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维特鲁威人》：文艺复兴的人体观念从何而来？

《维特鲁威人》不止是达·芬奇的作品，很多艺术家都以这个概念为主题进行过创作，这对医学贡献巨大。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对人体解剖学进行了大量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是获得这样的成果并不是平地起高楼，而是一个传承发展的过程。

从古典时代开始，哲学家把人放在了中心位置，想要认识世界就先要认识人体。而中世纪，伴随着宗教的兴起，神灵处在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想要认识世界就得从神灵那里找答案。

现在到了文艺复兴，人们逐渐找回了古典时代认识世界的底层逻辑，想再一次以人体为出发点去发现世界的秘密。正是因为这种观念的转变，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积极地进行人体解剖学的研究，进而促进了医学的发展。

那么，古典时代“从认识人体出发，进而认识世界”的这个底层逻辑，是怎么得以保存，并且在文艺复兴时期再次被欧洲人找回来呢？想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要结合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的演变过程来谈。

古典时代的人体与世界

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被大部分人熟知是因为达·芬奇的同名画作，但这个概念从古典时代就有了。

在之前关于罗马医学的课程里，我们已经了解到，在古典时代的哲学家眼里，人体是个微缩版的世界。甚至有罗马哲学家声称，人的骨头就是石头和树木，人的头发和指甲就是植物，人的血液就是河流。

在此影响下，维特鲁威在自己的《建筑十书》里描述了一个理想化的人体，被称作“维特鲁威人”。他把这本书献给了罗马帝国的第一位皇帝奥古斯都，奥古斯都有一尊著名的雕像，也充分体现出人体和整个世界遥相呼应这个观念。

根据传记的描述，这位皇帝身上的胎记和天上的大熊座相对应，不管是形状、数量还是顺序，都完全一致。

不难看出，在古典时代，人们认为认识人体就是认识世界，人体是自然法则的象征。而之后，欧洲进入中世纪，人们继承了古典时代一部分的观念。

但是在基督教神学的视野下，欧洲人对人体的认识带上了更多神学色彩。

中世纪的幻象与人体观念

这里就要提到我们在第68讲中讲过的中世纪女医生——希尔德加德。希尔德加德不但是个优秀的医学家，更是一位虔诚的神职人员。

因为她从小就存在幻视幻听的现象，当她把这种情况报告给自己上级时，上级认为这是上帝赋予她的能力，使得她在当时的神学界名声大噪。

在希尔德加德的记载之中，她声称在幻象里看到了整个微缩版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以人的样子出现的。

希尔德加德写道：“如果我们同时张开双臂，身体的长度和宽度应该相等，就像天空的高度和宽度相等一样。”这种描述跟维特鲁威人的概念很类似。

而在无神论者的眼里，希尔德加德幻象里出现维特鲁威人的形象，很可能是受到了当时社会中类似观念的影响。比如早在12世纪的绘画作品中，就已经出现了把人体和世界联系到一起的画像。

在这幅画作中，耶稣站在画像中间，他头上的光环象征着宇宙中的天球，有七道光芒把天球分成了7份，并且和7颗行星联系到了一起。而在画面的四个角上，则是当时人们认为的构成世界的四种元素 ——气、火、水、土。

尽管看起来这幅画作把基督放在了中心位置，但它也体现出了在那个时代里，欧洲人已经对人体解剖学重新重视起来，画面中的人体结构和世界的结构结合在了一起。

如果回想一下中世纪欧洲和阿拉伯地区医学知识的交流，你就能想到，这个时候正是阿拉伯的医学知识被翻译到欧洲的时代，肯定不是一种巧合。

为什么肯定呢？因为这幅耶稣与世界的画像保存在一本德国的手抄书中。而在同一本书中，还有很多从阿拉伯地区翻译过来的人体解剖图谱。

神学地理学与知识传承

更有意思的是，不只是神学，中世纪就连地理学都和人体联系到了一起。在13世纪初，德国北部的某个人绘制了一幅著名的地图——埃布斯托夫世界地图。这幅地图表现了中世纪欧洲人对于世界的认识。

在图中，世界是耶稣的化身。地图的上下左右四个边，分别画出了耶稣的手脚和脑袋。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幅将神学、地理学和人体解剖学相融合的地图。

河流就是耶稣的血管，土地就是它的血和肉。人体形象和世界如此契合，这很可能也是传承自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

可以说，虽然中世纪欧洲人的思想被基督教影响很深，但是来自于古典时代的维特鲁威人这个观念，依然在基督教的知识体系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建筑知识与艺术家的相遇

时间进入文艺复兴，对维特鲁威人继承最成功，并且对后世影响最深远的，肯定就是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了。那达・芬奇是怎么开始对“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感兴趣的呢？

这当然和知识的传承与传播有关系。在1415年，一个叫做波焦・布拉乔利尼的意大利人文主义学者，在瑞士发现了一部保存了几百年但是状态良好的《建筑十书》。他把这本书带回了佛罗伦萨，此时正值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

后来，一本叫做《画匠手册》的艺术教科书，深深地受到了《建筑十书》的影响。在这本书里，把人体比例的问题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而年轻的达・芬奇作为一名艺术界的学徒，很大概率是看过这本书的。

而且，在前面的故事中我们讲到，美第奇家族的洛伦佐・美第奇并不喜欢达・芬奇，以至于达・芬奇找机会跑到米兰住了很多年。

当时的米兰大教堂正在修建，这让达・芬奇非常感兴趣。他对米兰大教堂的修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显然此时的达・芬奇对建筑学有很大的兴趣。

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一位叫做弗朗西斯科・马尔蒂尼（Francesco di Giorgio Martini，1439-1501）的建筑家和达・芬奇在米兰相遇了。

历史记载中并没有写清楚达・芬奇和弗朗西斯科究竟有过怎样的交流，但我们能确定的是，弗朗西斯科画出了第一幅后世留存的维特鲁威人画像，而达・芬奇紧随其后，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事实上，不止他们两个，同时代的其他艺术家也画出了很多维特鲁威人的形象。

认识人体推动解剖研究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文艺复兴这个大浪潮里，不管是神学家、建筑学家、天文学家还是艺术家，他们都受到了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的影响，都认为想要认识世界就要认识人体。

而认识人体的方法，自然是进行人体解剖学的研究。

我们在艺术史中看到一幅又一幅维特鲁威人的画像时，要特别关注这些艺术家为什么要创作这些作品，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于艺术的追求，也因为整个文艺复兴时代人们认识世界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变化。

那就是再次回归到古典时代，把人体放在了认识世界的中心。也正是在这个底层逻辑的推动之下，人体解剖学终于在文艺复兴时期迎来了自己的曙光，医学也将由此开启全新的时代。

达芬奇素描的特点与用途

最后，我们聊一下达・芬奇的这幅最著名的维特鲁威人，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呢？如果和其他艺术家相比，达・芬奇的作品可以简单用三个字来总结——水平高。

不管是绘画水平，还是人体比例的准确程度，都是首屈一指，所以这幅《维特鲁威人》出名很好理解。

而如果和达・芬奇自己的其他作品相比，《维特鲁威人》这幅画同样显得很特殊。它不是壁画，不是油画，而是一幅画在纸上的素描。

现存的达・芬奇素描有很多，但是通常都十分潦草，因为其中大多都只是这位艺术家对于自己想法的记录，算是草稿。

但是《维特鲁威人》不一样。达・芬奇很细致认真地进行了绘画，是把它当做一幅正式作品来完成的。在完成以后，达・芬奇想要把它放在自己的书里，作为插图使用。

至于达・芬奇想放在哪本书里，那就不得而知了。他显然有严重的拖延症，很多工作都没有最终完成。

在大约1490年，达・芬奇画出了《维特鲁威人》，在同时期他有很多其他的创作计划，包括建筑学、天文学、绘画和雕塑的著作，有可能是想放到这其中做插图。

还有一种可能性，也正是在这个时期，达・芬奇对人体解剖学兴趣非常浓厚，亲自动手解剖了尸体，计划写一本解剖学专著。所以有可能，《维特鲁威人》本来就是达・芬奇想要放在解剖学著作里的一幅插图。

总结

对于人体和世界的关系这个话题，从古典时代到文艺复兴有着明确的传承关系。

古罗马的建筑师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提出了维特鲁威人这个概念，强调了人是微缩的世界。因此想要认识世界，就要从人体结构和比例开始。

在中世纪，这一观念不但得到了保存和传承，还在很大程度上和基督教的思想体系相融合。

这些都给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留下了宝贵的遗产，他们重新找回了古典时代认识世界的底层逻辑，再一次重视起人体的结构。

正是在这种底层逻辑的推动之下，欧洲人体解剖学才得以发展，医学也终于有可能向科学的方向前进。

思考题

维特鲁威人相关的作品影响力很大，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它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既然提到了达・芬奇对于解剖学的兴趣，我们下节课就专门讲一讲，他在人体解剖学领域究竟做出了什么贡献。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