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提香：擅长画病人的艺术大师对解剖学有何贡献？

文艺复兴时代的解剖图谱，受艺术家提香及其画派的影响很大，这让它们兼具艺术性与解剖学价值。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文艺复兴时代，最知名的艺术家当然是我们之前讲的文艺复兴三杰，他们三个人所取得的艺术成就远远超出了其他人。但如果我们一定要选出同时期足以和三杰比肩的艺术家，那么威尼斯画派的大师提香一定是不二人选。

更重要的是，提香也对医学，尤其是解剖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过解剖学研究，但是他和威尼斯画派的艺术手法影响了解剖图谱的绘制。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提香和医学之间密切的关系。

威尼斯的艺术与主顾

提香的艺术成就是毋庸置疑的，而这所有的艺术成就里，其中一个跟医学很有关系——提香非常善于给病人画像。

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有三座城市特别重要，分别是佛罗伦萨、罗马和威尼斯。文艺复兴三杰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佛罗伦萨和罗马，而足以和三杰并肩的提香，是威尼斯人。

威尼斯共和国在当时非常特殊，是一个十分依赖贸易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家中，艺术家的创作是高度商业化的，提香也不例外。因此对于他来说，自己的作品能让主顾满意，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而在提香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有一位至关重要的主顾——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他是当时欧洲最有权势的君主，没有之一。

查理五世很满意提香的作品，让提香为他创作了多幅肖像，甚至让提香做自己的御用画家。那提香的画作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这就和疾病有关了。

查理五世肖像与身体缺陷

查理五世出身在哈布斯堡家族，这个家族的每代人都被一个严重的遗传问题所困扰，那就是他们都有一个病态的大下巴，不仅影响美观，甚至还会影响生活。

据说在查理五世晚年时，因为下巴的严重畸形，他已经不能自己咀嚼食物，需要人帮他托着下巴才能把饭菜嚼烂。

这样的身体缺陷，估计让查理五世苦恼不已。作为一名权力极大的君主，他当然希望自己留给后世的形象好一点。但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又很注重写实，这样会把查理五世的病态表现出来，直到他碰见了提香。

在上面这幅画里，查理五世全副武装地骑在马背上，目光望向远方，显得很有精神。画面呈现的角度，再配上头盔，巧妙地淡化了查理五世大下巴的视觉冲击。这样的作品，显然在写实的同时，也能让查理五世满意。

除了大下巴以外，晚年的查理五世还得了一种我们讲过的病——痛风。之前你已经欣赏了蓬托尔莫的作品《科西莫·美第奇肖像》，在那幅画里，财大气粗且富有学识的科西莫・美第奇，因为痛风表情痛苦、肌肉紧绷。

在这一点上，同为痛风患者的查理五世就比较幸运，因为他的画师提香在画病人这方面技高一筹。下面这幅肖像，是提香为被痛风困扰的查理五世画的：

有研究认为，在这幅画里，查理五世坐在椅子上，掩盖了他因为痛风而行动不便的事实。而画面中的手套等小道具，则能够有效地掩盖查理五世的病态。

可以说，提香依靠自己的绘画水平，让疾病缠身的查理五世，也能以自己满意的形象永远地保留在艺术史中。所以我们才说，提香是一位非常善于给病人画像的艺术家。

提香画派与维萨里的合作

当然，提香和医学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他对医学真正的影响在于，当医学进入科学时代时，提香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之一。

我们知道，文艺复兴时期解剖学的兴起，特别是安德烈·维萨里出版《人体的构造》一书，是医学进入科学时代的重要里程碑，而提香及其学派影响了《人体的构造》中解剖图谱的绘制。

这还要从威尼斯说起。之前提到，文艺复兴时期，帕多瓦大学是当之无愧的医学教育中心。近代人体解剖学的创始人维萨里正是在这里取得的博士学位，并在毕业后被学校聘请为解剖学教授，可以说他和这所大学的缘分难解难分。

而此时的帕多瓦大学，正是在威尼斯共和国境内。也就是说，当维萨里在认真地研究人体结构时，大师提香正带领着自己的弟子在同一片土地上进行艺术创作。

所以，在当时影响力都很大的二者自然就产生了交集。维萨里的作品《人体的构造》记载了他在解剖学研究上的成果，为了让这个作品更加完美，他找到了一位当时水平相当高的艺术家来给书创作插画，这个艺术家正是提香的学生——史蒂芬・冯・卡尔卡。

卡尔卡创作的这些插画非常精美。而且无论是在创作雕版还是在印刷的过程中，维萨里都不惜成本，争取保持画面的最高质量。这使得《人体的构造》不仅仅是文艺复兴时期医学里程碑式的著作，更是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艺术珍品。

而提香非常支持自己的学生与维萨里合作。据说，《人体的构造》中有一部分插画甚至是提香本人创作的。

不管传说是真是假，我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提香的学生直接参与了维萨里著作的创作过程，这也让威尼斯画派和解剖学产生了直接接触，解剖学和艺术在这本书里结合了起来。

线条表现人体结构

这种艺术和解剖学相结合的形式，在这本书的创作和后续印制过程中，体现为两个特点：

• 一是用线条表现画面，
• 二是颜色的运用。

先说用线条表现画面。

通俗地说，就是画得细致，哪怕是幅面非常大的画，如果我们凑近看，也会发现画家用极其精妙的笔触把它展现了出来。这样的风格特别适合用来呈现真实、自然的状态，而没有艺术家的高超绘画技巧，是很难做到的。

当我们明白了这一点，再去看《人体的构造》就会发现，里面的插图几乎都保持了这个风格。我在文稿区放了其中一张插图，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用线条在表现人体。

印刷品上色与色彩运用

咱们接着说第二个特点，颜色的运用。

你估计会先感到奇怪，解剖图谱想要发挥作用，一定需要广泛传播。以《人体的构造》为例，它是一部书，是印刷品。而在文艺复兴时代，由德国人古登堡发明的印刷术虽然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但是并没有彩色印刷技术。

就算这部作品深受艺术影响，运用了鲜艳的颜色，但技术上是不是也无法复制这一特点呢？

印刷术确实实现不了，但可以动手画上去。在文艺复兴时期，给印刷品上色是一个很发达的产业。虽然印刷出来的产品是黑白两色，但是经过涂色之后，同样能呈现彩色的效果。

比如，1543年《人体的结构》第一次出版时，书里的插图都是黑白色的。后来，有些版本在出版后又经过了上色加工。这些上色的副本在当时主要作为贵重的收藏品，专门送给贵族或学者等重要人物。

而提香和他的弟子运用色彩的功底非常深厚，这其中应该少不了他们的参与。比如，他们知道用什么颜色来表现衣服和布料的质地、用什么颜色来表现人体的质感、想要达到某种效果需要用哪些颜色混合、具体的比例是什么，等等。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说，在安德烈・维萨里创作《人体的构造》这部作品时，威尼斯画派的艺术家直接参与了这个过程。从艺术的角度来说，将这本书归为威尼斯画派的共同创作作品，也不过分。

解剖图谱的直观性与传承

事实上，在进行人体解剖的过程中，有些人体结构的颜色、质地、形态都很相似，仅凭肉眼并不容易区分。

但是把它们绘制成解剖图谱时，用线条清晰呈现结构的基础上，再用对比鲜明的颜色区分开来，这对使用图谱的医生和医学生十分友好，有时看解剖图谱甚至比直接看人体解剖更加直观、清晰。

虽然当时的大部分书籍还是黑白插图，但彩色的这部分书籍因为精美，更能得到保存和流传。在文艺复兴之后，甚至直到今天的部分解剖图谱里，都还依然保留着上面这两个特点。

我在文稿区放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人体的构造》中的涂色插图，你可以看看经过涂色之后它是何其精美；另一张是摘自现代解剖学书籍的插图，你可以对比一下，这两张图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相似，都是线条和色彩的叠加运用。

总结

提香是可以与文艺复兴三杰相比肩的艺术家。因为他能在绘画作品中巧妙地隐藏病人的身体缺陷，因此得到了自己最重要也最有权势的主顾——查理五世。

更重要的是，提香的学生卡尔卡为《人体的构造》这部划时代的医学著作绘制了插图。于是提香及威尼斯画派就这样影响了解剖图谱绘制领域，当时形成的有些特点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的解剖图谱里。

思考题

这一周的4节课，可以算是文艺复兴板块的一个小专题，我为你分享了四位伟大的艺术家以及他们和医学的关系。

事实上，他们的思想对于世界文化领域的影响广泛而深远，在今天的流行文化中，你还在哪里看到过他们所留下的痕迹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将来回答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