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56｜献血对人体有好处吗？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献血的短期与长期风险

耿金

对于普通人来说，献血对人体有好处吗？

对于成年健康人来说，献血并不会造成什么健康风险。

我们可以从短期和长期两个方面回答。短期的风险无非就是献血的时候晕血、暂时头晕乏力、低血压、针眼淤血疼痛，这些情况都很轻微，基本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至于长期风险，更是基本可以忽略。按照我国献血的相关规定，献血量不大，而且献血时间间隔也有硬性要求。

而血细胞本来就不是长生不老，在体内也会新陈代谢，会源源不断产生新的血细胞，所以献血时损失的那些血细胞很快就可以得到补充。因此，献血也基本不会带来长期风险。

最后回到耿金同学的问题，对于普通人来说，献血对人体有好处吗？我能回答的是，不管是短期还是长期，献血没什么坏处。

微生物发现为何没有立即改变医学

小李有刀

列文虎克在17世初就已经观察到微生物，那为什么到19世纪才考虑微生物导致传染病呢?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需要放在17世纪科学发展水平的背景下理解。

• 第一，列文虎克属于自学成才，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更谈不上医学教育。他对于微生物的研究更多是在自然观察方面的贡献，他本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发现和医学之间可能存在联系。
• 第二，17 世纪医学界对于传染病的认识依然停留于瘴气学说，医学家们并没有建立起微生物和传染病等感染性疾病的联系。因此英国皇家学会虽然收到了列文虎克的信件，但也没人正确理解这些成果的价值和意义。
• 第三，当时的基础医学还不具备相应的技术和实验手段，没有可靠的培养微生物的技术，就算是有人想到微生物和感染性疾病之间的联系，也没有足够的技术进行证实。正如我们课程里所讲到的，直到19世纪科赫提出的科赫法则才解决了这一问题。
• 第四，17世纪的显微镜制造技术没有得到推广普及，因此列文虎克的发现很难被其他人进行重复，因此他的发现也很难得到广泛传播，自然也就不能在此基础上发现微生物和传染病的关系。

总之，无论是医学基础理论还是实验技术，17世纪的医学界还不具备将微生物和传染病建立起联系的客观基础。

幽门螺杆菌与新研究

poemliu

有一种说法是幽门螺旋杆菌一直就在人类的胃中，和人类一起进化的，如果完全清除掉幽门螺旋杆菌反而对人不好。

前几天我恰好看到了一篇刚发表的论文，发表时间是2025年6月11日。我把论文的信息放在了文稿里，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看看。（DOI: 10.1126/sciadv.ads7525）

这篇论文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幽门螺杆菌分泌的一种化学成分一方面可能引发癌症，但另一方面能抑制一系列导致疾病的蛋白的聚集。

通俗地说，它很有可能对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有预防和治疗效果。从这个角度说，这篇论文为poemliu同学的问题提供了佐证，幽门螺杆菌似乎真的有点用处。

为什么仍要重视根除治疗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根除幽门螺杆菌的治疗方式。

• 第一，这篇论文只是提出了某种可能性，相关的深入研究还远远不够。
• 第二，之前的很多研究都证明幽门螺杆菌感染会增加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的发生风险。这篇论文中也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研究者认为这和幽门螺杆菌的不同类型有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知道答案。
• 第三，临床治疗的选择还是要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是幽门螺杆菌感染可能为人类带来某些好处，但目前来看这种好处实在太小了，和它所带来的上消化道溃疡及胃癌等严重的风险相比，并不值得人们把它留在自己的胃里。
• 第四，就算是针对幽门螺杆菌的研究可以开发出新药，也可以通过生物化学领域的技术只生产药物，而抛弃幽门螺杆菌。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点点的好处而承担幽门螺杆菌感染的巨大风险。

总之，幽门螺杆菌感染带来的危害很大，一旦发现最好还是在医生的指导下对其进行根治。

医生需要学习更久是进步吗

耿金

为啥以前的医生学习也没多少年就可以当医生，现在需要学很多年才可以看病，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

我们不妨先换个角度问一下这个问题，如果医生们只经过简单的培训，没有对医学进行系统学习，在这种条件下能不能建立起运行良好的医疗体系呢？特定的情况下，能。赤脚医生体系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赤脚医生体系与医疗成本

在上个世纪，我国培养出了一大批赤脚医生，在基层从事医疗活动。他们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平时正常务农，兼职当医生。

在这样的医疗体系下，赤脚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不仅仅是医患关系，更是邻里街坊、亲戚朋友。需要看病时，赤脚医生随叫随到，病人也不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而且找赤脚医生看病的经济成本非常低，因为收费并不是用钱计算，而是和当时的基层群众一样，以记工分的方式实现。

三土四自与基层医疗

除此以外，赤脚医生医疗的成本低，还源于一个重要的原则，叫“三土四自”。

所谓 “三土”是“土药、土方、土法”。土药指的是赤脚医生在当地自己采集栽培药材，用来替代昂贵的药。土方是收集当时民间有效的治疗方法。土法也是与之类似的简单治疗技术，完全不依赖大型医疗设备。

而 “四自” 则是针对药物，指的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从名字你就能看到它的含义，不需要我多解释。

在这样的模式下，医疗成本当然被降到了很低的水平，赤脚医生体系也运行得相当良好。这一套体系普及、方便、便宜，符合它所处的时代里我国的社会发展水平和经济状况，为我国几亿基层群众提供了医疗保障。

在这套体系下，赤脚医生只需要短期培训，教育成本低。老百姓如果生病，不出家门就能得到诊断和治疗，因此也很少出现异地就医的情况，医疗花费小、患者满意度高。因为医生和患者往往是邻居、亲戚，医患关系也相当和谐。

因此赤脚医生制度在很长时间里都运行得非常良好，并得到了世界卫生组织的高度评价。

医疗体系与治疗水平

你肯定发现了，从医疗体系运行的角度出发，医生不需要经过多年培训同样可以实现目标，构建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医疗体系。

但你肯定还发现了，这样的体系存在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医生的水平相对没那么高。与之匹配的治疗手段也非常有限，这对疗效显然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现在我们站在患者的视角再问一个问题，你和我是不是希望得到高水平的医疗服务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们不妨回到耿金同学的问题，现在的医生需要学习很多年还要进行规培，我认为这是一种进步。

现代医学教育与专精训练

在古代和近代，医学知识相当有限，这也在我们的课程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但是在我们所生活的时代里，医学体系已经变得相当庞大。对于今天的医生来说，仅仅在本科阶段就要学几十门课程，而且这些课程对于临床实践都很重要，比如遗传学、影像学、免疫学、生理学、解剖学等等。

更何况，今天的医疗体系中各个专业的分化也变得非常明显，本科阶段的学习看起来像是医学领域的通识教育。

如果想要从事相关专业还需要进一步的专精训练，甚至某一个专业之中的某些技术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专门培训，比如说心脏导管技术，不可能让一个本科刚毕业的学生直接进行操作。

法律、伦理与患者安全

除此以外，在今天的医疗行为中，不只单纯涉及科学问题，还涉及法律、伦理、患者安全等等方面。如果出现问题的话，医生和患者双方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从这里我们又能看出，今天的医疗体系和赤脚医生体系的不同，社会对于医生的要求也从“尽力而为”变成了“对医疗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

医疗水平与培养成本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医生必须经受更为严格的训练，而你和我都是患者或未来的患者，我们所得到的是更高的医疗水平，更完善的医疗体系。

但同时，培养医生的高成本自然也意味着医疗成本的飞速上升。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截至目前，我们人类社会依然没有发展出完美无缺的医疗体系，但对我们生活的今天而言，已经有了相对较高的医疗水平，至少在这个方面而言，今天的医学教育比以往有巨大的进步。

好，本周的问题就回答到这里，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