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战争与疾病：雅典的黄金时代为何结束？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我们之前说过，古希腊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大大小小的一堆城邦。在这一堆城邦里最耀眼的便是雅典，当我们提到古希腊的黄金时代时，其实说的是雅典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里，雅典出现了伯里克利这样的人物，想必你很熟悉，因为他曾经出现在中学历史课本里。

伯里克利带领雅典人民修建的帕特农神庙，直到今天依然是雅典卫城著名的旅游景点。然而，这样一个让人神往的时代却戛然而止。

为什么雅典的黄金时代会戛然而止呢？你可能会想到伯罗奔尼撒战争——血流成河的激战、生灵涂炭的残局。没错，战争当然是雅典没落的重要原因。

关于战争的内容我就不再赘述了，咱们是医学文明史的课程，所以，今天我就为你从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历史中，抽离出一条医学史的线索，带你看看导致雅典黄金时代结束的另一个因素—— 瘟疫。

战争策略如何为瘟疫提供条件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雅典这场瘟疫也是伯罗奔尼撒战争直接导致的结果，为什么这么说呢？咱们得从对战双方的情况和策略说起。

伯罗奔尼撒战争是雅典和斯巴达两个城邦之间的战争。斯巴达有强大的陆军，但没有海军，而雅典恰恰相反，海军十分强大，但陆军战斗力不强。

面对这样的局面，雅典做出了明智的战略决定，让陆军坚守要塞、绝不出战，而海军不但可以给陆军进行补给，还能主动出击。

不仅如此，为了让斯巴达的军队不能在行军途中抢东西得到补给，雅典还选择了坚壁清野，让附近的大批人口，迁入雅典城中。

在战争的初期，这些策略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在水陆两方面雅典都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可是，这些策略也为瘟疫的蔓延提供了温床。

来来来，让我们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知识，传染病三要素分别是传染源、传播途径和人群易感性。这么多的人一下子聚集在雅典城里，易感人群就有了，而且传播途径也有了。

人口密度的增加，让呼吸道传播疾病更容易传播；再加上当时雅典城的公共卫生条件跟现代化城市完全没法相提并论，人一多，下水道和厕所更加肮脏，这也为消化道传播疾病的传播提供了条件。

易感人群和传播途径都具备了，就差一个传染源。此时的雅典就像一堆干柴草，一个火星子蹦上来，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很快，这个火星子就来了。

来自于埃塞俄比亚的瘟疫蔓延到埃及，之后又跟随航海的船只来到了雅典。于是，在公元前 430 年，雅典瘟疫爆发了。

瘟疫中的雅典与战争结局

这次瘟疫传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造成的危害却极度严重，雅典人口损失比例在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之间。在这种随时面对死亡的末日景象之下，活着的人也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

历史学家修昔底德这样描述：“他们认为敬神和不敬神都一样，因为他们看到所有的人都会死去，而对于法律，人们不相信自己能活到‘为犯的罪受审判’的时候。”

于是，哪怕是最稳重、最受人尊敬的雅典公民，也都每天沉迷于暴饮暴食、酗酒和淫乱之中。

可怕的是，这次瘟疫还出现了反复。当疫情暂时得以缓解时，雅典的执政官伯利克里派出了一支舰队进行反攻，但是当这支舰队刚刚起航的时候，瘟疫就袭击了它，以至于这支舰队不得不再次回到雅典，雅典取得战争胜利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了。

这场瘟疫给雅典的黄金时代画上了句号，将雅典带进辉煌的执政官伯利克里也丢掉了性命。至于他是不是因为瘟疫而死，历史记载有不同说法，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死于瘟疫期间，雅典也在这场战争中以战败告终，并从此走向了没落。

病因猜测与希波克拉底的传说

那么，引发这场瘟疫的究竟是哪种传染病呢？不知道。

从症状上看，病情发作非常迅速，病人会发烧，会感到非常严重的口渴，舌头和喉咙会出现明显的充血，皮肤也会出现溃烂。尽管当时的历史学家对症状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但是，今天的我们依然很难判断， 这究竟是哪种传染病。

今天的学者们给出了很多猜测，包括天花、鼠疫、伤寒、猩红热、斑疹伤寒、麻疹等等。毕竟在那个时代，还根本没有微生物的概念，更没有人会保存标本。所以，雅典瘟疫究竟是哪种传染病，一直到今天， 学术界也没有公认的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关于雅典瘟疫症状的记载全都出自修昔底德，虽然他是历史学家而不是医生，但是他的描述相当准确严谨。你可能会问，希波克拉底就生活在这个时代，关于这场瘟疫，他是否留下了一些记载呢？答案是一点都没有，他留下的，只有传说。

根据传说，当雅典瘟疫发生时，希波克拉底正在马其顿王国行医。听说雅典发生瘟疫之后，他立刻抛下一切赶回雅典。之后，希波克拉底走遍全城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观察，他发现，铁匠铺里的人全都在瘟疫中幸免于难，于是他进行了一番猜测：铁匠每天都跟火打交道，难道火能预防瘟疫？

于是他让人们在雅典城各处升起了火堆，就这样，在火焰的光与热之下，雅典瘟疫得以缓解。当然了，这是传说。

当瘟疫结束之后，希波克拉底写出了一篇论文，名字叫做《预后》。 在这篇论文里，希波克拉底提出，医生不但要针对症状给病人提供药物，还要找到疾病发生的原因，这样才能了解疾病发展的趋势，并且预测未来产生的结果。事实上，“预后”这个词直到今天还在被医学界使用。

相信你已经发现了，这个观念不就是“四体液理论”的“七大基本原理” 之中的“转变期原理”嘛。你可能会感叹，原来这个原理是从这里来的啊。

然而，并不是。在这场瘟疫之中，和希波克拉底有关的所有内容， 都是传说，并没有相关的确切记载。这大概只是希波克拉底成为医学界的无上权威之后，后人附会在他身上的故事。

神谕与祭坛的体积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当时包括希波克拉底学派在内的所有医生， 都对传染病无能为力，那么，雅典人会不会再一次去向神灵祈祷呢？ 当然会。我们知道他们的祈祷并不灵验，那他们又是如何在神话中自圆其说的呢？

现在，我们进入神话故事，换个视角再来看看，雅典的黄金时代是如何结束的。

故事里说，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前夕，阿波罗就已经降下了神谕， 他告诉斯巴达人：你们会取得胜利。而当雅典瘟疫爆发时，雅典人绝望地来到了阿波罗的出生地德洛斯岛，希望这位瘟疫之神能够免除他们的灾祸。

阿波罗给了他们一个很奇怪的神谕，他说，自己的神庙里有一个立方体祭坛，如果雅典人把这个祭坛扩大一倍，自己就会帮他们解决问题， 然而当雅典人把祭坛的边长加倍之后，瘟疫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于是阿波罗继续降下神谕解释道，我要的是体积加倍，而不是边长加倍。这个道理很好理解，如果边长扩大一倍的话，体积就变成了原来的八倍，雅典人搞错了。

于是，雅典人按照阿波罗的要求重新修建了祭坛，在此之后，瘟疫果然消退了。关于神的故事，可信度当然要存疑，在有些版本中，这个故事根本就没有发生在雅典瘟疫期间。

但是，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如果想让立方体的体积增加一倍的话，那么边长应该扩大多少呢？我们知道，应该是二的立方根，这是一个无理数。

无理数传说背后的意味

这个细节跟医学有关系么？当然有，别忘了热爱数学的毕达哥拉斯学派，正是这个学派影响了希波克拉底的医学思想啊。

现在我给你讲一个关于无理数的传说，毕达哥拉斯认为，数字揭示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但是只包括整数和分数，他认为无理数是邪恶的，是对整个世界秩序的破坏，它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是，毕达哥拉斯的一个学生发现了根号二这个无理数，于是毕达哥拉斯和其他的学生一起，把这个有重大发现的学生杀掉了，然后他们一起对天发誓，永远不把无理数存在的秘密说出去。

当我们知道了毕达哥拉斯学派对于无理数的恶劣态度，再看这个神话时，就有了别样的意味，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编写这个神话的人， 让希腊人因为不明白无理数而吃亏，是在对毕达哥拉斯学派进行暗暗的讽刺。

考虑到毕达哥拉斯学派对于医学有很大的影响，并且这个学派本身就有不少名医，或许，在面对瘟疫时，这些医生竟然束手无策， 当时的人对于医生也有些不满吧。

而现在，我们带着科学的视野回看这段历史，就会对当时的医生有更多的理解和体谅。

总结

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雅典坚守要塞、坚壁清野的决策意外地为瘟疫的爆发提供了条件，这场瘟疫导致了雅典黄金时代的结束，对西方文明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医生希波克拉底虽然就生活在这个时代里，但却没有对这场瘟疫进行任何记载，仅仅留下了一个传说。而在另一个传说里，雅典人面对瘟疫无能为力，只能向神灵祈求，而编造传说的人，似乎在对那些抗拒无理数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医生进行讽刺。

思考题

如果你当时身处雅典，会利用现代医学知识给雅典人什么建议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