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古希腊教育：为什么医生渴望成为哲学家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我们之前聊过了四元素学说和四体液理论，你会发现，这两个理论既没有受到神灵的影响，也不是从解剖学得来的知识。那么，这些医生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呢？答案是哲学。

古希腊哲学研究的范围是如此宽广，它的影响是如此深远。那么医学深受哲学的影响，那简直是一定的呀。

但是，当时的医生们并不满足于受到哲学的启发，他们还渴望成为哲学家。今天的医学生未必想进入哲学系，你去医院的时候也未必期望医生精通哲学，那为什么在古典时代，医生会特别渴望成为哲学家呢？

这就涉及当时医学在教育体系里的尴尬地位，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得从古希腊人的底层逻辑开始讲起。

人文主义：把人置于世界中心

底层逻辑可以解释人们的很多做法。你可以回顾一下我们讲过的古埃及故事，对于古埃及人来说，有没有一个底层逻辑来解释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呢？当然有。

我们曾经聊过，古埃及人的生活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重生。修建金字塔也好，制作木乃伊也好，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完整也好，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你看，这就是古埃及人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是他们做所有事情的底层逻辑。

而在公元前五世纪末，古希腊人也形成了自己的底层逻辑---人文主义。虽然人文主义这个词随着历史的发展，被赋予了很多含义，但是它很恰当地描述了古典时代的底层逻辑，那就是“把人置于世界中心”。

这样的观念甚至影响了希腊神话。在希腊神话中，各式各样的人类英雄层出不穷。他们力大无穷，充满了智慧，在很多故事里甚至可以和神灵比肩。

而希腊神话中的神，也和其他民族的神完全不同，他们的故事里充满了喜怒哀乐。每一个神灵都有自己的脾气，有时候会为了一点小事儿和凡人较劲。可以这样说，他们活得很像人。

再比如，在阿波罗的神庙前，刻着阿波罗的一句座右铭“认识你自己”。 它就反映了这样一种哲学思想---对于人本身的深入探索和挖掘，是获取知识和智慧的重要途径。这也指导了后世的哲学家，不断地把认识人体作为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回想一下我们上节课讲到的内容， 人体和世界存在着相互对应、相互和谐的关系，是不是更能理解这种观念的由来了。

教育的目标：培养完整的人

那么，在人文主义的影响下，古希腊的教育是什么样的呢？简单地说，就是“以发展人的完整性为目标”。什么是完整性？就是人的身体与精神要统一，感性与理性要统一，性格与才智要统一。

或者更简单地说，一切知识都应该被放在教育里。古希腊的教育是为了培养完整的人，方方面面都不能有短板。

首先，古希腊人特别重视体育。这个道理就特别好理解，既然把人放在了世界的中心位置，首先得保持身体健康强壮啊。没有一个好身体， 什么理想都是空中楼阁。

身体强壮了，那道德也得跟上啊，所以，古希腊特别重视道德教育， 强调师生之间关系的融洽。老师和学生之间不是简简单单的“你交学费我教你知识”，而是要建立深厚的、相当个人化的感情关联。

所以你看，古希腊教育里老师是核心，然后以老师为核心，建立起一个感情很亲密的、大家一起学习的小团体。

除了体育和德育以外，还有两门学问特别受重视，那就是哲学和修辞学。修辞学咱们姑且不论，哲学可是认识世界的一把钥匙，所以被认为是非常重要的高等知识。

聊到这儿，一个奇怪的问题出现了：体育、德育、哲学、修辞学，这几样东西学会了以后能不能养家糊口？大概是差点意思吧。为啥会这样呢？刚才不是说一切知识都应该被列在教育的范畴里吗？

医学为何处在尴尬的位置

其实，有些知识是古希腊的教育家看不上眼的。

古希腊教育的目的是培养本真的人，而不是培养从事某一个行业的工匠。木匠、鞋匠、造船的工匠，这些在古希腊人看来，那都不是人干的活儿，这些技术性强的教育也绝对不能放在教育领域里。

那古希腊人瞧不起的工匠工作谁来干？ 别忘了古希腊是奴隶社会，这些动手的技术性工作都是由奴隶来完成的。

这样的概念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不太好理解，你知道今天的工匠是很受人尊敬的，毕竟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嘛。咱们只需要知道，古希腊的教育对于实用性的技术都看不上，也就可以了。

那么问题来了，医生是不是一个技术性的职业呢？当然是。医学是不是一个实用性很强的学科呢？当然也是。那医学能不能被踢出教育科目的行列呢？当然不能！就是因为医学的实用性实在是太强了，人人都真的离不开，所以医学也被纳入了古希腊教育的范畴。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古希腊的医生为什么如此渴望成为哲学家。

你肯定意识到了，医生和医学教育在古希腊的地位有那么一点尴尬。 从人文主义的角度上讲，医学就是研究人的，当然是一门需要被尊重的学科。但从另一方面讲，医学包含实用性强的技术，在古希腊先天就比体育、德育、哲学和修辞学这些学科矮了半头。

法国著名的教育史学者亨利·伊雷内·马鲁，曾经写过一部相当权威的著作《古典教育史》。在这本书里，马鲁做了一番解释，他认为， 整个古典时代的教育思想就是这样一种氛围，所以医学和当时的教育思想有着非常隐秘的冲突。

所以，古典时代的医生，还有医学教育家， 在内心的深处都藏着自卑的情结。

拥抱哲学，追求博学

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就是努力地提升医学教育的地位。具体怎么做？就是让医学和一个地位高的学科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只要逮住能说话的机会，医生们就会反复强调，医生也是哲学家。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医生要将医学和哲学而不是其它学科捆绑呢？

这不仅是因为哲学在古典时代的地位高于其它学科，也是因为相比于体育、道德和修辞，医学与哲学的关联更为紧密。因为人被置于世界的中心，所以哲学家在思考这个世界的时候，必须对于人体的构造、 运行进行研究。

所以哲学家或多或少地也讨论过医学问题，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伟大的哲学家柏拉图有一部著名的作品叫作《蒂迈欧篇》。你要是欣赏过拉斐尔的名画《雅典学院》，就能看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站在正中间，而柏拉图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就是《蒂迈欧篇》。

在这我要推荐一下谢文郁先生翻译的《蒂迈欧篇》，这个版本好，就是不太好买了。翻开这本书你就会发现，柏拉图言之凿凿地告诉你， 人体是由气、火、水、土四种元素构成的。

眼熟吧，这不是希波克拉底学派的理论吗？嗨，这么说吧，在四元素学说这件事儿上，哲学家柏拉图和医学家希波克拉底基本上是保持了一致。

所以，说哲学和医学“双向奔赴”，一点毛病都没有。

现在回看这段历史，医生因为自卑而拥抱哲学这件事，也歪打正着地给医学界留下了一个好传统。医生一定要博学、博学、再博学。毕竟在古希腊，身为一个医生，你要是做不到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出门怎么好意思跟哲学家打招呼呢？

简单地说，医学因为实用，容易被归类为某一种技术。所以医生为了摆脱这种困境，努力地想让自己成为博学的人。

总结

古希腊人的底层逻辑是人文主义，把人放在世界的中心，所以教育是围绕着培养完整的人来进行的，而实用技术的教学并不在其中。

但是， 医学反而因为实用性太强，结果也被纳入了教育领域。不过医生心中仍然深深地藏着一点自卑情绪，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古典时代的医生主动地拥抱哲学，而且还留下了这样一个传统：医生一定要努力变得博学。

思考题

对于古希腊哲学家和医学家之间的故事，你都有哪些了解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