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查士丁尼瘟疫：罗马复兴的希望是如何被摧毁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今天我们来看看罗马三场大瘟疫的最后一场——查士丁尼瘟疫。经历了上一讲我们说的3世纪危机之后，罗马帝国一步步走向灭亡。

在这个过程里，不少励精图治的罗马皇帝试图扭转国家的颓势，比如结束了3世纪危机的戴克里先、建立新都城的君士坦丁，当然还有颁布《查士丁尼法典》的查士丁尼。

这些皇帝都希望自己能恢复罗马帝国的往日荣耀，但谁也没能实现这个目标。特别是查士丁尼，他已经是古罗马时代末期最重要的一位统治者了，当他的宏伟计划被瘟疫打败之后，罗马复兴的最后希望也被断绝了。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我们一起来看看。

查士丁尼复兴罗马的背景

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场瘟疫发生的背景，或者说，先了解一下查士丁尼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心复兴罗马的。

在罗马时代的晚期，帝国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国家，西罗马帝国的首都是罗马城，而东罗马帝国的首都是君士坦丁堡，也就是今天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东罗马帝国又存在了大约一千年时间，到1453年才被奥斯曼土耳其人打败。

在中世纪里，东罗马帝国和欧洲各国的关系很微妙。如果有外敌的话，他们可以算是盟友，因为他们都继承了基督教信仰；但是，当初伴随着罗马帝国的分裂，基督教也分裂成了天主教和东罗马帝国的东正教，所以他们的关系也算不上有多和睦。

就在这种分裂的背景之下，东罗马帝国帝国的查士丁尼皇帝登场了。他有着雄心壮志，想要恢复罗马帝国往日的辉煌。那么查士丁尼是一位什么样的皇帝呢？我们得承认，从他的功绩来看，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会有复兴罗马的信心。

因为从他在公元527年登基开始，之后的14年时间里，他的每一项功绩都是大部分罗马皇帝无法达到的成就。

• 比如，他把罗马的法律进行了整理编纂，颁布了著名的《查士丁尼法典》，这是欧洲中世纪法律体系的基础；
• 他还对帝国的财政制度进行了有效管理，保证了国家的富强；
• 他兴建了大量建筑，比如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这是东罗马帝国建筑的巅峰之作。

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事上的成就。在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后，东罗马帝国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在查士丁尼的手里，东罗马帝国居然开始扩张了。

查士丁尼手下有一位著名的将领叫贝利撒留，在贝利撒留的努力下，东罗马帝国的版图扩张了大约50%，这绝对是开拓疆土的伟大功业。

可惜的是，正在查士丁尼和贝利撒留节节胜利，复兴帝国看似有望的541年，瘟疫来了，英雄们的事业不得不被划上了句号。

鼠疫与鼠蚤的传播

这场瘟疫，是一场大的鼠疫流行。

你发现没有，之前讲安东尼瘟疫和西普利安瘟疫的时候，我都没有讲它们究竟是哪种传染病引起的。

虽然历史学家们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是天花，但是在没有绝对可靠的证据之前，这个结论仍然被很多人怀疑。而查士丁尼瘟疫不同，现代基因测序技术证实，这场瘟疫就是鼠疫。鼠疫你肯定听过，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传染病呢？

鼠疫分两种，一种是经呼吸道传播的肺鼠疫，我们以后会讲到，今天要聊的是腺鼠疫。

腺鼠疫的传播方式是这样的：老鼠身上的跳蚤会吸老鼠的血，如果这只倒霉的老鼠被鼠疫杆菌感染了，很快就会死去，老鼠死后，鼠蚤会跳到另一只老鼠身上继续吸血，顺便把鼠疫杆菌也带过去。

就这样，在鼠蚤的传播下，鼠疫在老鼠中不断传播。

这么看来，鼠疫跟人类分明没什关系啊。没错，鼠疫本来是跟人没关系的。但问题在于，鼠蚤虽然不喜欢吸人血，但是在老鼠不够用的时候，也能勉强放下身段吸几口人血，为了活着嘛，不丢人。而这样的后果就是，鼠疫也被传到了人身上，导致人类的死亡。

这可以解释两个腺鼠疫发生时的现象：

• 第一，在腺鼠疫造成人类大规模死亡之前，总是会先出现老鼠的大量死亡，要不然鼠蚤也不会硬着头皮吸人血；
• 第二，在这样的传播途径里，并不会出现人传人的现象，换句话说，腺鼠疫本来就是老鼠的瘟疫，人类只是被捎带上的无辜受害者，而不会成为传播者。

黑鼠如何随人类迁移

说到这你肯定想到了，既然鼠疫是老鼠的瘟疫，想要在人类世界造成巨大伤害，一定需要老鼠走遍世界才行。这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其实，鼠疫本来是一种相对比较局限的地方性传染病，只在中亚地区传播。但是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过，伴随着农业出现，人类生活的环境变得特别招老鼠，特别是黑鼠喜欢。因为跟在人类身边能吃到更多的谷物，于是老鼠们成为了不请自来而且赖着不走的讨厌客人。

更让人讨厌的是，当人类出远门的时候，黑鼠特别愿意跟着。哪怕是坐船，黑鼠也一点都不抵触，毕竟船上总是要携带很多粮食的，饿不着自己，所以它们还有了个名字叫“船鼠”。

除此以外，黑鼠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特点，太能生了。它们怀孕只需要3到4周，新生出来的幼崽只需要3到5个月就能性成熟，继续生孩子。对于这种战斗力不强的小型动物来说，这是它们在演化过程中形成的有效生存策略。

黑鼠的上面这些特点，决定了只要人类探索世界的范围越来越大，各个地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鼠疫的风险也随之增加。

罗马帝国在之前没有大规模鼠疫出现，是因为那个时候罗马帝国没有黑鼠这个入侵物种，自然也没有黑鼠携带的鼠疫杆菌。

而伴随着罗马帝国的扩张，罗马人和东方的交流变多了，黑鼠就像罗马人一样扩张地盘，拖家带口地来到了欧洲，于是鼠疫也就来了。

在公元1世纪末，已经有医生发现鼠疫患者，并且记录了下来。但是伟大的盖伦医生似乎根本没见过腺鼠疫，这说明此时的鼠疫依然只在很小的范围里传播，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危害。

气候变化与瘟疫发生

那为什么查士丁尼这么倒霉，到了他统治时期，鼠疫就出现了呢？这可能还要怪气候。

在查士丁尼统治的早期，地球有一系列火山爆发，这导致了全球气温下降。气候的变化给黑鼠居住的半干旱环境带来了大量降水，造成了种群数量的增加。

当然也有可能是火山喷发本身改变了老鼠的生存环境，让他们开始了迁徙，去到了罗马。

还有一种可能是天气影响了鼠蚤，因为鼠蚤的繁殖很依赖温度，在气温高的环境里，鼠蚤的繁殖力就很低，所以火山爆发带来的气温下降，无疑给鼠蚤提供了很好的繁殖环境。

总之，气候变化给鼠疫流行提供了条件。

我们得承认，气候变化对于生物的影响是广泛、深远而且隐秘的。我们今天还不能完全搞清楚，公元6 世纪上半叶时，鼠疫是如何离开疫源地、跋山涉水来到罗马帝国的，这个过程可能充满了各种偶然性。

反正偏偏在东罗马帝国最有作为的皇帝查士丁尼统治时期，偏偏是在他准备重振罗马的时候，这场鼠疫到来了。这让我们不得不感慨，查士丁尼确实是运气不太好。

君士坦丁堡的灾难

聊到这里，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讲，那就是这场鼠疫的破坏力有多大呢？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不需要讲得太细，毕竟之前的好几场瘟疫都有类似的描述。总之就是一场人间惨剧，影响了农业、军事和经济等方方面面。

我只讲一个例子，你就能感受到这场瘟疫的可怕了。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在瘟疫之前有大约 50万人口，而瘟疫中的死亡人数统计高达23万，接近一半。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并不是最后的死亡人数，因为在达到这个数字之后，绝望的人们开始选择只是把尸体抬走，而不再统计数字了。

面对这样的惨剧，重现罗马的荣耀已经不需要再被提起了，查士丁尼治下的人民面前只有两个字：末日。

总结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但东罗马帝国依然存在。

公元527年，查士丁尼成为东罗马帝国皇帝， 他励精图治想要恢复罗马的强大，但他的运气不太好，遭遇了极其罕见的气候变化，这对生态系统造成了巨大的间接影响，尤其是黑鼠和鼠蚤的繁殖引发了查士丁尼瘟疫，这将罗马帝国重铸辉煌的梦想扼杀在了摇篮里。

尽管东罗马帝国继续顽强地存在到了1453年，但罗马永远不再是当初的罗马了。

思考题

在罗马统治西方的大致同一时期，汉朝则是东方最强大的主宰者，困扰罗马的瘟疫同样也会影响汉朝，你知道哪些和汉朝有关的传染病故事呢？汉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下周我会给你讲一下汉朝的故事。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问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