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 05｜特定的药物解特定的毒，是小说杜撰吗？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感谢同学们在课程下的留言，今天是我们周五的问答时间，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小说中的毒药与解药设定

王信松

小说中经常提到，人中了某种毒，需要某种特定的解药才能解毒，这种情况只是小说杜撰吗？能讲讲“毒”或者“毒药”这种小说中的经典道具吗？

我看很多同学都对所谓“毒药”很感兴趣，今天我们就多花点时间来讨论下这个问题。

先说小说里关于毒药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金庸小说《神雕侠侣》里的典型例子来分析。男主角杨过在绝情谷中了情花之毒，天竺僧为了救他， 去绝情谷找解药，但很不幸丢了性命。在临死前，天竺僧手里还抓着一棵紫色的小草，也就是断肠草。

后来，黄蓉表示，自己的师傅洪七公说过，只要是有毒蛇的地方，七步之内一定有解蛇毒的草药，因为天地之间的万物总是相生相克的，这个原理放之四海皆准。而断肠草这个东西生长在情花树下，它虽然本身有剧毒，但肯定也是以毒攻毒的解药。就这样，杨过吃了断肠草，果然解了身上的情花剧毒。

这个案例可以从几个层面来讨论。

首先，咱们就当小说里说的是真的，先从小说的逻辑来讨论一下，是不是特定解药才能解特定的毒。其实，在《神雕侠侣》里，能情花之毒的不只断肠草。

按照金庸先生修订的版本，杨过中了情花之毒后，曾经帮武三通的两个儿子吸出冰魄银针之毒，结果歪打正着，同样起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虽然没能彻底治愈，但也延长了自己的生存期。

可见，就算是以小说本身的逻辑，“毒药需要特定的解药”这种设定，也不是被全部接受的。

而且，不同作者的小说一般有不同的逻辑。比如哈利·波特系列里，在第一节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就介绍了一种神奇的解毒药物——粪石，这是从山羊的胃里取出来的一种石头。

后来在《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这一部里，哈利·波特正是把一块粪石塞进了罗恩的嘴里，成功为罗恩解毒。

对于哈利·波特这种“学渣”来说，根本搞不清楚罗恩中的是什么毒，他完全是靠粪石万金油一般的药效，才救活了自己的好朋友。

你看，在这个故事里，同样不存在“毒药需要特定的解药”这种设定。

也就是说，当我们提到小说里有类似设定的时候，至少金庸和 J·K·罗琳是不同意的。哪怕是放在小说的世界里，这也并不是通行的标准。有些小说里提到特定解药才能解毒的情况，大部分只是为了渲染解药的稀缺性。

从进化与早期医学观念看解药

接下来，咱们回到现实中，用进化论的角度来讨论一下“毒药都会有特定的解药”是不是合理。

所谓“特定”，指的是完全对应，某种解药是专为某种毒药而生的，某种毒药也只有这种解药能解。如果从神创论的范畴来讨论，每一个物种， 都是所谓的“神”规划产生的，那这么说，似乎也挺合理的。

但进化论告诉我们，每一种生物都在努力地争取着自己的生存，没有哪个物种是为了别的物种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比如说有毒的草，人家有毒是为了保护自己尽量不被食草动物吃掉。

而且食草的动物多了去了， 草进化出一身的毒性肯定不是为了单单针对某个物种。那同样的道理， 也就不会有某种植物，特意进化出解药属性，只为了解另一个毒药的毒性。

说到这你肯定清楚了，大自然没那么大劲头，处心积虑地折腾人类，不会把毒药和解药搞得一一对应。《道德经》有句话挺适合放在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在乎。

咱们可以再反过来看，如果世间的毒药和解药真有特定的关系，那岂不是没有解不了的毒药了？但现实世界里，有很多无药可解的毒，我就不举具体的例子了。在以后的课程里，咱们会在真实的历史事件里认识不少有毒的物质。

说到这，咱们可以说结论了，某种毒药需要特定的解药，这种设定确实只不过是有些小说里的设定罢了。不过，虽然这种说法根本不靠谱，但是它确实是来自当时人们现实的医学观念。

你看，需要特定解药这种设定，其实一般都有个隐含的逻辑，既然毒药和解药是一一对应的，那么，强的针对性也就意味着好疗效。所以在小说里，被特定的解药救活的大侠，绝对恢复得生龙活虎，跟中毒之前一模一样，不但不影响健康，甚至不影响继续学成绝世神功。

这个设定，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了？这不就是原始社会的医学理念嘛。在武侠小说里，对于毒药的设定，不就是把毒看成了侵入人体的、 外来的邪魔嘛。

至于以毒攻毒的手段，跟古埃及人用各种大便治疗疾病的方法，也是十分类似的。你看，学一下医学史，咱还能换个视角来看 《神雕侠侣》和《哈利·波特》。

柳树皮的故事与信号说

当然，在真正的医学史上，也确实有人产生过类似洪七公那个“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想法。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18 世纪，有个叫爱德华·斯通的英国牧师，这个人心肠很好，想靠自己的奇思妙想帮助当时的人们减轻疾病的痛苦。

一天，斯通牧师怀着对世人的怜悯之心来到河边，坐在了一棵柳树下，他一边思考，一边抠柳树皮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顺手把一块柳树皮塞到了嘴里嚼了起来。

这一嚼不要紧，他惊奇地发现，柳树皮是苦的！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为什么呢？因为在 18 世纪，人们依然被疟疾这种疾病困扰着，而疟疾的特点就是让病人发烧。当时对疟疾的治疗方法，就是使用金鸡纳树的树皮，这种树皮的味道就是苦的。

所以，柳树皮的味道启发斯通牧师开始思考，柳树皮会不会也有治疗发烧的疗效呢？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对他很有用的理论：信号说。

这种理论很简单，它其实是默认，大自然就是围绕着人类设计的，所以凡是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它自己就会长出明显的特征，让人类知道它是药物。比如，有些花的形状长得像眼睛，那就肯定能治疗眼睛的疾病。

顺着这个理论推导，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某个地方是疾病的发源地，那么在它附近肯定有治疗疾病的药，毕竟这就是一种信号啊。这个理论不就是洪七公说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嘛。

虽然斯通牧师不知道洪七公，但是这不影响他使用信号说。当时关于疾病的理论认为，潮湿的地方的瘴气导致了疟疾，所以疟疾跟水有关系， 而柳树又长在水边，岂不是治疗疟疾的灵丹妙药。更何况，柳树皮味道也是苦的，这岂不是更确定了。

就这样，斯通牧师拿起刀子，在几棵倒霉的柳树上剥了不少柳树皮，然后烘干、研磨出了大约一磅粉末。之后，斯通牧师开始用这种粉末给发烧的病人治病，而且效果很好，然后他信心百倍地给英国皇家学会写了一封信，汇报了自己的这个伟大发现。

之前咱们聊到过，柳树皮确实能治疗发烧，但那是因为里面含有水杨酸， 跟它是不是生长在水边上没有任何关系。斯通牧师的发现确实有合理性，但这并不能说明这个理论的正确，他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那么，我们回头再看《神雕侠侣》，假设这本小说里说的都是真的，断肠草也确实能治疗情花之毒，这大概也只是巧合，不存在必然性。天竺僧和洪七公的那套理论，都是缺少科学基础的。

至于哈利·波特，本来就是讲述巫师自己的故事，里面的医学观念是巫术医学，那更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古代外科医生为什么仍愿从业

Helios

外科医生在古代两河流域的地位这么低，危险系数还高，为什么还有人干呢？对待外科医生这么严苛，是不是因为制定法律的人认为这活儿很好干呢？还是因为当时庸医太多了？

首先解释一点，在人类历史上绝大部分时间，不止是古代两河流域的外科医生地位低，而是哪的外科医生地位都很低。

至于为什么危险系数这么高还有人干，我觉得有一种可能是，当时整体的生存环境跟今天不一样，大概是很多其他职业也都挺危险的，为了混口饭吃，危险点也是能忍的。

咱们聊过的《汉谟拉比法典》里，有大约 10%的内容跟医学有关，其余的 90%涉及到的行业可就多了去了。可以说，这个法典秉承的以牙还牙的法律理念，贯穿了当时美索不达米亚人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对外科医生严苛，对其他人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就是说，在当时那个时代，属于是“世恶道险，终究难逃”了。

所以，为啥当时还是有人当外科医生，我觉得葛优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赚钱嘛，不丢人。”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