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海尔蒙特：化学医学的先驱是谁？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17世纪化学与医学的联系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花几讲时间，来介绍几位17世纪化学医学派的医生。

在现代教育体系里，化学跟医学已经是两门互相独立的学科。但在17世纪的欧洲，化学仍处在形成时期，还算不上是一门成熟的学科，它和医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化学是医学的一部分。

这么说有几个原因：

• 第一，在当时的欧洲大学里，化学课常常是医学教授来负责讲授；
• 第二，17世纪的那些著名化学家基本都是医生或者药剂师；
• 第三，当时化学家的研究通常是围绕医学进行的。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化学医学成为了当时一个重要的医学流派。今天我们来介绍这一流派的早期代表——扬·巴普蒂斯塔•范•海尔蒙特（Jan Baptista van Helmont，1577-1644）。

从贵族医生到追随帕拉塞尔苏斯

先来了解一下海尔蒙特这个人。

海尔蒙特出身贵族，他和解剖学创始人维萨里一样，出生在布鲁塞尔，也和维萨里一样曾就读于鲁汶大学。在上大学的时候，海尔蒙特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在科学、哲学等很多领域都花费了不少时间，甚至曾经跟随一位耶稣会的信徒学习了所谓“魔法”。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海尔蒙特看了不少神秘主义的书，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出身贵族的他本来拥有大量财富，但是他把家产全都送给了妹妹。

做出这个善举没多长时间，海尔蒙特就做了一个神奇的梦，他梦见了拉斐尔。这说的不是画家拉斐尔，而是指基督教信仰里的天使拉斐尔，他掌握着一切治愈疾病的神迹，拉斐尔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治愈了”。

海尔蒙特觉得，这个梦预示着拉斐尔将治愈疾病的神力赐予了自己，从此以后他把精力全都放在了研究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著作上，并且成为了当时以知识渊博而著称的医生。不但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还成为了鲁汶大学的教授。

然而，一次生病的经历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海尔蒙特因为戴了受污染的手套而染上了皮肤病，当时一位盖伦主义的医生给他开了泻药治疗，不但皮肤病没治好，还被腹泻搞得身体虚脱。

这个经历让海尔蒙特对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产生了怀疑，他决定放弃自己的一切身份和地位，去欧洲各国游历。

正是在这次旅行之中，海尔蒙特发现了能指引自己研究方向的人，他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医生和炼金术士——敢于公开焚烧盖伦著作的帕拉塞尔苏斯。

从此以后，海尔蒙特开始追随帕拉塞尔苏斯的脚步，并成为了炼金术发展为化学这一过程的关键人物。

在这个过程里，他不但使用化学变化来解释人体的各种生理现象，还提倡使用各种化学物质来治疗疾病，因此也成为了17世纪化学医学的先驱。

柳树实验与定量研究

我们前面说到，海尔蒙特因为一次生病的经历开始怀疑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那它怎么来证明自己呢？答案是做实验。

古典时代的亚里士多德曾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由四种元素构成的，分别是气、火、水、土；而帕拉塞尔苏斯认为，硫磺、水银和盐才是构成一切事物的基本成分，也就是“三要素”学说。

而海尔蒙特认为他俩说得都不对，水才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不管是土还是盐，都可以由水转化而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海尔蒙特做了一个柳树实验：他在一个瓦盆里放了200磅干燥的泥土，然后种了一颗5磅重的柳树苗。还在瓦盆上加了盖子，防止其他东西掉进去。五年之后，他经过测量发现，柳树已经有169磅3盎司重，而把瓦盆里的泥土晾干称重以后，只减少了区区3盎司。

通过这个实验，海尔蒙特确信，柳树增加的重量只能来自于水，毕竟这五年里他除了浇水，没有往泥土里加入任何东西。这个实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它曾经被写在初中生物课本里，用于启发学生思考什么是光合作用。

有趣的是，尽管我们今天觉得这个实验跟生物学有关，但在海尔蒙特眼里，这其实是个炼金术研究。

海尔蒙特把定量研究的方法引入了炼金术，大大推动了从炼金术到化学的过程。

气体、生命原力与疾病解释

这个实验让海尔蒙特更加确定了水的重要性，他进一步认为，水会发酵变成气体。注意这里面的两个细节：

• 第一，水的形态转化在他看来是发酵，是个化学过程；
• 第二，海尔蒙特认为气态的水并不是空气，为了表示区分，他用单词gas来表示。

海尔蒙特认为气态的水gas是生命原力和繁殖的基础，这就跟医学有很大关系了。在他的理论体系里，人体会发育出不同的器官，每个器官中都存在生命原力。而生命原力则是器官活动的基础，对器官进行着管理和监护，并调控器官中的新陈代谢。

既然他认为身体的正常运行依靠生命原力，那人为什么会得病也就很好解释了，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了生命原力受到影响。

总的来说，海尔蒙特从化学变化的角度解释了人体运行的原理以及得病的原理，因此被认为是化学医学的代表人物。

以胃和消化解释生理过程

紧接着，在这些原理的基础上，海尔蒙特开始用化学来解释人体的生理过程。

简单地说，所有的生理过程在他眼中都是化学变化。比如他认为，呼吸过程就是空气被吸入肺里，然后进行了发酵，使得血液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在人体的几大系统之中，海尔蒙特认为消化系统是最重要的。这样的认识也是通过实验得来的，他吃了一些有毒的植物，两个小时以后感到胃部很不舒服，自己全部的感觉都集中在了胃部。这个实验让海尔蒙特确信，人的知觉应该由胃部控制。

而且他还观察到，有些患者的头部受到了损伤，但是依然活着，可如果是严重的外伤，损伤到了胃部，人肯定会死。这让海尔蒙特进一步确定了胃的重要性，他认为胃一定是灵魂的居所。

那这么重要的胃是怎么运行的呢？按照古典时代的医学观点，人体的运行依靠的是自然热，而海尔蒙特则认为热量没那么重要。因为他的关注点在消化系统、在胃部，可是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的消化能力都和温度没关系。

消化系统之所以能工作，一定是有别的原因。海尔蒙特认为胃酸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他说自己曾经尝过动物胃中的酸液，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实验吧。

我们今天知道，胃的入口是贲门，出口是幽门，17世纪的医学家显然也已经了解了这些结构。海尔蒙特就认为，幽门是主导消化的部位，如果病人的消化功能出现了问题，首先要在幽门找原因。就这样，幽门这个今天看来相对没那么重要的结构，在海尔蒙特的医学体系中成为了重中之重。

六种消化作用与尿路结石

正是因为对消化功能的重视，海尔蒙特进一步认为，人体中存在着六种消化作用。

脾和胃通过胃酸所实现的，是第一消化作用。而这些酸到达十二指肠时，会被胆囊分泌的胆源汁中和，这叫第二消化作用。第三消化作用发生在肠系膜的血管里，因为这里接收了胆囊产生的消化液。

以上几种消化作用确实和今天我们所说的消化有关系，而这后面三种就跟真正的消化没什么关系了。因为海尔蒙特所说的第四消化作用发生在心脏，第五消化作用发生在大脑，第六消化作用则发生在全身各处。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整个生理活动全都是消化，而消化和酸有关系，是一种化学变化，所以化学可以解释人体的全部生理过程。对于消化系统以外的器官，海尔蒙特就不怎么关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海尔蒙特敏锐地发现，尿路结石和普通石头不是一回事。并不是患者吃进去了石头并掉到了泌尿系统中，而是尿中的盐分沉积并导致了结石。在他的众多观点之中，这一点是难得的正确结论。

化学药物的使用与影响

最后，我们简单地讲一下海尔蒙特的治疗方法。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他推荐的药物大部分都是毒药，包括各种水银制剂和鸦片，等等。

虽然我们今天绝对不会用他的药方治病，但我们还是要承认，海尔蒙特热衷于使用化学药物的方法，让化学在药物学领域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总结

海尔蒙特是17世纪一位学识渊博、兴趣广泛的学者，他所进行的实验让炼金术向化学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因此他成为了化学史上重要的人物。同时他认为人体的所有生理变化都可以用化学来解释，因此他也成为了化学医学派的先驱。

思考题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已经讲了不少关于物理医学的内容，你觉得物理医学和化学医学这两个流派哪一个更合理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去认识一下化学医学真正的创立者——西尔维乌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