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托马斯·西登汉姆：医学如何转向重视临床？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之前我们问答里讲到，17世纪的物理医学和化学医学更多的是对理论的研究，几乎没有有效的临床治疗方法。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发生改变呢？这不得不提到一位伟大的医生——托马斯·西登汉姆。

西登汉姆你可能不是特别熟悉，但他被称为“英国的希波克拉底”，在医学界的地位可想而知。17世纪的医学理论之争里，西登汉姆既反对物理医学，也反对化学医学，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提倡医学要重视和回归临床。

今天我们会觉得，去医院看病，医生根据症状进行诊断，然后判断患者的疾病，是一个特别理所当然的过程。但实际上，在17世纪的欧洲，医学界沉浸在复杂的理论争论里，根本没有真正走近患者，他们的研究也没有聚焦在疾病上，直到西登汉姆出现。

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他是怎么让欧洲医学转向重视临床的。

新旧医学体系交替的混乱

西登汉姆（Thomas Sydenham，1624-1689）提出自己的医学观念之前，17世纪的医学界正处在充满混乱的状态，是西登汉姆的理论为医学界指出了一条明路。当时的医学界为什么混乱呢？

从之前的课程我们已经知道，自从进入了文艺复兴时代，盖伦的体系正在被一点点地破坏。维萨里以及他的追随者们不断指出盖伦解剖学的错误，哈维则证明了盖伦的潮汐理论是错误的，笛卡尔的二元论更是要把医学和哲学的联系斩断。

这几个人还只能算是打单独斗，物理医学和化学医学则是形成了两个规模庞大的学派，不停地冲击盖伦的医学体系。

然而，如果我们觉得此时盖伦的体系已经被推翻，那也是不对的。当时欧洲的大部分大学，学术风气还非常保守。虽然医学科学已经取得了很多进展，但是大学还在捍卫古老的医学传统。

这就是17世纪医学界的尴尬状态，旧的知识体系正在一点点被破坏，但是新的知识体系还相当不完善。而且，不管是解剖学和生理学的进步，还是物理医学和化学医学的出现，都还停留在解释人体结构和功能的层面，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治疗方法。

就这样，17世纪的欧洲医学，特别是临床医学陷入了无比混乱的局面。生活在这时期的法国作家莫里哀有一部代表作，叫做《无病呻吟》。在这部作品里，莫里哀对医生进行了无情嘲讽，可以说反映了那个时代很多人对于医学界的态度。

值得一提的是，莫里哀正是在出演这部作品的时候，因为过度劳累死在了舞台上，而当时的医生也确实没能救活他。

在这样的混乱里，医生们看不清医学发展的方向，一些人从医学转行了。因为虽然医学界看起来不断有新进展，但前景堪忧。

走到病床前研究疾病的共性

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西登汉姆登场了。他做了什么呢？

他首先提出了一种新的医学价值观点。西登汉姆认为，物理医学和化学医学都没用，那些关于哲学的讨论也都没用，医生应该放弃用这些繁琐的理论来解释疾病，直接走到患者的病床前，把关注点聚焦到“疾病”上。这才是拨开迷雾、直指问题核心的做法。

在西登汉姆看来，医生应该重视研究疾病的共性。对某一个疾病病例来说，医生从第一个症状出现开始，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到最后一个症状消失。经过这样的细致观察，可以总结出这个病例的特点。当医生观察到足够多的病例时，就会发现很多病例是有共性的。

这样一来，对疾病症状发生、发展的共性进行总结，很多个具体的病例就能总结出某一种具体的疾病。这意味着，医生可以以“疾病”为研究对象进行总结，并发现规律。将来再遇到得了这种疾病的人，就能准确地对病情发展进行预判了。

与希波克拉底观念的区别

你可能会问，这样的做法不是在古希腊就出现了么？《希波克拉底文集》里就记载了很多病例啊。其实不一样，希波克拉底在当时的科学技术条件限制下，记录主要来自于个体患者的经验。所以每个人被看作独立且独特的存在，每个人的疾病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重复的。

正是因为这种观念，希波克拉底学派很难总结出对于某种疾病的一般规律。

你会发现，西登汉姆虽然宣称自己是在复兴希波克拉底的医学，但他对于“病人和疾病”的理解和希波克拉底有着本质区别。更需要注意的是，西登汉姆虽然支持体液病理学说，但他还是觉得要从患者的症状归纳总结疾病的特点。它并不重视从哲学角度出发，对病因进行复杂的逻辑思辨。

简单地说，西登汉姆强调的是，医学要抛弃那些复杂的理论，回归临床。这样，从患者身上得到的知识才是最直观、最准确的。根据他的观点，医生们逐渐对疾病进行分类，这已经有了现代疾病分类方法的雏形。

疾病分类、诊断与理论短板

那么，西登汉姆的医学观念能普及开吗？都产生了什么影响呢？

像我们刚刚说的，在西登汉姆之后，很多医生开始研究某一种特定的疾病。比如，有人研究中风、有人研究肺结核、有人研究佝偻病，这在以前的欧洲是几乎不存在的。而且，还有人在这个基础上发现，有些特定的职业更容易得特定的疾病，于是产生了职业病这个研究领域。

更重要的是，医生开始关注疾病，意味着他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职责，那就是在接触到患者的第一时间进行诊断，毕竟只有确定病人得的是什么病，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治疗。事实上，今天的医生也都是这么做的，他的影响不能说不深远。

不过，西登汉姆不重视医学基础理论的态度，也带来了理论短板的出现。给你讲一个趣事，你就能理解这一点：

当时有一位贵族问西登汉姆，如果想要学医应该读什么书呢？西登汉姆回答，《堂吉诃德》这本书非常好，自己现在还在读。而你知道，先不论这本书跟医学相关的内容有多少，首先它是一本虚构小说啊，跟应该严谨、客观的医学理论根本不是一回事。

还有另一个趣事，则说明了西登汉姆对当时治疗方法的不信任。他曾经说过，大部分痛风患者都是死于药物，而不是死于疾病。而且他还强调，自己的临床观察结果支持这个说法。

不过幸运的是，虽然西登汉姆此时不重视理论，但在之后的岁月里，其他医学家逐渐补足了这个短板。他们把经过发展的物理和化学再次引入医学领域，促进了医学发展。这都是后话了。

战争经历与迟来的医学教育

说到这你会发现，西登汉姆和我们之前讲过的内科医生都不太一样。他不但没有学院派的气息，甚至看起来像是个没怎么受过医学教育的人。实际上，西登汉姆能提出这样的突破性医学观念，跟他的人生经历分不开。

西登汉姆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18岁时进入牛津大学就读。然而此时英国内战了，西登汉姆和他的哥哥都成为了军人。这对兄弟追随的是克伦威尔，而他们的敌人则是查理一世，那个拥有威廉·哈维和托马斯·威利斯两位御医的英国国王。

后面的故事你很熟悉了，查理一世被砍了头，而西登汉姆的哥哥则成为了克伦威尔的顾问和财政部专员。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哥哥，西登汉姆没用多长时间就得到了医学学位，然后当了医生。

但是他的兴趣似乎并不全在这里，在英国王室试图复辟的战争里，他又去参军了。但遗憾的是，这次是克伦威尔被砍了头，西登汉姆在政坛上的人脉没了，只能继续回去当医生。

从时间上看，西登汉姆是1642年参军，直到十九年以后的1663年才取得了行医执照。这期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忙着参加战争。又过了十三年，在1676年，西登汉姆的儿子都已经在剑桥大学上学了，他本人才终于在剑桥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

不得不说，在教育经历上，西登汉姆跟之前讲过的医学家确实不太一样。他之所以能抛弃旧有医学观念的束缚，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跟他的经历大概是脱不了关系的。

当然，西登汉姆虽然获得学位很晚，但是这没有影响他在临床医学领域的成就。他出版了很多重要的著作，特别是在1676年出版的《医学观察》这部书，被当做欧洲医学界的教科书使用了两个世纪，感兴趣你可以找来读一读。

总结

在17世纪的欧洲医学界，新旧知识体系正在发生斗争和更替。这使得医学理论和医学实践都相当混乱，医生们感到无所适从。此时西登汉姆提出，医生应该把关注点放在“疾病”上，通过患者的症状总结疾病的一般规律。

医生逐渐开始在接触病人时先进行诊断，然后再考虑治疗方法，临床医学有了发展的可能。

思考题

西登汉姆重视临床而不重视理论研究，你是怎么看待临床医学和基础医学之间的关系的呢？你觉得临床医生应该把大量时间用在基础研究上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