，将科学心理学引入了中国。你可见冯特的巨大影响力了。

总结

冯特受到了穆勒、亥姆霍兹和费希纳的影响，用实验的方法进行心理学研究。他在莱比锡大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并建立了完整的心理学知识体系。

尽管他构建的体系存在时代局限性，但我们依然要承认，正是他建立了科学心理学。之后的心理学家几乎都是在他建立的基础上继续进行补充和完善。

小补充

今天就不留思考题了，我给你做一点小补充：

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我们认识了德国医学家约翰内斯·穆勒和他的众多学生，但这依然不是全部。

比如穆勒的另一个学生恩斯特·海克尔（Ernst Heinrich Philipp August Haeckel，1834-1919）医生，单枪匹马地建立了生态学，并在进化论、优生学和解剖学等众多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可以说海克尔在生物学领域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他的众多师兄弟。

穆勒的再传弟子科赫更是重要，以致于我们没有把他放在穆勒的传人这个部分讲述，而是会在后面用单独的小版块来介绍他。

听了这么长时间德国科学家做实验的故事，明天我们来讲讲同一时期法国的科学家如何用实验推动了医学发展。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