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钻颅术：原始人类如何治疗疾病？

从原始人类的钻颅术中，我们不仅能看到早期医疗的勇气，也应该看到传统疾病观念的限制。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上一讲咱们说到，在早期人类文明中，人类祖先普遍认为疾病是独立于人体存在的，是神灵把疾病引到了人类身上。这种对疾病的认识，当然也会影响人们的疾病治疗。这一讲我们就来看一种原始社会大胆的治疗方式。

我们今天通常会觉得，生病了吃药是最简单易行的方法，至于做手术什么的，即使是现代医疗技术发达以后，也是很需要谨慎，非必要不愿意做的。而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原始社会，外科手术看起来几乎没有实践的可能。

但是根据考古学家的发现，其实在原始社会中，人类就已经进行过外科手术了，而且是我们今天都并不觉得是易事的开颅手术。那这些原始人类是如何完成“开颅”的呢？这一讲，我们就来聊聊“开脑洞”的悠久历史。

考古发现中的古老开颅痕迹

首先来说说古人“开脑洞”这件事是如何被咱们现代人发现的。

在 19 世纪，美国外交官斯奎尔在秘鲁得到了一块原始人颅骨，并且在 1865 年展示了自己的发现。这个颅骨上面有一个洞，洞的边缘有愈合的迹象，这说明颅骨的主人在开颅之后，伤口愈合了，并且很可能还活了下来。

这个情节是不是有点耳熟？在电影《流浪地球 2》里，李雪健饰演的角色有一段感人的台词，大意是说，你们看我展示的这张图片，里面是一根一万五千年前的股骨，这根骨头骨折以后愈合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时有人给他包扎伤口，有人给他提供食物，还有人保护他不受野兽攻击。这就应该是人类文明诞生的标志。

其实，关于骨头愈合的历史比电影里说的还要长。

考古学家曾经发现了一个三万六千年前的、尼安德特人的颅骨，一番研究以后得出结论，这个倒霉的家伙脑袋曾经受到严重的创伤，而且伤口周围有愈合的迹象， 根据推测，这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他应该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照顾。

当然，你可能会说，上面这些例子，都可能是被动的意外导致的创伤啊， 和主动开颅不是一回事吧，而且开颅手术难度多高啊，这种开过脑洞的颅骨即使有，肯定也特别罕见吧？

一开始研究者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发现这种开洞的颅骨相当多。比如法国的一个考古遗址，里面的文明距离今天大约有 6500 年，其中 120 个原始人的颅骨里，40 个有开脑洞的痕迹。

三分之一的占比说明，这种开颅手术在原始社会应该是一种比较普遍的操作，或者至少可以说在这个遗迹文明里是普遍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当时的人类祖先们是完全没有麻醉和无菌技术的，甚至对解剖学一无所知，是怎么完成这些开颅的呢？难道人类祖先已经悄悄掌握了某种先进的外科手术技术，只是后来又失传了吗？

原始钻颅方式与承受的痛苦

那时候的开颅手术当然没那么先进，以咱们今天的眼光看，原始人在颅骨上打洞的手法可以说是简单、直接、粗暴。

我们先来看一种最简单的办法。直接用石头在人的颅骨上连刻带凿，弄出一条弧形的沟，几条沟连在一起，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圆形了。颅骨这么硬，这个凿刻的过程需要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这些沟足够深， 能把颅骨钻透，这样这个圆形的小骨片才能抠下来。

你可以想象，在这个过程里接受手术的人会有多痛苦。

不过不同的地区操作方法也不同，有些地方的钻颅象征意义更大，只是在颅骨上刻出一个圆形的痕迹，没有真的钻透颅骨。

除了这种方法以外，在秘鲁还有一种更巧妙的方法。先在颅骨上打一些小孔，当这些小孔打得足够多、围成一个圈的时候，就可以很轻松地把小孔围起来的这块颅骨抠下来。从原理上讲，和邮票有点相似，邮票周围也有一圈小孔，撕起来就很轻松。

其实，还有一种操作和钻颅术有点相似，就是烧灼颅骨。进行这种操作之前需要先在头皮上切一个口子，把颅骨露出来，然后用泡过油的绳子放在颅骨上，然后点着，烧出痕迹。

不管是钻颅术，还是这种点火烧颅骨的操作，我们听起来都会觉得浑身不适。那在原始社会，人们有办法减轻手术过程中的痛苦吗？也许有， 也许没有。

我们现在能推测的是，按照当时的条件，他们可能会喝点酒减轻痛苦，如果是南美洲的原住民，则很有可能选择嚼古柯叶，它有一定止痛效果。

但即使这些推测都是真的，止疼效果只怕也十分有限。事实上，根据出土的颅骨来看，有些钻颅术应该是做到一半就停止了，大概就是因为患者太疼了。

钻颅背后的疾病观念

钻颅术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后，真的能达到治病的目的吗？为什么他们坚信这种办法能缓解他们的痛苦呢？

原始人类没办法给我们留下录音、录像和亲笔信，他们怎么想的，只能靠我们推测。历史学家们认为，当时有可能是这些病人出现了头疼、惊厥，甚至发疯之类的症状，于是他们就试图开开脑洞，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他们并不是跟今天的我们一样，知道脑出血的病人会出现头疼， 所以才进行开颅手术治疗。

原始社会的人看待疾病的理念还是很落后的，我们昨天说了，在他们眼里疾病是一种独立存在的东西，是外来的东西侵到人体才引起疾病。

所以，原始社会人们进行钻颅术，更大的可能是基于这种早期的医学观念，试图通过在脑袋上开一个洞，来让那些外来侵入的邪魔滚出去。

所以，我们一边感叹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做开颅手术了，人类的勇气令我们震惊；另一方面也要清楚，开颅这样的操作并不能说明当时医学水平的高明，反而说明了当时医学理念的落后，因为人们当时完全没意识到大脑对于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器官。

说实话，以当时的医学技术，能做的手术不过是浅表肿物切除、脓肿切开引流这些小手术。也就是说，只能在四肢和特别表浅的部分做手术。

突然一下子就深入到人脑，从侧面说明，当时的人根本就没觉得盲目开颅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在当时用这种方法来治病其实得不偿失。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我们关注。在一些文明区，接受钻颅术的人群里，女性占了较大比重，如果纯出于治疗疾病的目的，应该是男女的数量大致平衡才对，这也说明，这些文明区进行的所谓手术，很可能和宗教有一些关系。

还有一些学者指出，钻颅术切下来的颅骨片会被接受手术的人佩戴在胸前，起到保佑平安的作用。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钻颅术根本就不是一种治疗方法，而是一种惩罚措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对于它的认识就要推倒重来了。但这样的证据比较少，我们还是更倾向于把原始人类开颅的目的，认为是疾病治疗的需要。

现代开颅与古代手术的区别

最后再跟你分享一个知识，今天正经的神经外科医生是怎么开颅的呢？

其实他们的操作方法，跟刚刚咱们提到过的秘鲁钻颅术，也就是类似撕邮票的原理，有相似的地方。

首先，医生会用电钻在脑袋上钻两个洞。这种电钻是特制的，当它钻透颅骨的时候就会自动停下来。然后医生会用一根细长而坚固的金属条， 从一个脑洞穿过去，紧贴着颅骨的内侧，避免损伤到脑组织，然后从另一个脑洞里探出来。

这个金属条上面还挂着一根金属线，准确地说是线锯。接下来，医生就可以用线锯把这两个脑洞之间的颅骨锯断，从两个点变成一条线。按照同样的原理，再多锯一条线，就可以巧妙地去除一块颅骨，充分地暴露出需要进行手术的区域。

我们今天基本上可以放心，这个过程对大脑的损伤是比较小的。而且因为现代医学有了麻醉技术，在这个过程里患者也几乎不会感到痛苦。手术也是在无菌环境下进行，会减少感染风险。跟原始社会的钻颅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总结

早在原始社会人们既不懂麻醉，也不懂无菌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开颅手术了。但是，这并不说明当时的医学先进，恰恰说明当时的医学观念落后，开颅手术的目的是为了驱逐出侵入人体的那些邪魔，这依然属于神灵主义医学模式的范畴。

思考题

关于人类早期尝试过的外科手术，你可以去查查资料，还有哪些呢？欢迎你在留言区跟我们分享。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