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美索不达米亚（上）：《汉谟拉比法典》对医生有什么规定？

《汉谟拉比法典》既是古代法律的奠基石，也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医学先声，为医生定立了很多规矩。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上一讲说了古印度，今天我们进入下一个早期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提到美索不达米亚，熟悉早期历史的人立马能想到很多文化符号，比如楔形文字、《汉谟拉比法典》和神秘的空中花园等等。这些文化符号身上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决，同时因为今天这片土地上的文明，已经跟最早的时期相去甚远了。

所以在不少人眼里，美索不达米亚是一个神秘又浪漫的文明，人们对它充满了好奇。

而如果我们从医学的角度去看，对它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认识。我会花两讲的时间，来跟你讲美索不达米亚的文明与医学。今天先来看看，为什么说从医学视角看，美索不达米亚文明跟我们想象中的神秘浪漫不一样？而《汉谟拉比法典》里又藏着什么样的医学信息？

两河文明的文化符号

我们可以先整体来看看美索不达米亚这个文明。

之前说过了，第一组人类文明都出现在大江大河形成的冲积平原上，包括黄河流域的中华文明，印度河流域的印度文明，尼罗河流域的埃及文明，还有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所围成的一块新月形的土地。

这块土地在波斯湾北部，被称作美索不达米亚，意思是“两河之间的土地”， 所以这里的文明也被叫做两河文明，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伊拉克。

两河流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所以一直以来，但凡哪个文明强大了， 就想把它占领下来。几千年来，这里的争斗就没消停过，苏美尔人、闪米特人、波斯人、希腊人、蒙古人，都曾经想占领这个地方。

其中的苏美尔人发明了一种文字，就是刻在泥板上的楔形文字。而闪米特人，指的是说闪族语言的民族的泛称，包括巴比伦人、犹太人、阿拉伯人等等。你很容易看出来，两河流域是一个多民族文化融合的大熔炉。

说起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不得不提的另一个文明符号，是《汉谟拉比法典》。这是古巴比伦王国时期，第六代国王汉谟拉比（约公元前 1810 年-前 1750 年）颁布的一部法律集合。它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典之一，被刻在了一根黑色的大石头柱子上。

另外，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同样吸引人的，是关于空中花园的传说。据传这座花园是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约公元前 642 年-前 562 年） 为他的王后阿米蒂斯（约前 630 年-前 565 年）建造的，拥有着层层叠叠的花坛和高耸的结构，仿佛悬浮在空中，所以叫它“空中花园”。

虽然它的具体位置和存在与否，在今天依然有争议，但更为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增添了神秘。

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开头会说，很多人都对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充满好奇，觉得它神秘又充满浪漫了。甚至一些今天的流行文化， 都会借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种种素材为创作提供灵感。

比如周杰伦的流行歌曲《爱在西元前》的歌词里，就提到了我们刚刚说的，古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为其妻子修建空中花园的故事。

如果你熟悉这首歌的歌词，你会知道里面不止提到了空中花园，还提到了楔形文字和《汉谟拉比法典》。这作为一种音乐艺术的加工创作完全没有问题，但学了我们今天的内容你就知道，颁布《汉谟拉比法典》和建造空中花园的巴比伦国王，并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分属不同的历史时期。

这首歌其实是把很多不同时间的不同文化元素，放在了一对国王和王后的爱情故事上。

法典中的复仇原则与婚姻

更严格一点来说，用《汉谟拉比法典》这个意象来赞美爱情，其实也是不太恰当的。

《汉谟拉比法典》很大的一个原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用现代法律学的术语来说，叫做同态复仇。这个不需要我多解释，看法典中的两个代表性条目你就明白了，

• 第一个是“挖去别人眼睛的人也要被挖出眼睛”，
• 第二个是“打断别人骨头的人也要被打断骨头”。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个法典也不是跟爱情毫无关联，因为其中还是记载了很多和婚姻有关的内容的。

根据《汉谟拉比法典》的规定，古巴比伦实行的是建立在契约基础上的买卖婚姻。对，买卖婚姻，根本就不是俩人产生了爱情才去结婚，而是由双方家长完全决定。其实这在当时来说，算是一大进步了，因为这代表婚姻有人监管了。有了这层保障，离婚也就有法可依了。

理论上，当时的婚姻双方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都可以提出离婚，但这并不是说男女就平等了，因为法典里的很多细节仍然在强调，男性地位高。在家庭里丈夫是毫无疑问的主人，妻子和儿女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他的财产。

根据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记载，如果遇到战争，城市被围困了，巴比伦居民为了省粮食，很多人甚至会勒死自己的妻子。法典里还有一条和医学相关的内容，它规定：如果一个人的妻子得了重病，而他丈夫想离婚， 法律是支持丈夫的。

所以你应该能意识到，《汉谟拉比法典》里的婚姻观、爱情观，跟现代社会的主流观念相比，是大相径庭的，同时也真的没什么浪漫情怀。《汉谟拉比法典》毕竟反映的是 3700 多年前的社会关系了，在我看来，用它来给今天的浪漫爱情背书，实在是拜错庙门了。

当然，如果从艺术创作的视角考虑，很多人也可以说一句我们这些较真的人不懂浪漫。

医疗失误的处罚与赔偿

而我这么较真，只是为了带着你一起看到《汉谟拉比法典》这些文化符号背后，透露出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医学痕迹。

《汉谟拉比法典》毕竟是一部挺完善的法典，内容涵盖了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医学当然也跑不了。这些医学相关的法律条文中，也体现了刚刚我们说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原则，有一些还充满了黑色幽默。

比如，如果一个奶妈曾经照顾的一个孩子死了，而奶妈隐瞒了这件事， 继续给其他老板带孩子，而且这个新带的孩子又不幸去世了，那么这个奶妈就算有大罪。

她会受到一种极为残酷的刑法，那就是砍掉乳房，从此以后这个奶妈就没有了重操旧业的机会，当然也就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还有这么一条：如果在给人做手术的过程中致其死亡，或是用手术刀挖去人的眼睛，医生将被剁手。是的，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里，也有外科医生进行外科手术了。但是根据我们之前的内容你也能推测，这些手术的失败率是不低的。

所以如果这条法律被忠实地执行下去，只要病人死亡医生就被剁手，外科医生岂不是很快就被剁完了？其实在很多情况下，医生治死了病人也可以不剁手，可以进行别的补偿。比如给奴隶做手术出了问题，赔偿金钱就可以了。

法典里是这么说的：“如果医生在自由人的奴隶的身体里做大型手术， 致奴隶死亡，他将必须以另一个奴隶作为补偿。”“如果用手术刀医治肿瘤的医生将奴隶的眼睛挖出，必须赔偿奴隶价格的一半。”

可见，剁手的风险可以免，但是赔偿也是必须要的。

你可能还是觉得，这样的法律实在是对医生太不友好了，医生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里的地位就这么低吗？

内科与外科医生的不同地位

实际上，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文明里，内科和外科完全是两回事。外科医生被认为是手艺人，社会地位很低，手术出了问题被追究责任很常见。 而内科医生就不一样，他们有比较高的社会地位。

当然了，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那个时代的整个两河流域，几乎没什么正经的内科医生。毕竟那时候还处在神灵医学模式里，医学思想跟原始社会相差并不多。

所以进行内科治疗的所谓医生，其实就是巫医和祭司阶层。而很明显，这些阶层的人在当时都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阶层， 拥有特权，法典里的那些针对外科医生的条款，并不会用在他们的头上。

这么看来，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早期的医学特点，依旧是将神灵巫术和医学治疗结合。

总结

今天我们花了比较长的篇幅在前面介绍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各种文化符号，是因为要认识美索不达米亚的医学，就得先对这个文明的神秘和浪漫祛魅。

做到这一点之后，我们就可以看到，古代两河流域的医学还是神灵医学模式，祭司巫医阶层依旧享受着特权，但是当时社会地位低下的外科医生如果手术没做好，就会遭到严格的惩罚。

思考题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文化符号，你还知道哪些呢？它们跟医学有没有什么关联？欢迎你在留言区跟我分享。

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