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巫术仪式：汉朝人如何应对瘟疫？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讲到，汉朝和罗马这两个在当时都很强大的帝国，有着类似的传染病命运。而在应对传染病方面，汉朝也跟罗马一样，面临着时代的局限性。

罗马人在医疗无效的情况下，选择了相信神灵和宗教，这为罗马留下了信仰基督教的传统。

汉朝也类似，在医疗措施没有办法改变瘟疫现状的时候，人们也开始求助于神灵，这同样给中国留下了文化领域的宝贵遗产。具体是哪些呢？我们今天就来看看，汉朝人在面对瘟疫时都做了些什么，留下了什么。

两汉皇帝的防疫态度

咱们先说一下，汉朝的皇帝在应对瘟疫时，态度是什么样的呢？总的来说，他们的应对是很不积极的，或者说他们没有办法积极。

其实在面对各种自然灾害时，汉朝皇帝救灾的态度还算好，比如地震和干旱，皇帝都不会不管。中国古代信奉天人感应的说法，认为天降灾祸跟皇帝失德有关系，严重的时候皇帝还得下罪己诏，所以他们自然会重视。

但是瘟疫就比较特殊，它来无影去无踪，不像地震和干旱，什么时候发生、在哪个地方发生都能说清楚。所以人们连瘟疫从哪来都搞不明白，那对于应该怎么防控肯定也是更不清楚的。所以皇帝就算想管，也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如果我们对两汉皇帝进行比较的话，西汉皇帝会更消极一点，基本没有给老百姓提供什么有效的措施。东汉的皇帝稍微好一点，但也有限，最有用的措施大概是给死者提供棺材。出现这种差异是有一定原因的。

西汉时期的瘟疫就像短视频，持续时间确实比较短，造成的影响也比较小；而东汉末年的瘟疫跟连续剧似的，没完没了。西汉和东汉的瘟疫严重程度不同，皇帝的重视程度有点差别也是合理的。

隔离安葬与改年号

当然，面对瘟疫虽然很难下手，但汉朝皇帝们多少也是做了一点努力的。

比如在汉平帝元始二年，也就是公元2年，一场瘟疫降临。当时年仅十岁的汉平帝刘衎下旨，要腾出一部分房子来把病人放进去，然后给他们提供医药。这岂不是隔离制度吗？有点超前啊。

不止如此，皇帝还下令要给老百姓发安葬费，让他们赶紧把尸体下葬。这个措施不但充满人道主义精神，而且多少对防控疫情有帮助，也挺超前的。

你肯定好奇，10岁的汉平帝怎么会有这样的智慧呢？其实，制定政策的大概另有其人，那就是两汉时期那个不是汉朝皇帝的皇帝，你肯定猜到了，他叫王莽。

在元始二年的这场瘟疫发生时，王莽早就把皇帝架空了，汉平帝只不过是个提线木偶，难得的防疫措施其实是王莽的决定。

还有更多的措施，就明显没什么作用了，比如改年号。公元151年是汉桓帝统治时期，这一年瘟疫来袭，皇帝大笔一挥“大赦天下，改元元嘉”。这样的行为显然对瘟疫的抑制是没有用的。

说起来，汉桓帝改年号也不只这一次，他是凡遇到坏事就改年号。在他统治期间，年号就有一大堆，包括建和、和平、元嘉、永兴、永寿、延熹、永康。

这么来看的话，汉朝皇帝对于瘟疫基本没能采取什么有用的政策。

张仲景的经历与贡献

当然，在当时也有个别医生对抵抗瘟疫做出了贡献，比如你大概率听过的张仲景。汉朝建安五年，也就是公元200年，爆发了一场张仲景亲身经历的瘟疫。

当时他的家族有二百多口人，算得上是大家族了。然而从建安初年开始，往后不到十年的时间，张仲景家里的人有三分之二死于瘟疫。毫无疑问，这对张仲景来说是极为惨痛的经历。

面对这种情形，张仲景不但没有选择逃跑，反而主动对疾病进行了研究。更可贵的是，他不顾危险，亲自为病人进行治疗。

靠着精妙的医术和高超的医德，张仲景获得了人们的尊重，并被后世尊称为“医圣”。不得不说，在勇气和医德的层面，张仲景绝对完胜罗马的盖伦医生。他的成果和故事，也成为了中华文化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事实上，不只是张仲景，汉朝人在应对瘟疫的过程中，所采取的很多措施，都在文化领域留下了宝贵的遗产。我们再来看一个。

宫廷大傩的仪式与流传

刚才说到的那些措施，是针对民间的。而在皇宫里防控瘟疫，汉朝皇帝们则采取了不一样的方法和态度。只不过，他们采取的措施对抑制瘟疫也没有效果，反而是给后来的文化领域做了贡献。

咱们重点说一下“大傩”这种驱除瘟疫的仪式。所谓大傩，就是一种人戴上恐怖面具然后跳舞的仪式。这种仪式的来历非常久远，有学者认为，它来自早期人类文明的狩猎活动，然后逐渐演变成为了驱除恶鬼、抵抗瘟疫的仪式。

在周朝，大傩就已经有了完整的仪式和流程，变得相当正规。到了西汉，每年冬天的十二月都要举行大傩仪式，目的就是驱除瘟疫。

在举行仪式时，负责祭祀的人率领一大群童男童女跳舞。舞蹈的含义就是把带来瘟疫的厉鬼赶走，所以在舞蹈中夹杂了不少战斗的动作。

此外，还有巫师拿着芦苇或者扫帚做出扫地的姿势，象征着扫除疫情。

而这些童男童女除了跳舞以外，还有一套复杂的操作，他们手里拿着桃木弓、枣木箭一通乱射，也是象征把带来瘟疫的鬼射死。

另外，除了射箭，他们还会把红豆和五谷撒得到处都是，用来驱赶疫鬼。

多提一句，从这些仪式里，我们能够看到不同地区文化的相似之处。希腊和罗马医学之神阿波罗手中的弓箭和瘟疫有关，汉朝宫廷里的童男童女也和阿波罗一样，试图用弓箭去除瘟疫。

话说回来。大傩仪式在中国古代经久不衰，比如唐朝依旧保留了大傩仪式。如果你看过影视剧《长安十二时辰》，就会发现剧里出现的那些恐怖面具，就是唐朝的大傩。还比如在清朝的雍和宫，有一项 “打鬼”的传统，这也可以被看成是大傩仪式的某种传承。

值得一提的是，大傩这么重要的仪式在《史记》中却没有记载。有学者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并给出了解释：司马迁是一个儒家学者，深受礼乐熏陶，根本看不起这套东西。

东汉大傩的变化

但生活在西汉的司马迁想不到，东汉末年的瘟疫会如此严重，而被他看不起的大傩仪式也因此地位越来越高。在《史记》里不值一提的大傩，后来被南朝刘宋时的范晔写进了《后汉书·礼仪志》。那东汉的大傩相比西汉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首先是时间变了，东汉的大傩礼固定在每年的正月初七举行。而且参与的人也变多了，以前是童男童女，现在只剩下童男，但是足足有一百多名。这些童男扎红头巾、穿袍子，还随身带一面大鼓，一边走一边敲，目的是把疫鬼吓跑。

以前负责主持仪式的巫师，东汉时换成了宦官。参与仪式的人也大大增加，包括侍中、尚书、御史等官员，就连皇帝也不例外。在大傩礼现场，请示了皇帝以后，主持仪式的宦官就会下令，让那些拿着大鼓的童子开始敲鼓、跳舞。

然后，主持仪式的人在宫中骑马绕三圈，手里举着火炬把疫鬼送走。皇宫外还有另外的人骑马等着接火炬，经过一个复杂的火炬接力之后，最终把火炬扔到河里。

这还不算完，整个仪式的最后阶段还要在大门立起桃木做的人偶，防止有漏网之鱼。这套仪式其实比我说的还要复杂很多，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后汉书》里的完整记载。

值得一提的是，在整个仪式里，没少用到桃木，不但有桃木做的弓和人偶，还会给参与活动的大官发桃木杖。看来，在古代人眼里桃木真是一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木材。

桃符与今天的民俗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王安石的《元日》那首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想必你也很熟悉这首诗，当然听过今天的课以后，你肯定对它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原来，更换桃符的习俗历史如此悠久，而且跟防控瘟疫有这么直接的关系。

那今天还有大傩仪式的留存吗？大傩在今天实际演变成了一些地方的民俗活动，比如年末的大扫除、 迎春等习俗。此外，大傩的影响也可以在民间戏剧和舞蹈中看到，比如傩舞、傩戏等等。

总结

在两汉时期，皇帝整体对于防控瘟疫的积极性不高，采取的措施也大都没有实际效果。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局限于当时的医学发展水平。

但有趣的是，这些没有用的防控瘟疫措施却在我们的文化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比如说传承了几千年的大傩礼。了解汉朝瘟疫的历史，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了我们的文化。

思考题

除了今天我讲到的内容以外，中国还有哪些文化传统源自古代的瘟疫防控方法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