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强盛：传染病如何影响古希腊文明发展?

古希腊文明兴起，标志着西方从此进入了古典时代。而古希腊的强大，和他们摆脱了沉重的传染病负担也有关系。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 讲》。

在之前的几讲里，我们一起了解了希腊神话里跟医学有关的故事。如果只听这些故事，你大概会觉得古希腊的医学完全停留在了神灵医学模式。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古希腊的医生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摆脱了神灵的影响，让医学进入了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

通俗地说，古希腊人不再简单地认为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是因为神灵的意志，他们开始用自己的头脑进行充满逻辑的思考，用比较理性的方式来解释世界运行的规律，而医学自然也在被解释的范畴之中。

所以，从古希腊开始，医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依靠理性认识的时代。

这种医学领域的发展不是孤立的，它背后是古希腊在政治、经济、哲学等多方面的繁荣。但问题是，古希腊为什么能变得强大？我们会用一讲的时间，从传染病的角度，为你解答这个问题。

别急，为了更好地理解后面的内容，咱们先从古希腊的劣势说起。

多山地形与海洋文明的形成

古希腊在文化上保持了统一，但在政治上一盘散沙。它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大堆有着共同文化认同的城邦。

比如我们熟悉的雅典和斯巴达，波斯入侵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希腊人，于是团结起来抵御外敌。而波斯军队走后，它俩不但互相不服，甚至爆发了战争，也就是伯罗奔尼撒战争。这就是古希腊，在文化上保持了统一，在政治上一盘散沙。

为什么古希腊没能统一呢？其实不是不能统一，只是不太容易而已。在希腊化时期它也统一过，但时间并不长。

不好统一有个很直观的原因，希腊这个地方不大，山还多，一大半领土都是多山的丘陵地带。虽然也有肥沃的平原，而且数量特别多，但是每一块都很小。在这种自然条件下，统一确实会费点劲。

所以在古希腊历史中，山区的人总是向平原迁徙，而平原上的人只能向更远的地方殖民，从而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而且，在希腊往巴尔干半岛前进的路上，还有马其顿的阻隔，所以希腊人只能通过航海的方式向远处扩张，这就使得古希腊人建立起了海洋文明，跟农耕民族建立的文明有很大的差别。

我们知道，拥有广袤的冲积平原，发展大规模农业，是古代农耕文明繁荣的基础。那么问题来了，古希腊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它又是怎么变强大的呢？回答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多，下面我从传染病的角度，再给你分享两个原因。

经济作物如何减轻传染病负担

古希腊难以发展大规模农业，有弊端也有好处。这第一个好处就是，古希腊农业带来的传染病负担轻。

什么意思呢？现在，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农业，虽然之前已经聊了不少，但是还有细节可以挖掘——

在农业出现之前，平原上生长着树木、野草，土地也不会像农田一样被修整得那么平整。而有了农业之后，农民就开始平整土地，并且种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植物。在这个过程里，就是对自然环境的巨大的……说是“破坏”也好、“改变”也好，总之是彻底大变样了。

这意味着自然界里的生态平衡被打破了，而生态平衡里也包括人和病原体的平衡，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形成新的平衡。

我举个例子，假设有一群人开始定居，为了种庄稼，他们挖了一个大水塘蓄水，这就是改变了环境；有了水塘，就会有蚊子，有蚊子就有疟疾，而疟疾会杀死人。

如果这群人没有找到和疟疾对抗的措施，也许很快就会死光，或者被迫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他们成功控制了疟疾，那就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于是就形成了新的生态平衡。

而在这个相互适应的过程里，人们当然要承受很沉重的传染病负担。

但是古希腊人就非常幸运，因为他们种的不是粮食，而是橄榄和葡萄这种经济作物，然后加工成葡萄酒和橄榄油。

这两种植物有什么特殊的呢？为什么种植它们就不用承受很沉重的传染病负担呢？

早在古希腊人驯化橄榄树之前，野生的橄榄树就已经在希腊扎根了。换句话说，它本身就是这个生态环境中的一部分。而且种橄榄不需要平整土地，它本来就适合在石头多的山坡上长。也就是说，希腊人种橄榄对环境的破坏相对比较小。

葡萄的情况也比较类似，虽然葡萄是从其他地区引入希腊的，但是它对环境的影响和大规模种植水稻相比的话，要小得多。

总而言之一句话：古希腊人种植的是葡萄和橄榄这样的经济作物，农业给他们带来的生态环境的改变比较小，所以他们和病原体之间形成平衡也相对更容易一些，所承受的传染病的负担也就小很多。

贸易如何转移农业生产的负担

可是，古希腊人虽然不种庄稼，但也一样要吃粮食，这些粮食从哪儿来呢？

这就引出了从传染病角度解释古希腊变强大的第二个原因——古希腊人把传染病的负担转嫁给了别人。

葡萄酒和橄榄油这些东西虽然不能当粮食吃，但是它值钱。所以有一个相当合理的选择摆在古希腊人面前，那就是驾船出海，用葡萄酒和橄榄油去换粮食。

古希腊人不种庄稼，不承受传染病的负担，但这些卖粮食的人当然还是要种庄稼，要承受传染病的沉重负担。也就是说，古希腊人通过贸易的方式，把种庄稼带来的传染病负担转嫁给了别人。

财富积累与希腊公民的出现

我们可以用之前讲过的一对概念来小结刚刚讲的古希腊的优势，那就是威廉·麦克尼尔提出的“微寄生”和“巨寄生”。

微寄生指的是微生物和传染病给人类社会带来的负担，而巨寄生则是社会中的统治阶级对于劳动者的剥削。微寄生带来的负担重，意味着留给巨寄生也就是统治阶级的社会资源就少；微寄生负担轻，社会资源就更充足，国家也就更强盛。

从这个角度来看，和农耕文明相比，古希腊走上了一条负担更轻的道路，所以在积累财富方面有自己别样的优势。可以说，古希腊人没有广袤的冲积平原发展大规模农业，但是却在某种程度上因祸得福。

古希腊的地理情况不仅影响了传染病，还在他们的文化基因里种下了航海、贸易和殖民的种子，这些当然也是古希腊积累财富、变得强大的原因。只不过咱们讲的是医学文明史，就不在这些方面展开论述了。

我要说的是，让一个文明兴盛发达需要很多因素，传染病也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力量，希望你能在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记得还有这样一种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刚才说了，和农耕文明相比，古希腊走上了一条负担更轻的道路，所以在积累财富方面有自己别样的优势。而古希腊的富足和强大，又创造出了一个独特的社会阶层——希腊公民。

这些希腊公民生活在文明高度发达的城市中，他们的生活因为对奴隶的剥削而变得十分便利，他们看不见因为种植庄稼而饱受传染病困扰的农民，他们看到的是城里的公民聚在一起，为了如何更好地进行航海贸易和殖民进行一番讨论。

对于拥有公民权的人来说，古希腊的生活充满了自由和惬意。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因为有着足够的物质保障，所以他们摆脱了生活的困扰，开始运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我们姑且称他们为“思想家”。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群体的存在，古希腊的知识以一种异常蓬勃的方式发展了起来，这也为哲学的诞生奠定基础。

如果想了解更多的哲学知识，你不妨听一听《傅佩荣的西方哲学课》。而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我会为你分享古希腊的哲学是如何直接且深远地影响西方的医学思想。

总结

这一讲我们从传染病的角度解释了古希腊为什么能变得强大。

古希腊的农业以种植葡萄和橄榄为主，

• 一来，对环境的改变比较小，容易和病原体形成平衡状态，
• 二来，古希腊人通过贸易把农业生产带来的传染病负担转嫁到了其他地区。

这让古希腊和其他农耕文明相比，走上了一条负担更轻、更容易完成财富积累的道路。而财富的增长创造出了一个独特的社会阶层——希腊公民，为古希腊在医学、文化、政治等方面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因为环境生态平衡打破带来影响的故事？欢迎你在留言区留言，我们一起讨论。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我们正式来介绍古希腊医学的发展成就，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