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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基因(2):谁确定DNA是基因的载体?

DNA的分子结构并不简单,它就是基因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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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讲到,莱文提出的“四核苷酸假说”指出,DNA分子结构过于简单,不可能记录复杂的信息。因此当艾弗里发现DNA是基因的载体时,仍然还有很大的疑虑。
进一步验证的两个方向
想要进一步确定艾弗里的结论,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 第一,证明四核苷酸假说是错误的。
- 第二,用更为直接而明确的方法证明DNA就是基因的载体。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在艾弗里之后,对于DNA的研究有哪些进展?
查伽夫研究碱基含量
先说查伽夫如何推翻四核苷酸假说。
埃尔文·查伽夫(Erwin Chargaff, 1905—2002)是一位奥地利犹太裔生物化学家,1935年来到哥伦比亚大学工作。这是摩尔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有着良好的遗传学传统,查伽夫正是在这里对DNA的构成进行了研究。
查伽夫是个严谨的人,在开始研究之前先查阅了大量资料,然后他发现了艾弗里的论文。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篇论文的价值,并认同艾弗里的结论。
身为化学家的查伽夫非常清楚,四核苷酸假说属于化学的范畴,非常适合自己大展拳脚。于是他准备通过实验推翻这一错误的理论,从而证明艾弗里的正确。
按照四核苷酸假说,四种核苷酸每种一个、每四个一组,组成一个基本单元,整个DNA分子链条全都是由这种基本单元重复连接构成的。
按照这个结构,DNA分子中四种核苷酸的数量应该完全相等。四种核苷酸是根据其中的碱基区分的,所以四种碱基的数量也应该完全相等。
查伽夫法则的三点内容
很明显,只要证明碱基含量不一样,也就意味着四种核苷酸的数量也不相等,四核苷酸假说也就不攻自破了。于是查伽夫对DNA中四种碱基的含量进行测量,然后总结出了查伽夫法则,主要内容有三点:
- 第一,在所有生物体内,腺嘌呤和胸腺嘧啶含量总是相等,鸟嘌呤和胞嘧啶的含量也总是相等;
- 第二,不同生物的DNA碱基组成是不一样的;
- 第三,在同一生物体内,不同器官和组织的DNA碱基是一样的。
而且查伽夫不是只针对一种动物,他研究的所有生物都具备这个特点。
很明显,查伽夫法则推翻了四核苷酸假说,他的研究证明,DNA的结构不是莱文想象的那么简单,它们很可能是一种结构相当复杂的分子,可以记录复杂的信息,并成为基因的载体。
当然,查伽夫虽然发现了碱基的比例,但并没有真正揭示DNA的结构,这项工作被留给了其他科学家。但无论如何,查伽夫的发现为彻底揭示DNA结构做出了重要的准备。
赫尔希与蔡斯的新方法
而另外两位科学家则使用了比艾弗里更先进的研究方法,更明确地证实了DNA就是基因的载体。
完成这项工作的是美国科学家阿尔弗雷德·赫尔希(Alfred Hershey, 1908-1997),以及他的助手玛莎·蔡斯(Martha Chase, 1927-2003)。
排除法留下的疑问
我们之前讲过,艾弗里的方法是排除法,把细胞里的成分一样一样去掉,然后观察基因传递是否受到影响。
这种方法有一个风险,如果因为技术原因,导致想要去掉的成分没有被彻底去掉,而是有部分残留,自然就会影响实验结果。这个风险也是艾弗里对结论无比谨慎的重要原因。
而不管实验精度提升到什么水平,科学家心中都难免会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有没有可能残留的量很小,以当时的检测技术测量不到呢?
选择噬菌体作研究对象
想要摆脱这种疑问,需要另辟蹊径采取其他研究思路,而赫尔希和蔡斯就是这么做的。当他俩进行研究的时候,科学界大部分人认为蛋白质是基因的载体,小部分人认为DNA才是主角。
也就是说,此时他们要进行的研究是二选一,如果有一种东西只有蛋白质和DNA构成,自然特别适合他们进行研究。
然后他们想到了一类叫噬菌体的病毒,噬菌体的结构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蛋白质外壳包裹着DNA或RNA。这么简单的结构根本不能自己合成养分,所以只能从细菌身上掠夺。
今天我们知道,噬菌体能附着在细菌表面,然后把自己的DNA或RNA注入细菌,利用细菌里的养分复制、繁殖。
但对于赫尔希和蔡斯而言,他们并不知道噬菌体注入细菌的究竟是蛋白质还是DNA,而他们的目标就是要弄清楚这一点。注入细菌并进行繁殖的一定是基因的载体,只有它们才能启动病毒复制过程。
同位素标记实验的四步
那么,赫尔希和蔡斯怎么完成这个实验呢?
- 第一步,他们准备了两种噬菌体样本,然后分别用放射性同位素标记。一种让DNA带有放射性,另一种则是让蛋白质带有放射性。通过这样的方法,他们就能对不同的成分进行监测。
- 第二步,让两种噬菌体分别感染细菌,也就是让噬菌体把承载自己基因的成分注入到细菌里。
- 第三步,当噬菌体和细菌接触之后,他们用搅拌器产生剧烈震荡,让噬菌体的外壳从细菌上脱落下来。这意味着,留在细菌里的只有那些真正能传递基因的物质。
- 第四步,用高速离心的方式把细菌和脱落下的外壳分离,然后通过监测放射性同位素,得出了明确的结论,DNA进入了细菌,而蛋白质没有。
简单地说,赫尔希和蔡斯明确地证明,DNA就是遗传信息的载体,艾弗里的结论是完全正确的。
诺贝尔奖与蔡斯的遗憾
因为这项重要的发现,赫尔希获得了1969年诺贝尔医学奖,但做出了如此重要贡献的女科学家蔡斯却没能分享这一奖项,这是诺奖另一个巨大的遗憾。
物理学家为何转向遗传学
接下来的研究就涉及到了分子内部的结构。只有搞清楚DNA分子内部结构的排列方式,才能知道它究竟如何记录复杂而庞大的遗传信息。但是研究分子内部结构已经超出了化学家的能力范围,需要物理学家出手了。
问题是,二十世纪上半叶物理学的发展一帆风顺。除了我们在216讲讲过的劳伦斯兄弟这样的特例,大部分物理学家连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根本没兴趣进行跨学科研究。
那最终是什么让物理学家腾出手来研究遗传学呢?是原子弹。
很多物理学家都预测到,原子弹将是一种拥有巨大威力的武器。但直到原子弹真的被投入使用时,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原子弹让人类拥有了毁灭自己的能力。
这让很多物理学家对研究物理学的意义产生了怀疑。恰好此时遗传学迫切需要顶级物理学家的支持,双方一拍即合。
威尔金斯与DNA照片
在曼哈顿计划中有一位英国物理学家莫里斯·威尔金斯(Maurice Wilkins, 1916—2004)。他在剑桥大学取得了物理学博士学位之后,隐姓埋名参与原子弹研究,能参与如此尖端的项目,足以说明他的学术水平。
而且在求学期间,威尔金斯就已经对DNA分子结构进行了一些研究。因此在二战结束以后,他能非常丝滑地进入这一领域。
对于孟德尔和摩尔根这样的生物学家来说,他们繁殖豌豆和果蝇,然后从这两种生物的外观特征中总结遗传学规律。
而作为物理学家的威尔金斯,研究方法则是直指核心,既然大家已经证实DNA是基因的载体,那我直接给DNA拍照片,不就能了解它们的结构了吗?
X线衍射与影子比喻
给分子拍照片当然难度很大,威尔金斯用到了先进的X线衍射技术。这项技术的原理很复杂,我简单解释一下:
如果我用灯光去照射一个物体,然后对着影子拍一张照片给你看,你大概很难猜出这个物体到底是什么。但如果我用光从各个角度照这个物体,然后把所有的影子都拍照给你看,你或许就能推测出它的样子了。
X线衍射技术也大致可以这样理解,是用X线对分子进行照射,然后形成分子的“影子”的影像。
这项技术有个难点。我们曾经讲过的植物学家罗伯特·布朗发现了布朗运动,也就是分子会不停进行无规则的运动。既然分子在乱动,用X线照射它们得到的影像当然十分模糊。
晶体技术与螺旋结构线索
好在莱纳斯·鲍林(Linus Pauling, 1901-1994)和罗伯特·科里(Robert Corey, 1897-1971)两位科学家发现,只要把分子转化成晶体形式,分子里的原子就会保持相对固定。
他们发明了一种技术,把生物体内的某种分子转化为晶体,这样就符合X线衍射技术的要求了,鲍林也因为这个发现获得了1954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在这样的基础上,威尔金斯使用鲍林发明的技术拍摄出了历史上一张DNA分子的X线衍射照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张照片晦涩难懂,但在威尔金斯的眼里它包含了非常丰富的信息。
威尔金斯根据照片推断,DNA分子是几根链条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类似螺旋的结构。这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但也达到了威尔金斯能力的极限。他既不能拍出更清晰的X线衍射照片,也不理解这张照片对生物学和遗传学有什么意义。
尽管威尔金斯只在这条路上迈出了一小步,离最终答案还很远,但他还是因为这一发现获得了1962年诺贝尔医学奖。
这是因为威尔金斯的研究吸引了另外三个人,而他们揭示了DNA的真正秘密,阐明了威尔金斯所拍摄照片的重要意义。明天我们继续讲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故事。
总结
美国科学家查伽夫推翻了错误的四核苷酸学说,并提出了查伽夫法则。根据这一法则,DNA的结构有可能很复杂,并承载了遗传信息。
而赫尔希与蔡斯利用噬菌体得到了更为明确的结论,DNA就是基因的载体,赫尔希也因此在1969年获得了诺奖。
此后,物理学家威尔金斯利用X线衍射技术发现,DNA分子是几根链条缠绕在一起,形成了类似螺旋的结构。这些发现都为最终阐明DNA的双螺旋结构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思考题
你如何看待威尔金斯等人因为对原子弹的忧虑而改变研究方向?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