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06｜过去几千年，疾病的种类有发生变化吗？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 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疾病种类、症状和分布怎样变化

耿金

古埃及人得的病，现在的人也会得，是不是可以说从过去到现在，疾病的种类变化并不多呢？

我很难准确地说出，人类已知的这么多疾病，过去几千年有哪些种类发生了变化。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从几个角度去讨论一下。

首先，从传染病的角度。传染病在过去几千年，肯定发生了变化，因为传染病的病原体主要是微生物，而这些微生物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一定发生了演变，所以它们引起的症状和疾病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比如有些学者认为，虽然今天的梅毒被看作是性传播疾病，但在几千年前它就不是。只是在演化的过程中，梅毒螺旋体找到了最适合自己传播的方式，渐渐地，梅毒才变成性传播疾病。

但梅毒螺旋体依然是梅毒螺旋体，我们很难下结论说，几千年前由它感染引起的就不是今天所说的梅毒，只能说这种疾病的传播方式变了。

另一个例子是流感。1918 年到1919 年，世界范围内出现了一次流感的大流行，从那时候到现在的这100 多年时间里，流感病毒引起的具体症状也发生了变化，但它引起的疾病依然是流感，没有变出新的疾病。

当然，变化最明显的估计是天花这种传染病。我们之前说过，人们在古埃及的木乃伊上看到了天花的痕迹，它给人类造成过很可怕的伤害。但是在今天，天花已经被人类消灭了。也就是说，过去几千年，在人类之间传播的传染病，不只是传播方式、症状发生了变化，有些种类还直接被人类消灭了。

咱们还可以聊一下，那些由生活环境导致的疾病。比如肥胖问题、糖尿病和痛风，这些疾病跟营养饮食有密切的关系。在几千年前的古埃及，人们吃饱都是一种奢望，就别提什么肥胖了。

但是在今天，肥胖问题在世界上很多的国家和地区，变得越来越严重，得糖尿病和痛风的人也越来越多。你看，和古埃及人一比，这一类疾病的发病情况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更普遍了。

我们再看看那些和外科有关的疾病。如果从病种上来说，它们的变化可能并不大。以前摔跤会骨折，现在摔跤依旧会骨折。只不过现在人们多了一些遇到车祸的概率，而古埃及人被马车撞的几率就比较低。

再换个角度，医学的发展也带来了人类疾病分布的改变。

这个道理很简单，两千年前得肺炎是很容易死人的，因为没有抗生素；两千年前得了阑尾炎也很容易丢掉性命，因为没法做切除手术。

而两千年前得癌症的人的数量和比例一定比今天少。为什么呢？因为癌症的发生和年龄是密切相关的。在两千年前，有大部分人还没有活到能得癌症的年龄，就已经因为肺炎和阑尾炎去世了。

但今天就不一样，因为现代医学把肺炎和阑尾炎基本解决了，于是我们越来越长寿，这才为得癌症创造了基本条件。

想想是不是和我们的日常感知还有点相悖，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得癌症的人越来越多，竟然有一大原因是科学进步了。这就是换个角度看问题，给我们带来的启发。

最后多说一句，疾病变化这个问题还是挺宏大的，我今天只是跟你聊了其中的几个小侧面，更多的内容我们在后面的课程里继续深入讨论。

制作木乃伊用油的不同记载

Helios

挺好奇古埃及人是怎么探索出“油能溶解内脏”“碱能溶解肌肉”的，尤其是课程里提到的第二种制作木乃伊的方式（从肛门注入特殊的油），他们是通过尝试，死个人就从肛门灌点东西进去吗？关于这方面，古埃及有什么记载么？

我还真没看到相关的记载。不过正像我们之前聊到过的，古代人获取的知识很多都来源于经验，和尝百草是一回事。所以你说的通过尝试的方法试出来，没准还真是这样，我们只能赞叹古人的想象力极度丰富，行动力也不低。

关于油的使用，倒是有一些小知识可以补充一下。

在课程里，我提到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使用了特殊的油，那具体是什么油呢？这其实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使用的应该是雪松油（雪松油，存在于松树和柏树等针叶树种中）。

可是医学史专家玛格纳说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其他的很多资料都显示，木乃伊工匠使用的是杜松油（杜松油，大多通过蒸馏杜松树的蓝色浆果得到）。

除了史学家，有一些化学家也提出自己的观点，他们发现雪松油里面含有一种叫做邻甲氧基苯酚的成分，可以起到防腐的作用，但是在杜松油里没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从化学分析来看，雪松油更可能用在木乃伊的制作中。

你会发现，这个问题我们很难得出一个统一的答案。不只是这个问题，很多年代过于久远的知识问题，在今天的科学界也很难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回答。

沥青与木乃伊药物说法的分歧

莫竞荣

原以为沥青是当代化工产品，原来古代也可以获得天然的沥青，并作为药品。它被用作药品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特别好。关于木乃伊和沥青的关系，其实也有不同的说法，在课程中我选取了流传比较广泛的一种。

还有一种说法是，木乃伊的制作根本就没有使用过沥青，只是考古学家在发现木乃伊的时候，看到他们的颜色很深，误以为是使用沥青进行了加工。

根据这种观点，木乃伊刚被下葬的时候，并不是深色，而是亚麻布本身的颜色，是白的。我们在各种影视作品中看到的被复活的木乃伊，颜色其实也都挺白的，大概是受了这种观念的影响。

至于古代的沥青为什么被当作药物来使用？这和其他药物没有什么差别，毕竟在缺少科学实验的时代里，用什么作药物都不稀奇。比如古埃及人认为，啤酒是一种很好的药物。而今天的医学知识告诉我们，喝太多啤酒还会导致发胖。所以在健康这方面，啤酒对人类真不能算是利大于弊。

医学纸草书与神灵观念的关系

听眠

古埃及人写下了医学文献《埃伯斯纸草书》，当时人们是出于什么想法把治疗技术记录下来的，那时候医生已经有传承的意识了吗？

在神灵医学模式下，治疗疾病是和神灵密切相关的，治疗疾病的人也是祭司阶层。我们今天把《埃伯斯纸草书》里的这些知识归到了医学的范畴，但是在几千年前，人们很有可能把这一切都通通归类于与神相关的知识，并记录下来。

比如说，莎草纸一开始是被统治阶层垄断的，它最初的字面意思就是“属于法老”。而古埃及人认为法老就是生活在人世间的神灵。在人们把一切命运都交给神灵的时代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着对于神的崇拜进行的。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医学相关的纸草书基本都是从陵墓里挖出来的，被发现的时候，和它们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很多亡灵书。亡灵书的本意是“白昼将至之书”，它的存在，是希望借助各种写在纸上的咒语，指引古埃及人死而复生。

而且好玩的是，亡灵书是可以定制的，根据死者的财力不同，亡灵书里抄写的咒语的数量也不一样。只能说，在那个时代的古埃及，哪怕是在死亡面前，也做不到人人平等。

话说回来，当我们讨论古埃及的医学记录时，不要孤立地讨论这些医疗记录的内容，也要看一看和它们一起被保留下来的文字材料都是什么。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横向比较，来理解古埃及人是如何看待这些医学知识的了。在我看来，这些文字都承载了古埃及人对于神灵的那份虔诚。

古代疾病名称如何对应今天

一角荷叶

看到古埃及那个咒语“走，走，走！感冒鬼……”，很好奇，他们也用“感冒”二字吗？这两个字的使用起源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可惜我也不懂古埃及的文字。但是古埃及对于疾病的命名，跟今天肯定是很不一样的，后世学者在翻译这些咒语时，为了便于理解，才使用了今天疾病的名字。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同一种疾病，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名字。当我们讲到文艺复兴医学史的时候，会提到梅毒在欧洲的第一次流行，那个时候它的名字可多了去了。意大利人管它叫“高卢病”，法国人管它叫“那不勒斯病”。

最终还是哥白尼的大学同学、医学家弗拉卡斯托罗（Girolamo Fracastoro，1477 年—1553 年），写了一首诗，将它命名为梅毒，从此这个病才有了统一的名字。

其实在我们之前的课程中也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在讲到《汉谟拉比法典》时提到，一个女人得了肺结核，而她的丈夫想要离婚，法律是允许的。在有些资料里，这个疾病也被写作“拉布病”，很多医学史专家认为它就是现代医学里所说的肺结核。

通过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到，疾病名称是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