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12｜“蛊”有科学依据吗？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读者提问与蛊的文化含义

海燕

很好奇传说中的“蛊”是什么，老师能从医学文明的角度讲解一下吗？

答：这个话题有好几个同学问到，大家应该比较感兴趣，我今天就花一讲问答的时间，专门来回答这个问题。

首先说结论，所谓的蛊没有科学依据，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种文化现象。

所谓的蛊，本义是指寄生虫，后来逐渐有了类似“毒虫之王”的感觉。

比如《本草纲目》里是这样说的：把上百种虫子放在一个瓮里一年时间， 这些虫子会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一只，这只虫子最壮最毒，也就被称为“蛊”。

在古代医学不发达的时候，医学和巫术是一家，而对于蛊的认识也逐渐和巫术合流了。于是，蛊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巫术，而且，当时的人们觉得蛊拥有强大的力量，觉得巫师甚至可以通过蛊来控制人。

在今天的流行文化里，蛊这个字眼倒是还会出现，比如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电影《东成西就》，里面都出现了蛊，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蛊这个东西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但是，关于蛊的话题还是值得拓展一下，特别是在我们讲古罗马医学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海燕同学这时间选得是相当巧妙。在罗马统治西方的时候，汉朝在东方同样发展得生机勃勃。

而蛊这个东西在汉朝，不但和传染病、巫术紧密联系在一起，还引发了一场震动整个国家的灾难， 也就是著名的巫蛊之祸，这件事改变了汉朝历史的走向，造成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远征匈奴与传染病风险

故事还要从汉武帝远征匈奴说起。

匈奴人的生活方式是放牧，当然没少跟牛羊打交道，而这就带来了人畜共患病的风险。汉朝人打了胜仗，肯定就会抢牛羊，于是也就面对了同样的风险。

比如，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曾经一次就俘虏了匈奴几千人， 牛羊一百多万头，然后带着这些战利品就班师回朝了，这么多牛羊带回来，传染病的风险当然也不小。

再比如，少年英雄、“登临瀚海”的冠军侯霍去病，出征的时候有一个小妙招，那就是“取食于敌，卓行殊远而粮不绝”，也就是从敌人那里抢食物，即便战线长也不会没东西吃。

不难想象，从匈奴手里抢到的食物，那也就是牛羊了，传染病的风险也是存在的。所以有这样一种说法， 认为霍去病是死于瘟疫，当然以上这些说法也仅仅是猜测。

那战争中的传染病风险，和巫蛊有什么关系呢？有一种观点认为，传染病可能是当时的人相信巫蛊的原因。

比如，匈奴打不过汉朝军队，就剑走偏锋，想出了一个恶毒的招数，他们先是探查汉军的行军路线，然后让巫师在道路和水源里埋上牛羊的尸体来诅咒汉军，这背后就是巫蛊的观念。

那匈奴为什么会认为这样的做法有效呢？匈奴人可能是观察到， 牲畜会得同一种传染病，然后纷纷倒下、腐烂，所以觉得，在汉军的必经之路上埋牛羊尸体，可以让汉朝的军队也出现瘟疫流行、横尸遍野的惨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思路可以说是一种早期的“生物战”思路了。

然而，这种生物战是不是真的有用，就很难说了，毕竟当时的人们还是缺少足够的传染病知识。

但是这个行为却实实在在地给一个汉朝人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叫刘彻，一般咱们称呼他为汉武帝。

在汉武帝晚年颁布的《轮台诏》里，就提到了匈奴诅咒汉军的事。这件事能在重要的诏书里被提起，足以说明巫蛊事件、巫蛊观念对他的影响之深。这封诏书被历史学家班固记载在了《汉书·西域传》里，可以说保存得相当好。

巫蛊之祸的开端

巫蛊给一般人留下心理阴影可能问题不大，但是汉武帝显然不是一般人。远征匈奴虽然胜利了，但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他觉得巫蛊之术可能真的能害人。

更重要的是，身为帝王的汉武帝本来就喜欢这些神仙方术，而且疑心病也重，他是真的认为总有刁民想害朕。

于是，在汉帝国最强盛的时代里，一场血腥的风暴就这样开始了。

从风暴受害者的身份看，巫蛊之祸一开始的起步就特别高。前任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犯罪了，公孙贺为了立功给儿子赎罪，就决定去抓当时的通缉犯朱安世。

但他万万没想到，朱安世虽然被抓了，但却说出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朱安世说，公孙敬声在路边埋过木偶人，这可是死罪。埋个木偶至于么？ 特别至于。因为这个木偶埋在了汉武帝去甘泉宫的路上，这是诅咒皇帝啊。

汉武帝听说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匈奴在路边买牛羊诅咒汉军的事仿佛就在眼前啊，汉武帝那是印象非常深刻。

结果，前任丞相公孙贺父子就这样死在了监狱里，全家也被杀光。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汉武帝喜欢神神鬼鬼的那套东西，把宫廷搞得乌烟瘴气。在宫廷之中经常有女巫进出，她们把巫术教给后宫的娘娘们，结果巫术就被用于宫斗。

不但各个房间里都被埋上了小人偶，而且娘娘们纷纷去给汉武帝打小报告，说别人用这种巫术害皇帝。以汉武帝的脾气，当然不会惯着她们， 汉武帝直接选择了大开杀戒，杀掉了几百人，不少官员也跟着倒霉。

江充构陷与太子之死

更闹心的是，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汉武帝还宠信着一个叫江充的佞臣，让汉帝国朝着绝望一路狂奔。

有一次，汉武帝梦见有几千个木头人手里拿着棍子要打他，梦醒以后吓坏了，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于是问江充怎么办。

而此时的江充心里正害怕一个人，那就是太子。江充觉得，太子成了新皇帝，只怕是要收拾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而汉武帝的噩梦就是最好的借口。

于是江充表示，皇帝之所以做这样的噩梦，是因为巫蛊。

汉武帝大概是又想起了匈奴埋牛羊诅咒汉军的事，当即就表示，江充你说的有道理啊，你去负责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那么，江充是如何行动的呢？他请胡人巫师当帮手，先是大肆搜捕埋木偶的人，然后开始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甚至自己提前埋好木偶栽赃陷害。这样一番操作之后，受到牵连而死的人足有几万人。

江充没有忘记他的目标是太子。他指使胡人巫师对汉武帝说，皇宫里面有蛊，必须彻底根除才行。

接下来，江充在皇宫里一通折腾，到处乱挖， 甚至连皇帝的宝座、皇后的卧室都没放过，弄得皇后的床都没地方放了。

搜查一番后，江充表示，太子宫中木头人最多，不光有木头人，还有很多布帛上写的可都是大逆不道的内容啊，这事必须汇报给皇帝。

面对着这样的绝境，太子奋起反抗，皇后卫子夫将皇宫侍卫派给太子， 并杀死了江充，还把胡人巫师烧死在上林苑。

然而太子和皇后知道，这样的行为一定会招来汉武帝的怒火，而这是谁也无法承受的，于是，皇后卫子夫选择自杀，而太子刘据在经过一系列的逃亡之后，也选择了自杀。

一年之后，汉武帝发现，所谓的巫蛊案大多都是编造出来的，而江充也确实是在陷害太子，自己的儿子死得冤啊。

但此时大错已经铸成，巫蛊就这样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给汉朝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动荡。

最后总结一下，所谓的蛊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在两千多年前，这个概念和传染病、巫术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并成为了巫术的代名词，而且在汉朝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斗争。

在巫蛊之祸中，受到牵连死于非命的人多达几万人，不得不说，这代价可真是太沉重。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