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天花：哥伦布远航给美洲带来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在上周的问答里说到，医学的发展离不开其他基础学科的进步，二者之间是相互影响的。比如我们讲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对医学发展影响特别大。而文艺复兴除了艺术大发展之外，还有地理的大发现，这也会影响疾病和医学。

在中学课程里，地理、历史和生物是三门孤立的学科，我们对很多知识的认识也是片面的。接下来几讲，我将给你一个囊括地理、历史和医学的视角，用这个多元角度看文艺复兴时期的地理大发现，我们会有全新的认知。

这一讲先来看看哥伦布的远航给美洲带去的疾病。

新旧大陆相遇与天花传入

先复习一下背景知识。在早期文明的课程里我们曾经提到过，印第安人的祖先当时到达美洲之后，就过上了和旧大陆相对隔绝的生活。在几万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和旧大陆的病原体共同演化，因此对包括天花在内的众多传染病，抵抗力都很低。

就这样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当哥伦布的远航船来到美洲时，也将旧大陆的天花病毒带到了这里，对美洲的原住民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那天花是在美洲的哪里爆发的呢？

就在哥伦布登陆的地方——西班牙岛，也叫伊斯帕尼奥拉岛。虽然哥伦布是热那亚共和国的人，但他却是在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女王的资助下进行了这场远航，所以他将自己新发现的群岛命名为西班牙岛。今天这座岛屿上有两个国家，分别是海地和多米尼加。

哥伦布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发现，岛上的原住民是印第安人的一支——阿拉瓦克人。这些居民十分好客，面对着物资匮乏的哥伦布船队，岛上的居民提供了很多帮助。但这些西班牙殖民者盯上了这片肥沃的土地，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不但没有报恩，反而奴役了阿拉瓦克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要知道，根据历史学家的估计，当时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人口大约有100万，而哥伦布的远航队只有区区87人。

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就算殖民者带着枪炮，以当时武器所能提供的火力，也绝对不足以让几十、几百个人就能占领如此广袤的土地。

就算后来西班牙多次增派人手过来，相比当地居民仍然是少数。

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因素的助力，那就是殖民者从旧大陆带来的传染病，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天花。根据记载，在1492年到1520年，这区区28年时间，伊斯帕尼奥拉岛的人口从100万减少到了1.5万。虽然其中还有战争等因素，但传染病的威力不可小觑。于是，这片土地最终落入了西班牙殖民者之手。

疾病与殖民征服

在之后的时间里，传染病更是助推欧洲殖民者的暴行，占领了整个美洲大陆。我给你举一个典型的例子：

1518年，一个叫做埃尔南多・科尔蒂斯的西班牙殖民者，率领800人左右的军队信心直奔美洲墨西哥，当时这里有印第安人建立的阿兹特克帝国。

科尔蒂斯一开始就用卑劣的手段绑架了阿兹特克帝国的皇帝蒙特祖玛，他手中的800人军队有先进的火枪，在战斗中他还得到了西班牙援军的帮助。

而即使是在这些有利情况下，他发动的各种军事行动也都不顺利，毕竟面对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帝国，800人远远不够用。

然而科尔蒂斯最终还是取得了成功，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军队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天花带到那里。比如在1521年，科尔蒂斯试图攻占一座城市，这次又是天花帮了他。

当科尔蒂斯成功占领这座城市时，发现城里到处都是尸体。这里的人大部分并不是因为受伤和粮食短缺而死，而是因为传染病。

在欧洲殖民者征服美洲的过程中，类似的悲剧在不断反复上演。不得不说，以天花为代表的旧大陆传染病，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欧洲殖民者的帮凶，改变了两个大洲乃至全人类历史的进程。

殖民者对天花的认识与利用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欧洲殖民者是否认识到了天花的危害呢？事实上，旧大陆的医生很早就认识了天花这种传染病。早在公元900年前后，一名叫做累塞斯的医生就已经明确区分出了天花和麻疹的区别，何况发现新大陆时已经是近500年后了。

而且早在17世纪初，西班牙的历史学家埃雷拉就在他的书中指出，新旧世界有一个重要区别，那就是新世界的原住民极其容易感染疾病，尤其是天花。

在西班牙殖民者之后，众多欧洲国家纷纷派人来到美洲。

一位叫做杰弗里・阿默斯特 (Jeffery Amherst) 的英国军官，把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送给了印第安人。

他这么做并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想通过传播传染病，减少当地原住民人口。这个做法就算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也是数一数二的恶劣。

恶劣之处有两点：

• 一是带着主观恶意进行种族灭绝；
• 二是利用了传染病作为工具，开启了早期生物战的恶劣先例。

部落应对与社会生产

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传染病，印第安人如何应对呢？

在文艺复兴时期，虽然欧洲出现了科技进步，医学领域也有很大突破，但是在面对大部分疾病时，医生并没有有效的治疗措施。他们能够对抗天花的侵袭，靠的是长时间的接触，演化的力量让旧大陆的人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印第安人不但几乎没有免疫力，而且更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

当时有些印第安部落治疗天花的方法是汗蒸，他们认为这种方法可以对人体起到清洁作用。汗蒸能够让某些病人的症状减轻，但另一部分病人则可能因此病情加重。

而更可怕的是，印第安人汗蒸时要聚集在汗蒸房里，这意味着很多人被放在了一个空气不流通的封闭空间。而天花可以通过呼吸道传播，于是这种原始落后的治疗方法起到了反作用，让更多的人感染上了天花。

除此以外，在有些印第安部落中，健康的人为了照顾天花患者花费了大量时间，在患者死后还要用很长时间进行哀悼和纪念，为此他们会放弃外出打猎和农业生产，这进一步让社会生产停滞。

根据历史学家的记载，有些印第安人部落会在成员死亡之后，用相对极端的方式进行哀悼，比如把死者所有的财物都销毁，还比如限制死者的亲人一年之中不能外出打猎。

很容易想到，这些做法会让整个部落缺少物资，结果是导致更多的人走向死亡。

当然，也有学者持相反观点，认为印第安部落不但能够有效控制传染病，而且在防控传染病的过程中，部落首领的权力得到了加强，整个部落变得更有凝聚力了。

也就是说，传染病反而让印第安部落强大起来。但是考虑到印第安人口下降的可怕速度，这个观点可能还是要存疑。

人口减少与文明的冲击

那以天花为代表的传染病对印第安人的人口究竟造成了多大影响呢？

根据人类学家亨利・多宾斯的研究，从16世纪初到20世纪初的400年时间里，北美印第安人经历了93次传染病爆发和流行，频率相当高。因为印第安人对旧大陆的传染病缺乏抵抗力，所以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人口减少。

以美国为例，在1900年，印第安人的人口达到了最低点23.7万人。这是什么概念呢？按照学术界保守的估计，在接触欧洲殖民者之前，今天美国地区的印第安人口大约是75万人，这意味着前后的人口下降幅度高达68%。其中除了屠杀、奴役、战争等因素外，传染病也是主要原因。

学术界还有另一个估算的数字：接触殖民者前，美国印第安人人口最高数值是大约900万。如果按这个数字计算，那么印第安人人口数量的下降幅度更是高达97%，近乎种族灭绝。

毫无疑问，在这样的打击之下，印第安人的政治、军事、人口、信仰、经济等等方面，都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印第安人建立的文明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以至于今天的世界已经不再存在印第安人主导的独立政体了。

在祖先们曾经生活和作主的土地上，今天的印第安人只能生活在美洲各国小小的原住民保留地里。了解今天美洲印第安人的生存现状你就能知道，几百年前欧洲殖民者带来的传染病对印第安人、对美洲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了。

总结

哥伦布的远航带来了新旧大陆之间的物种交换，以天花为代表的旧大陆传染病因此来到了美洲。因为美洲原住民对这些传染病的抵抗力低下，因此导致了严重的原住人口减少，这助推了大航海时代的欧洲人对美洲进行殖民。

而且，这个影响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当今的世界已经不再存在印第安人主导的独立政体了。

思考题

大航海时代带来的物种大交换并不局限于传染病，今天我们餐桌上很多食物的原产地就是美洲，你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