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麻醉（2）：莫顿如何成功推广了麻醉技术？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从笑气尝试转向乙醚麻醉

上一讲我们说过，在发明麻醉技术的故事里，有三个重要人物和两种重要的药物。昨天我们讲了第一个人物韦尔斯和第一种药物氧化亚氮。今天我们来讲剩下的两个人物——莫顿和杰克逊，以及第二种重要的药物——乙醚。

虽然韦尔斯使用氧化亚氮进行麻醉的尝试失败了，但是他的思路启发了莫顿医生。莫顿借鉴了韦尔斯让患者吸入气体进行麻醉的方式，但把麻醉药物换成了乙醚。

1846年10月16日，莫顿成功对患者进行了麻醉，并完成了公开手术，麻醉技术从此得到了医学界的认可，并迅速被推广开来。

只不过，这样的成功并没有让麻醉技术先驱们名利双收，结局甚至还有点悲剧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麻醉技术这个故事的后半段。

莫顿的经历与麻醉需求

先来认识一下莫顿医生。

威廉·莫顿相貌英俊、口才出众，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先天优势用在医学领域，而是用在了诈骗上。他不仅骗取钱财，还骗取了不少女孩的感情。

他虽然在牙科学院学习过，但并没有顺利毕业。后来，他又跟随韦尔斯学习了牙科技术。

结婚后，为了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莫顿前往波士顿学习医学，并因此结识了很多医学界的重要人物，其中就包括上一讲我们提到的沃伦医生。

后来，也正是在莫顿的引荐下，韦尔斯才能见到沃伦医生，并获得公开演示麻醉技术的机会。

不难看出，莫顿不但相当于韦尔斯的学生，而且还全程目睹了韦尔斯失败的过程。

那莫顿是怎么能从这个过程中受到启发的呢？旁观全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莫顿获得了启发？

其实早在韦尔斯来波士顿之前，莫顿就已经开始研究麻醉技术了。

因为他开发了一种新的固定假牙的方法，而用这个方法的话就必须先拔除病人残留的牙根。这个过程相当痛苦，所以莫顿的病人纷纷去找其他医生治疗了。

杰克逊的建议与吸入麻醉试验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莫顿咨询了自己的另一位老师——化学家杰克逊，也就是我们这个麻醉故事里，继韦尔斯、莫顿之后的第三个重要人物。

杰克逊毕业于哈佛大学，在医学、地质学、化学等很多领域都颇有建树，而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化学实验室。莫顿曾私下跟随杰克逊学习化学，还曾短暂地住在杰克逊的家里，当时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面对莫顿的求助，杰克逊基于自己扎实的化学知识给出了建议。他让莫顿把乙醚涂抹在病人的牙龈上，认为这样有可能实现局部麻醉的效果。

于是莫顿在1844年7月首次尝试了这种方法，这比韦尔斯发现氧化亚氮的麻醉作用还要早好几个月。只可惜，莫顿的实验结果不算太理想。

正在莫顿找不到新思路的时候，他目睹了韦尔斯那次失败的尝试，突然有了灵感。

局部涂抹乙醚是一种局部麻醉的方法，而韦尔斯让病人吸入氧化亚氮则是全身麻醉的方法。莫顿觉得，或许可以让自己的病人吸入乙醚进行全身麻醉，而不是涂抹乙醚局部麻醉。

随后，莫顿先在金鱼、昆虫、狗，甚至他的两名学徒身上做了吸入乙醚气体进行麻醉的试验，效果相当不错。

1846年9月30日，莫顿用乙醚为一位患者实施了麻醉，并成功完成了拔牙手术。整个过程中，患者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故事有点熟悉？是的，上一讲里的韦尔斯也完成了这一步，只是在推广过程中失败了。那么，莫顿接下来想的也是推广问题，他是怎么做的呢？

盈利动机与公开演示的准备

在分析莫顿的行为时，我们一定不要忘了他的个人动机。莫顿研究麻醉技术并不是为了科学的进步，也不是为了造福人类，而主要是为了挣钱，因此在他进行实验的整个过程都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

而当取得麻醉实验的成功时，莫顿立刻做了两件事：

• 第一，咨询申请专利的相关人员；
• 第二，在《波士顿日报》上刊登了自己成功的消息。

可以看到，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保证麻醉技术带来的巨额收益都能装进自己的钱包。

在做好这些准备之后，莫顿再次拜访了沃伦医生。他的这个举动很有几分鲁莽。

因为他的研究存在很多不足之处，他对乙醚对人体的作用和影响并没有完全掌握，乙醚的相关危害他也并不清楚，他甚至没有专用的器械来让患者安全地吸入乙醚气体。

在第一次成功的手术中，他只是把手绢浸泡在乙醚中，然后盖在病人的脸上。

这种做法显然不专业、不安全，对于药物的用量也很难进行精确控制。

但对于莫顿来说，他的目的是尽快拿到麻醉技术专利，好让自己挣大钱。所以通过沃伦医生把这项技术推向医学界仍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沃伦医生答应给莫顿一个公开展示麻醉技术的机会，时间就定在1846年10月16日。

只是，这一天又出现了一点意外。

迟到十五分钟后的成功演示

沃伦医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说服了一位需要进行下颌部血管瘤的手术患者接受麻醉尝试，还召集了大批的专业人士参观这次手术。

一般来说，参与手术的人员总要提前到场，但莫顿居然迟到了足足15分钟。

沃伦医生见他迟迟没有来，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次机会，正准备按照平时的方式进行没有麻醉的手术。就在这个时候，莫顿突然推开大门，手里还拿着一个专门用于吸入乙醚的装置。

此时整个大厅里坐满了围观的人，他们大概还记得一年前韦尔斯医生的失败，许多人在心里默认莫顿所展示的技术同样是骗人的。

然而姗姗来迟的莫顿用他的吸入装置对患者进行了麻醉后，患者在几分钟内就睡了过去，接下来沃伦医生成功地切除了患者的血管瘤，整个手术过程中患者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疼痛的表现。

手术结束后，沃伦医生询问患者有没有感到疼痛，患者表示自己只是感觉脖子似乎被抓伤了。

围观的人在震惊之中意识到了麻醉真的有效果。随后，沃伦医生用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打破了静默：“先生们，这不是骗人的。”就这样，麻醉技术正式诞生了，整个过程仿佛电影一般精彩。

设备、香料与保密的原因

现在你肯定想问，在如此重要的事上，莫顿为什么会迟到呢？

答案还是在专利上。要知道乙醚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化学物质，早在十六世纪化学家就已经成功合成了乙醚，对于十九世纪的医生来说，乙醚并不神秘。

如果莫顿直接宣布自己使用的方法，那么他绝不会有发财的机会。

于是为了掩盖自己麻醉药物的秘密，莫顿连夜找工匠制造了专用的吸入设备，并且在乙醚中添加了大量的香料，企图遮住乙醚本来的气味。

而在麻醉技术公开演示取得成功之后的几个星期里，莫顿都继续坚持保密，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申请专利和赚钱上。

技术传播与专利争夺

那么莫顿有没有靠麻醉技术真正发了大财呢？并没有。

莫顿虽然在乙醚中添加了大量的香料，但是乙醚本身气味相当浓烈而且特殊，医生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对乙醚并不陌生，想要长期保守这样的秘密是不可能的。

麻醉技术问世之后，哈佛大学的医生们很快把这一重大发现公之于众。不久之后，麻醉技术就传到了欧洲，并在英国、法国、奥地利等西方国家被广泛应用。

1847年，一位名叫伯驾的美国医生已经开始使用麻醉剂在广州进行手术了，你应该还记得他曾在我们的人物专辑中出现过。

莫顿为了保住乙醚的专利权四处打官司，甚至闹到了美国国会。而国会经过慎重考虑后认定，麻醉技术是解除人类痛苦的重要发明，它的价值和意义远超个人利益，所以他们拒绝了莫顿的要求。

巧的是这个时候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战争爆发了，美国军医在战场上大量使用麻醉技术，这实际上已经完全无视了莫顿的专利。

尽管如此，在接下来的20多年里，围绕着麻醉技术的专利权，还是发生了非常不体面的激烈争夺。

韦尔斯和莫顿当然都宣称自己才是麻醉技术的发现者。而指导莫顿用乙醚麻醉的化学家杰克逊也参与了进来。

在争夺专利这件事上，杰克逊相当专业。十九世纪的很多科学发现被公布之后，杰克逊都会宣布自己才是更早的发明人，比如电报。正是因为有这样争夺发明优先权的习惯，杰克逊在我们之后的课程中还会再次出现。

三位先驱的结局与共同贡献

那这三个争夺者谁是最后的赢家呢？我接下来就讲讲他们最后的结局，听完之后，或许你可以形成自己的判断。

莫顿在麻醉手术成功的几天之后，给老师韦尔斯写了一封信，宣告自己是麻醉技术的发明人。

这封信对韦尔斯的心理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两人从此反目成仇。而韦尔斯因为在几年内受到接二连三的精神打击，导致麻醉剂成瘾，1848年他因为在纽约街头向路过的人泼硫酸而被捕入狱，不久后在监狱中自杀了。

20年后，1868年的一天，莫顿读到一篇文章，文中说杰克逊才是乙醚麻醉的发现者。备受打击的莫顿在乘坐马车时从车里一跃而出，脑袋撞到了路边的栏杆，因为脑出血而去世。

又过了5年，杰克逊偶然路过莫顿的墓地，发现墓碑上赫然写着莫顿是麻醉技术的创始者与演示者，还说莫顿用科学方法解除了人类的疼痛。

这段墓志铭让杰克逊深受刺激，情绪出现了严重异常，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7年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这一系列悲剧很让人唏嘘。但是不管怎么说，韦尔斯、莫顿和杰克逊三人都为麻醉技术的诞生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们的集体努力改变了外科手术的面貌，开启了现代医学的新纪元。

总结

美国牙医莫顿在化学家杰克逊的指导下，使用乙醚进行麻醉并取得了成功。之后在沃伦医生的帮助下，莫顿将自己的发现传播到了世界各地，麻醉技术因此得到了推广。

然而在此之后，韦尔斯、莫顿和杰克逊因为麻醉技术的发明归属问题争斗不休，最终三人的结局也都令人唏嘘。

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得到这样的启示：科学发展往往是多方努力的结果，而任何一个伟大的发明最终一定是超越个人的人类共同的遗产。

思考题

你怎么看待莫顿医生利用专利发财的想法和做法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思考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