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金鸡纳霜（2）：欧洲传教士的药物如何影响清朝历史？

虽然金鸡纳霜没能在17世纪的欧洲得到推广，但它对当时的亚洲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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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洲宗教垄断到亚洲传播

上节课我们讲到，金鸡纳霜没能在17世纪的欧洲得到推广。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耶稣会的垄断，使得这种重要的药物被打上了深深的宗教烙印。在当时的欧洲宗教斗争中，金鸡纳霜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角度。

从另一方面说，也正是因为金鸡纳霜和耶稣会紧紧绑在了一起，它才传播到了更远的地方——亚洲。

这是因为耶稣会特别热衷于在全球范围内传教，它在17世纪借着传教，将金鸡纳霜带到了亚洲，并治疗了一位在当时足以影响亚洲历史的人物——康熙皇帝。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呢？我们一起来看看这段历史。

利玛窦与上层传教路线

有人可能会疑惑，清朝皇帝当时普通人见一面都难，这些耶稣会传教士是怎么获得给皇帝治病的机会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先了解一下17世纪耶稣会的传教方式，也就是走上层路线。

这事还要从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说起，他在明朝万历年间来到了中国。利玛窦的传教逻辑是，只要能让明朝皇帝和高官开心，传教自然就很简单了。

那怎么做到这一点呢？利玛窦想到，当时的皇帝自认是受命于天的“天子”，肯定对天文学这些自然科学感兴趣。

于是后来他在成功见到万历皇帝之后，靠着自己一肚子的自然科学知识，和万历皇帝以及不少高官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这些高官比如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他曾经在利玛窦的帮助下翻译了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值得一提的是，徐光启的后人在上海繁衍生息，他家住的地方很多人应该不陌生，叫徐家汇。

说回利玛窦。他确信，在中国传教要靠自然科学知识，而且一定要走上层路线。在此后的大约两个世纪里，耶稣会的传教士一直坚持着这个信条，也逐渐和明清两朝的皇帝越走越近，并因此有了给皇帝治病的机会。

汤若望与康熙对科学的信任

但毕竟治病是大事，光是熟悉还不够，得要有足够的信任才行。康熙皇帝为什么会对耶稣会传教士这么信任呢？

这要继续说利玛窦之后的故事。清朝时期，德国传教士汤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1592-1666）也来到了中国，他秉承着利玛窦的信条，靠科学技术跟皇帝走得更近了。

他先是帮崇祯皇帝铸造了大炮，后来又在清朝深受顺治皇帝信任。更厉害的是，他居然从医学角度助推了康熙登基，可以说是拥立之功了。这件事的细节是这样的：

顺治皇帝24岁因为天花去世。临死时他有6个儿子，最大的9岁，最小的两岁，都还是孩子。可以说不管选哪个，都是孝庄太后主持朝政，那为什么顺治皇帝在临终前会选择玄烨呢？

当时孝庄太后出于政治的考虑选择了玄烨，而顺治皇帝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汤若望，汤若望从医学的角度给了同样的答案。

他表示，玄烨已经得过天花，而天花只要得一次就能终身免疫，选择玄烨继位有利于政权稳定。就这样，玄烨顺利登基，成为了我们熟悉的康熙皇帝。

后来，汤若望掌管钦天监，参与了修订历法的工作。结果因为跟其他官员意见不同，被辅政大臣鳌拜狠狠参了一本。

为了验证到底谁说的对，年幼的康熙皇帝召见了汤若望，以及来自比利时的另一位耶稣会传教士南怀仁，并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了实验，最终证明汤若望和南怀仁是正确的。

从此，康熙皇帝认为，身为皇帝必须要学习科学，否则没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你不难看出，欧洲耶稣会在有段时间确实走通了上层路线，不但以医学建议帮助了康熙登基，而且依靠科学实验得到了康熙的信任。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康熙皇帝才会信任耶稣会献上的药物。

康熙患疟疾时的政治局面

现在，我们可以来聊一下康熙皇帝和金鸡纳霜的故事了。

1693年，也就是康熙三十二年，整个朝廷已经安顿。康熙已经除掉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驱逐沙俄、统摄塞外，政权相当稳固。

这一年，19岁的皇子爱新觉罗·胤礽已经当了18年皇太子，跟康熙父慈子孝。而且胤礽的叔姥爷索额图在四年前刚签订了《尼布楚条约》，这个条约一度阻止了当时沙俄的东扩，可以说是大功。

因此，胤礽的外戚家族正是权倾朝野的状态。而15岁的爱新觉罗·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此时还没有封王。在这一年去曲阜的祭祀活动里，它还在三哥胤祉的身后当跟班。

也正是在这一年，康熙得了疟疾，而太医院束手无策。如果康熙当时因为疟疾去世，皇太子胤礽顺利被索额图扶上皇帝宝座，那或许今天的电视剧里就不会有《雍正王朝》《宫锁心玉》《甄嬛传》这些与雍正皇帝相关的剧集了。

法国传教士献药与医学交流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两个耶稣会的传教士献上了金鸡纳霜，治好了康熙皇帝，他们是法国传教士张诚（Jean-François Gerbillon，1654-1707）和白晋（Joachim Bouvet，1656-1730）。

在1687年，也就是康熙二十六年，这两位传教士在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命令下来到中国。他们不但教了康熙很多数学知识，还教了它不少欧洲医学知识，甚至建议康熙建一个化学实验室来制造药物。

然后，康熙皇帝真听了他俩的建议，还时不时亲自观摩药物的制造。不得不说，路易十四派来的法国数学家在康熙皇帝的监督下制造药物，这个场景真是见证了17世纪的全球化。

当然，你从我们前面的课程内容应该能推测到，17世纪的欧洲医学还是一片混乱，新旧体系斗争不停，化学医学更是错漏百出。因此这些献给康熙皇帝的药物，只怕疗效也相当有限。

但是金鸡纳霜不一样，我们前面说了，它是17世纪欧洲人使用的为数不多的有效药物之一，而且耶稣会此时正把金鸡纳霜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因此，这些法国传教士来清朝的时候，也随身带了一些。于是在康熙皇帝患上疟疾时，传教士张诚和白晋趁机献上了金鸡纳霜。康熙连续吃了几天以后，疟疾果然好了。

对于康熙这样一个统治着当时亚洲最强大国家的君主来说，他的生死无疑会对那个时代的亚洲历史走向产生影响。而金鸡纳霜救了他的性命，说这种药物影响了历史，也不过分。

而且，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康熙皇帝对欧洲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耶稣会本来就是要走上层路线，看见皇帝对西方文明感兴趣，当然无比兴奋，张诚和白晋马上开始把自己知道的医学知识拿了出来。

他们写了三本小册子，介绍了30多种欧洲药物。虽然以今天的眼光看，这些药物只怕也没什么用处，但是这些举动为后来欧洲医学在亚洲传播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赐药曹寅与交通限制

那除了康熙以外，金鸡纳霜在清朝还有其他故事么？当然有。

被金鸡纳霜治好以后，康熙皇帝非常高兴，给张诚和白晋赏钱、赏宅子，而金鸡纳霜则成为了他眼里的“神药”，有时会把它赏赐给大臣。因为这种药实在太难得，所以只有康熙最亲近、信任的臣子才能得到康熙的赏赐。

比如在1712年，也就是康熙五十一年，江宁织造曹寅得了疟疾。康熙得到消息，立刻派人送去金鸡纳霜。

为什么曹寅能得到康熙如此重视？因为曹寅的母亲孙氏是康熙的保姆，在康熙幼年时代，为了躲避天花，曾经在曹寅家里住了很长时间。

康熙和曹寅两人一起长大，某种程度上他俩的感情就建立在对传染病极度恐惧的特殊时期。现在曹寅同样得了疟疾，康熙自然相当着急。

因为当时交通不便，康熙生怕药送晚了，还特意要求九天之内必须送到。甚至在奏折里反复强调，一定要按照他的要求做到。遗憾的是，虽然有良药，但交通不便实在克服不了，金鸡纳霜还没送到，曹寅就去世了。

后来的故事你很可能听过：曹寅去世两年以后，他的孙子曹霑出生了。因为在成长过程中目睹了曹家从钟鸣鼎食到家道中落，曹霑以这段经历为基础写了一本书，叫《红楼梦》。曹霑就是曹雪芹，雪芹是他的号。

传教路线的转变与医院兴办

我们最后再解决一个问题：耶稣会确实得到了皇帝的信任，那他们走上层路线传教的方式最终成功了么？并没有。

虽然耶稣会的传教士跟明清皇帝和高官相处融洽，但是这种路线没有百姓基础。文艺复兴时代，耶稣会的传教士就已经到达了中国，但是花了几百年时间，传教效果也很不理想。后来耶稣会决定改走底层路线，给老百姓传教，传教的具体方式也就要随之变化。

跟明清皇帝搞好关系要聊天文学，毕竟皇帝自认是“天子”。但是跟老百姓传教就得用更实用的学科，所以传教士们开始通过医学来传教。这导致了一个结果，中国近代史上不少医院和医学院是传教士兴办的。这些故事我们以后会讲。

总结

在17世纪，欧洲的耶稣会垄断了金鸡纳霜，并在传教的过程中把这种药物带到了中国。因为当时耶稣会的传教方式是走上层路线，所以他们有机会用金鸡纳霜治好了康熙皇帝的疟疾，在某种程度上这件事影响了中国、亚洲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思考题

你知道哪些中国近代的医院和医学院是由传教士建立的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