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笛卡尔（1）：哲学家与医学有什么渊源？

尽管笛卡尔以哲学家、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身份闻名于世，但他的哲学研究和医学相关。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今天开始，我们会花几讲时间，来介绍一个跟医学紧密相关的人物——笛卡尔。

你对笛卡尔这个名字应该不算陌生，今天我们回过头看，会发现这是一位全才式的人物，他为物理学、数学、光学、气象学等现代科学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

比如在光学上，他研究和推广了光的折射定律；哲学上他提出区分心灵与身体的二元论等思想，是近代哲学的奠基者；在数学领域，他则是解析几何的创立者。

正是因为笛卡尔在这些学科的耀眼成就，经常让人忽略，他的研究一直都和医学关系密切。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笛卡尔的生平经历，看看他与医学的渊源。从他的经历我们能看到，17世纪的欧洲医学依然和哲学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早年经历与结识贝克曼

先来看看笛卡尔的早期经历，以及对他产生了重要影响的医生——贝克曼。

1596年，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1650）出生在一座法国小镇，之后在普瓦捷大学取得了法律学位。这样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当时很容易成为法官和议员。但在21岁时，笛卡尔却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了军队。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提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荷兰属于哈布斯堡家族。而在此时，奥兰治亲王率领的军队正在反抗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向来和哈布斯堡家族有矛盾的法国，决定驰援奥兰治亲王。就这样，年轻的笛卡尔跟着法国军队在1618年来到了荷兰。

值得一提的是，荷兰最终成功独立，并依靠远洋贸易迅速崛起。之后荷兰的经济发展带动了科学和艺术的进步，医学教育的中心从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转移到了荷兰的莱顿大学，这使得17世纪的荷兰出现了一大批优秀的医学家。这一切都为笛卡尔未来的研究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而对此时的笛卡尔来说，1618年的荷兰之行中有一件大事，那就是遇到了比他大八岁的艾萨克·贝克曼（Isaac Beeckman，1588-1637年）。

在17世纪，贝克曼被认为是欧洲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之一。他先是在荷兰莱顿学习文学、神学和数学，之后又在卡昂大学取得了医学学位。

1618年他在市场上闲逛时，和笛卡尔同时发现有一块牌子，上面写了一道数学题。贝克曼帮助笛卡尔把这道荷兰语的题，翻译成了法语。从此以后，笛卡尔就成为了贝克曼的学生和朋友。

贝克曼的机械哲学影响

贝克曼不只是医生，还是一位重要的科学家和哲学家。比如，他推测物质是由原子构成的，启发了现代原子论的诞生。虽然贝克曼从来没有发表自己的学术成果，但他对17世纪的很多科学家产生了影响，笛卡尔就是典型的例子。

贝克曼把伽利略的思想介绍给了笛卡尔，并建议笛卡尔用数学的方法去研究自然。

有学者认为，贝克曼是科学革命中的第一位机械哲学家。在他生活的时代里，哪怕是伽利略也没有系统地将哲学方法应用在机械问题中。

而贝克曼指出，所有自然力量的关键，就在于将物体联系到一起的机械哲学，现实世界中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机械原理进行解释，哪怕是音乐也是如此。

笛卡尔的第一部论文《音乐纲要》，就是献给了贝克曼。

后来两人的学术观点出现了分歧，甚至在信件里互相辱骂，但两人显然乐此不疲，直到贝克曼去世之前，这对师徒一直保持通信。

从这段经历中我们能看到，笛卡尔的科学与哲学思想与医学产生了一定的联系。

《世界》体系中的医学位置

在贝克曼的启发下，笛卡尔对世界进行了深刻的思考。

荷兰的战争结束之后，笛卡尔用了10年时间游历欧洲各国，1628年才再次到达了荷兰。此后他定居荷兰，并立下了宏大的志愿：要构建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用于解释所有的自然现象。而他计划用来承载这套体系的是一部书，叫做《世界》。

在笛卡尔所要创立的体系中，解答宇宙最根本问题的形而上学是树根，数学和物理是树干，而医学、政治学以及其他学科则是树枝。

从这部书的构成，我们可以发现在笛卡尔的设想里，医学虽然是众多的树枝之一，但也一定是极为粗壮的一根。

比如在笛卡尔的设想里，《世界》的第一部分叫做《论光》，第二部分是《论人》。他的计划是先单独描述身体，再单独描述灵魂，最后讨论他们如何相互结合并构成了人。

我们关注的重点当然是“单独描述身体”的部分，其中一篇叫《屈光学》。在这篇作品中，笛卡尔讨论了光线、视觉以及如何改善视力，是物理学和医学的巧妙结合。

为了创作这部分与人体和医学有关的内容，笛卡尔学习了很多人体和医学知识，进行了和医学有关的研究。

创作过程中的三个插曲

举几个例子你就能感受到笛卡尔和医学的关系，在创作这部作品的过程里有三个小插曲：

• 第一个和血液循环有关。有历史学家认为，笛卡尔最晚在1632年就看到了哈维的《心血运动论》，这在当时的学术界是饱受争议的理论，是否支持哈维是个严肃的立场问题。尽管笛卡尔在很多细节上并不认可哈维理论，但他支持哈维以科学方法研究人体。
• 第二个小插曲和艺术有关。1632年，荷兰画家伦勃朗正处在得意的人生阶段。他为曾经担任阿姆斯特丹市长的蒂尔普医生绘制了一幅著名的油画——《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这幅画作不但给伦勃朗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同时也让生活在荷兰的人对解剖课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笛卡尔这样学识渊博的人。为了向大家说明血液循环理论的正确性，笛卡尔还进行了动物活体解剖，让人们直接看到血液循环的过程。这很有效，当时著名的医学教授约翰内斯·瓦莱乌斯（Johannes Walaeus）就从反对血液循环理论变成了支持。
• 第三个小插曲和伽利略有关。1632年伽利略到达了罗马，在经历了漫长的审讯后，他被宗教裁判所审判。这个消息让笛卡尔深感恐惧，因为他的作品中同样包含了天体运动的内容，而且在书中的位置相当重要，如果删除会破坏整部书的知识体系。于是，笛卡尔在1634年放弃了《世界》这套书的出版。

《论人》出版与人体研究

但是，在笛卡尔去世后的12年，《世界》中的第二部分《论人》被翻译成了拉丁文出版。在这部书里，笛卡尔对骨骼、神经、肌肉和血管等部位都进行了解剖学和生理学描述，并被部分医学史专家认为是第一部生理学教科书。

在笛卡尔这个伟大的科学家眼中，认识人体从来都是认识世界的重要部分，他所进行的医学研究与他的整套哲学体系都是密不可分的。

在他准备出版早期哲学研究的成果时，关于医学的研究占据了重要地位。

医生朋友的帮助与身份之辨

最后我们讨论一个问题：笛卡尔究竟算不算医学家？

很显然，笛卡尔为了建立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了解了不少医学知识，甚至进行了解剖研究。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医生的帮助，因为他并没有系统学过医学。

除了贝克曼之外，笛卡尔在荷兰还有很多医生朋友，他们大部分既是医生，也是哲学家。

其中有一位叫做亨利·雷内里（Henri Reneri），他与笛卡尔进行了合作，并且把笛卡尔的手稿展示给自己在医学院的同事。

结果，引发了医学院的一番讨论。这件事一方面说明了笛卡尔的哲学研究与医学的密切关系，另一方面也证实了笛卡尔与荷兰医学界交流之深。

正是有了这些医生的帮助，他才能对解剖学进行大量的细致观察。比如在他的光学著作中所画出的大脑结构，就来自于对羊的解剖。后来，哲学家莱布尼茨曾经抄录过笛卡尔的解剖学笔记，其中有很多关于小牛胚胎的描述。

从笛卡尔的研究经历可以看到，他和受过专业医学教育的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评价：笛卡尔是一位对医学研究倾注了极大热情的科学家和哲学家，在他的理论体系中，医学占据了重要位置。

总结

虽然笛卡尔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医学家，但是因为古典时代留下的传统，17世纪的医生里有很多哲学家，其中不少是笛卡尔的朋友。包括贝克曼在内的众多医生，对笛卡尔的哲学思想产生了影响，这使得笛卡尔在研究过程里格外关注医学，而医学也在他的哲学体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思考题

你对笛卡尔的了解有多少呢？你听过哪些关于他的故事？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将继续聊笛卡尔，去看看他的二元论是如何对医学产生影响的。

有趣的是，笛卡尔的研究生涯得到了很多精通哲学的医生的帮助，但笛卡尔的二元论却淡化了欧洲医学和哲学之间的联系，在此之后，既是医生也是哲学家的人越来越少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