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实践：放血疗法在中世纪如何被应用？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在讲古典时代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去了解四体液理论。根据这套理论，当时的欧洲人认为，对于多血性疾病来说，放血疗法是有效的治疗方法。

尽管在中世纪早期，古典时代的医学没有在西欧得到良好的发展，但是这套理论经过了阿拉伯地区和拜占庭帝国的保留，终于在中世纪中晚期传回了欧洲。

于是，放血疗法再次成为被广泛应用的权威治疗方法。那在西方留存千年之久的治疗方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今天我们就来说一说放血疗法在中世纪的应用。

放血部位的理论争论

咱们知道，所谓放血疗法，就是在人体的某一部位将血管刺穿，放出血液。那这个部位怎么确定呢？

要根据患者疼痛的位置来确定。假设一个人的胸口正中间疼，那按照四体液理论，是因为血液在这个位置瘀滞了，那就可以通过在四肢放血来缓解疼痛。

问题来了，应该在上肢放呢，还是在下肢放呢？ 应该在左侧的肢体放呢，还是在右侧的肢体放呢？

在这一点上，古典时代希腊和罗马的医生认为，既然胸部在身体的上半部，那应该从胳膊上放血，这样离生病的部位近，对于缓解病情来说，更快更直接。

但是阿拉伯地区的医生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们认为，如果在腿上放血，那么胸部的血就会往腿上流，同样可以解决胸痛问题。

以现代医学的眼光来看，这样的争论毫无价值，但对于中世纪晚期以及文艺复兴时代的医生来说，这可是个严肃的学术问题，并且会在未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大争论。

当我们讲到文艺复兴时，还会详细告诉你这场争论的由来。

占星术与放血部位

你可能会觉得，不就是确定个放血的部位，需要这么复杂吗？远不止于此，因为中世纪很多迷信的观念再次涌入医学，于是当时有医生将占星术融入到关于放血部位的确定中，发展出了一套更为复杂的体系。

比如说，在中世纪的医学书籍之中，最流行的插图就是关于星座与人体的，人们相信星座会影响到体液的平衡。

在插图中，人体的各个部位和12个黄道星座对应起来。

比如白羊座对应的头部，金牛座对应着脖子，双子座对应着肺、手臂和手指，而巨蟹座则对应着胸部。

占星术与人体关系的插图（《贝里公爵的豪华时祷书》）

负责放血的人，会按照图画来推演并选择放血的部位、时间以及放血量。虽然过程看起来挺严谨的， 但它毕竟是四体液理论和占星术相结合产出的结果，在科学性上差了很多。

理发师外科医生与行会

说到这我们知道，放血疗法对应着一套看似复杂，但其实可以按图索骥的简单操作体系。

那么谁来进行具体的操作呢？有人会觉得还用问，不就是医生嘛。这个答案也对，但不够准确，完整地说是理发师和外科医生。

在中世纪，理发师和外科医生其实是同一个职业。

中世纪的不同职业从业者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都会建立一种叫做“行会”的组织，而属于外科医生的行会就叫做“理发师与外科医师行会”。

后面我们会讲到，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外科医生布洛伊斯・巴累， 他在自己的著作上的署名就是“理发师与外科医师行会巴累著”。

多说一句，行会在中世纪是很重要的组织形式。比如我们之前讲过，最早的大学是自发形成的组织， 其实它就是从教师和学生的行会演变过来的。

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理发师都会使用放血疗法。

所以为了区分，当时能够进行这种操作的理发店就会挂一个特殊的标志，你对它也一定很熟悉，就是一个由红、蓝、白三种颜色组成的圆筒，今天我们在不少理发店的门口还能看到。

这三种颜色，分别代表着动脉、静脉和绷带。

还有一个说法，之所以把这个标志做成圆筒状，是因为在放血的时候会让病人手中握一根棍子，让血液更快地流出。

而圆筒就象征了这根棍子。

柳叶刀与杯吸法

既然有了理发师这样的专业人员，理发店这样的专业场合，现在还需要有专业的器具。

当时放血疗法的工具，是一种叫做“柳叶刀”的东西，它在今天依然是外科医生的象征。

如果你是学医的，肯定知道医学领域有一个国际性的权威期刊，就叫做《柳叶刀》。

但是注意，不要误以为当时的柳叶刀就是今天的手术刀，这是两回事。

柳叶刀是一种小折刀，不管大小和形状，都和瑞士军刀差不多，不但很锋利，而且便于携带。

把它当成外科学最有代表性的符号没有任何问题，但它并不是今天的医生所使用的手术刀。

当然，如果我们把静脉切开进行放血当做一种小手术的话，那么把它归类为一种早期的手术刀倒也未尝不可。

爱德华·詹纳医生的柳叶刀（摘自《流行病与社会：从黑死病开始的瘟疫史》，[美] 弗兰克·M.斯诺登）

另外，静脉切开术还有一个升级版，就是在切开静脉之后，在局部给予一个负压环境，这样就能让血液更快地流出来。

如何制造负压呢？拔火罐。是的，欧洲医生在中世纪也是把火罐用得风生水起。

它们会先切开血管，然后在切口上拔个火罐，属于是静脉切开的加强版，也被叫做“杯吸法”。

现在，既然有了精美的手术工具，当然也要有精美的容器来接那些被放出来的血。于是在中世纪，各式各样的精美容器被用在了这个领域。

如果将来你去参观欧洲的博物馆，看见那些精美的碗和小盘子，一定别忘了看展品介绍，这东西真不一定是餐具，也可能是手术仪器。

水蛭放血与小说情节

说到这，你会发现要想放血，切开静脉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但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呢？当然有，我们再来看一种有些另类的放血方法，可能会让你大跌眼镜。

我们看金庸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里面有这样一个情节：五毒教教主蓝凤凰曾经帮令狐冲治病， 方法是把水蛭放在自己和另外五个苗女身上。

等水蛭吸够了血以后，再把水蛭放到令狐冲身上，并撒上药粉，水蛭就会把血排到令狐冲体内。

我们都知道，这种治疗方法是小说的虚构，在现实里是不可能有的。

但这么想只对了一半，让水蛭把血排到人体中，这肯定是无稽之谈。

但是利用水蛭吸血的本事对人进行放血，在欧洲还真就曾是广泛使用的治疗方式。

既然可以直接用刀切，为什么要用水蛭呢？因为身体中有些部位用刀切不方便，比如腋窝、直肠等部位。

所以中世纪的医生会用棉线捆住水蛭，把它们放到这些部位，就可以顺利地给病人放血了。

特别是在中世纪的法国，使用水蛭给病人放血十分流行。流行到当时法国的水蛭几乎被捉绝种了，医生还要从荷兰等国家进口水蛭，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这样可怕的使用量，真是让人心惊啊。

理论变化与疗法的延续

放血疗法的流行一直持续到了什么时候呢？

之前我们就说过，放血疗法的理论基础源自于希波克拉底的四体液理论和盖伦的潮汐理论。而在17世纪，威廉・哈维提出了血液循环理论之后，放血疗法的理论基础就荡然无存了。

但在那个信息传播不够快的时代里，新的基础理论和这项理论所带来的治疗方法革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被大家广泛接受。

所以哪怕是在血液循环理论提出来之后的100多年，放血疗法还在被西方医生们应用着。

给你举一个例子吧：

1799年，一个美国弗吉尼亚州的农场主顶着蒙蒙细雨巡视了自己的庄园，然后就发烧了。这个农场主也算有一定威望，于是请来了当时的三位名医联合治疗。

医生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在24小时内放大概一可乐瓶子的血，而且是那种两升装的可乐瓶子。

经过这样的治疗，当天这位农场主就死了，他叫乔治・华盛顿。是的，第一任美国总统赶走了英国殖民者，却败给了小小的柳叶刀。

事实上，在血液循环理论发布之后，仍然死于放血疗法的病人，绝不止华盛顿一个。

在18世纪末的费城黄热病期间，放血疗法将迎来自己最后的高光时刻。

当时美国最著名的医生之一、《独立宣言》的签署人之一本杰明・拉什，将会给美国人民带来一点小小的放血震撼，我们以后会讲这个故事。

总结

放血疗法是西方医学史上应用最广泛、持续时间最长、影响范围最大的治疗方法，没有之一。

至于放血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包括静脉切开法、杯吸法和水蛭法。虽然古典时代的医学理论是放血疗法的基础，但哪怕是血液循环理论被提出之后，它依然存在了很长时间。

思考题

关于放血的方法，除了我们今天讲到的这几种，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