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库图佐夫：两次被打穿脑袋的人如何战胜拿破仑？

俄国库图佐夫元帅在十八世纪创造了医学奇迹，在十九世纪创造了军事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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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看一个外科学的经典案例。我们都知道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役的失败，但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遭遇了一次惨痛的失败。1812年的冬天，拿破仑在和俄军作战，他惊奇地发现俄军居然主动撤离了莫斯科，把整个城市让给了法军。这个看似离谱的战术却让俄军扭转了战局，笑到了最后。

这个战术的制定者是一个字面意义上脑洞大开的人，因为他曾经两次被子弹打穿了头颅，却顽强地活了下来。打败拿破仑让他在战争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而两次奇迹般的枪伤让他成为了医学史上著名的病人。

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颅脑贯通伤患者——俄国陆军元帅米哈伊尔·库图佐夫（Mikhail Kutuzov，1745-1813）。

第一次颅脑贯通伤与奇迹生还

先来看看库图佐夫第一次受枪伤的经历。

1745年，库图佐夫出生在一个地地道道的贵族家庭，他父亲是一名中将，很受彼得大帝信任。12岁时，库图佐夫就进入了军事学校学习，他不但掌握了各种军事技能，还精通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瑞典语和土耳其语。他后来还成为了学校的数学老师，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有这样的家庭出身和出众的才能，库图佐夫注定要在军队里成就一番事业。在1774年俄国和土尔其的战争中，库图佐夫在前线率领士兵冲锋，结果被敌军一枪打中了脑袋。

根据当时在场的军官描述，子弹从一侧太阳穴的位置打进去，从另一侧太阳穴穿出。即便是不懂医的人也很清楚，这个伤势是非常严重的。

就在这个时候，库图佐夫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法国医生马索特。根据记载，马索特医生给库图佐夫进行了手术治疗，并且让他在一间完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住了6个星期，然后库图佐夫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为什么说这是个奇迹呢？这就要说到1774年外科手术的水平了。

在没有无菌术和麻醉技术的十八世纪，外科医生是没法开展大规模手术的，比如开腹或者开颅手术。而马索特医生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治好了库图佐夫的颅脑贯通伤，当然称得上是奇迹了。

这次中弹后，很多人都认为库图佐夫这辈子不可能再上战场了。但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对他很欣赏，总是管他叫“我的将军”。能得到女皇的青睐，库图佐夫在俄国还有很多机会。于是在又一次俄土战争中，他再一次奔赴前线。

第二次中弹与重返军队

接下来，我们看看库图佐夫第二次被子弹打穿脑袋的经历。

1788年，库图佐夫回到了俄土战争的前线。没过多长时间，他又一次倒在了土耳其士兵的枪下。

当时一位奥地利亲王恰好目睹了枪击过程，他写信告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地利大公约瑟夫二世说，上次那个被打穿脑袋的库图佐夫这次又被子弹打穿了脑袋，中弹位置跟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看来马上就会死掉。

但是这位奥地利亲王判断错了，库图佐夫再一次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那个贵人，法国医生马索特！是的，库图佐夫不但枪伤位置跟上次差不多，给他治疗的医生也是同一个人。库图佐夫再一次被救活了。

而且这一次只治疗了4个月，库图佐夫就回到军队了。女沙皇在战争结束后才让他离开了军队，去担任驻土耳其大使。让一个两次被土耳其人打穿脑袋的人担任驻土耳其大使，这个任命也是有几分黑色幽默。

马索特的外科技术与历史疑点

你现在肯定好奇，这位马索特医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两次创造奇迹呢？

马索特于1754年出生在一个法国医生家庭，他在巴黎学医，之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军医。因为马索特在法国军队里表现出色，1785年，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邀请他来俄国进行一番改革。

马索特指出了俄国军医的很多不足之处，得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信任，成为了俄罗斯军队的总医官。他还跟随叶卡捷琳娜二世出行了很多次，并在战争中亲自救治了不少伤员。

马索特医生对治疗枪伤非常有心得，他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做《论火器伤》。除此以外，他还有两篇论文也都是关于枪伤治疗的。在他著作里，有很大篇幅都是在讲头部受伤的治疗技术。

而且因为当时的步枪还相对比较落后，子弹速度和今天相比也比较慢，所以头部中枪的士兵还有一定的生还概率。

根据马索特著作的内容，他治疗库图佐夫的方法很可能是这样的：库图佐夫中枪后，当硬脑膜的血管出血时，在硬脑膜和脑组织之间放一个带两个小孔的银质圆盘，用一根线穿过这两个孔，就可以通过拉这根线让银质圆盘压迫硬脑膜，从而起到止血的效果。

在那个时代里，这样的操作确实是其他医生望尘莫及的了。而且止血确实是很重要的，这些或许就是库图佐夫能活下来的原因。

当然，这里有个小疑点。历史学家研究发现，库图佐夫第一次受枪伤的时候，马索特还没有来俄国，那为什么根据记载，两次都是马索特治疗了库图佐夫呢？

有一种可能是，第一次治疗他的另有其人，因为那个时候马索特的著作早就出版了，所以这个不知姓名的医生也使用了马索特发明的技术。

额叶损伤与性格变化

那么，两次贯通伤给库图佐夫带来了什么影响呢？肯定有各种各样的并发症，比如右眼失明等等。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第一次枪伤导致了库图佐夫额叶受损。大脑的额叶负责人体的高级认知、行为和情感调节，当额叶受损时，人的性格、行为都会发生巨大变化，甚至可能和受伤之前大相径庭。

库图佐夫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他在第一次枪伤之后就开始出现很多怪异的行为，当时的人对他的描述也充满了矛盾。

在同一个人的笔下，库图佐夫既是记忆力超群、和蔼可亲、风趣幽默、性情温和的，但同时又性格暴躁、举止粗俗、对人傲慢无礼而且懒惰成性。

以现代医学的眼光看，额叶损伤让库图佐夫的思想和行为都跟一般人不一样了。

今天的研究者们相信，是额叶损伤让库图佐夫有了异于常人的想法，并让他在后来跟法国的战争中拖垮了战无不胜的拿破仑。

撤离莫斯科与战胜拿破仑

1812年，拿破仑率领大军入侵俄国。这个时候的沙皇是亚历山大一世，他迫切地需要一位能对抗拿破仑的将领，库图佐夫临危受命，被任命为俄军陆军元帅。

这个时候拿破仑兵锋直指莫斯科，俄军将领们都在期待，希望库图佐夫率领他们顽强抵抗。但库图佐夫却表示，咱们应该跑，把莫斯科居民都哄走，让拿破仑顺顺利利地占领这里，然后咱们再放火把莫斯科和拿破仑一起烧了。

今天的研究者认为，库图佐夫这种保守的战术风格，正是因为他额叶的损伤。后来这种“缺陷转化为优势”的现象，还被纳入了军事心理学的研究。

就这样，当拿破仑在1812年9月14日进入莫斯科时，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当天晚上俄军就派人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一万多人。

后来拿破仑本人也承认，在啥都没有的莫斯科停留36天是他的重大失误。在此之后，库图佐夫已经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打败拿破仑了，因为俄罗斯的冬天到了。

最终，几十万法军只有两万两千人撤了回来，其中只有不到一万人还有战斗力。

就这样，横扫欧洲的拿破仑败给了俄罗斯的寒冬，以及一颗受损的大脑想出来的难以琢磨的战略。

文学形象与军事荣誉

最后，我们简单聊几句库图佐夫的影响。

库图佐夫去世之后，普希金亲自撰写诗歌来歌颂他，柴可夫斯基的《1812年序曲》也是为了纪念他的胜利，但这些都还不是库图佐夫艺术形象的巅峰。

在库图佐夫去世多年之后，列夫·托尔斯泰创作了小说《战争与和平》，这部小说最核心的情节就是1812年拿破仑对俄国的入侵。

在托尔斯泰笔下，库图佐夫的形象相当高大。他性格谦逊、质朴，而且具有长远的战略眼光，更重要的是他顺应了人民的意志。托尔斯泰这样描写库图佐夫的民族情感：“这种情感将库图佐夫提升到了人性的巅峰。”

学完今天的内容你知道，额叶损伤的库图佐夫并不像托尔斯泰描写的那么完美。但库图佐夫独眼统帅的形象还是成为了俄国精神的象征。

当然，库图佐夫更大的影响是在军事领域。在苏联时期，苏联专门设置了库图佐夫勋章，用来奖励红军高级军官。今天的俄罗斯依然保留了这项荣誉，库图佐夫勋章仍然是俄罗斯最高军事奖项之一。

可以说，库图佐夫这个经历了两次颅脑贯通伤的著名病人，不止活着的时候是个传奇，他在死后更是成为了俄罗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总结

俄国库图佐夫元帅跨越了十八、十九世纪，他在十八世纪遭遇了两次颅脑贯通伤，但都幸运地活了下来。枪伤造成的额叶损伤让他的思维异于常人，这让他在十九世纪初以一反常态的思维打败了拿破仑。库图佐夫也成为了医学历史上著名的外科手术病例。

今天我们就不留思考题了，你或许注意到了，其实我们最近的几节课已经不限于十八世纪的内容了，黄热病、皮内尔医生和今天的库图佐夫元帅，其实都跨越了十八和十九世纪。从明天开始，我们进入十九世纪的课程。在这个世纪，医学开始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