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约翰·亨特（7）：外科医生的博物馆有什么价值？

约翰·亨特的博物馆不止是猎奇，它也为进化论的出现打下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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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前问过一个问题，威廉·亨特和约翰·亨特两兄弟都很擅长挣钱，那他们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呢？除了购买尸体用于教学和研究之外，亨特兄弟还用大量金钱培养了一个爱好，那就是科学收藏。

他俩都热衷于把自己发现的新鲜事物收集起来，以至于后来的学者在论文里写道，这两兄弟就像一对松鼠，喜欢收集东西。特别是约翰·亨特，他的收藏相当丰富，这些收藏是十八世纪医学发展的见证，它甚至促使约翰·亨特产生了类似进化论的思想。今天我们就来介绍一下约翰·亨特的博物馆。

查尔斯·拜恩与猎奇展览

先来认识一下约翰的博物馆里最著名的收藏品之一，这是解剖学史上一件非常著名的标本——查尔斯·拜恩的骨骼标本。这个标本的故事不但能让我们看到一个著名的病例，还能看到十八世纪的英国社会对于体型特殊的人的态度。

查尔斯·拜恩是个爱尔兰人，出生于1761年。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生长速度。在他成年之后，身高更是超过了两米三。据说，他用当时的路灯点烟斗的时候都不需要踮起脚尖。

在十八世纪，像拜恩这样的人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被展出。任何时代的人都不缺少好奇心，当时每年秋天在伦敦都会举办博览会，里面会展出各种奇怪的人和动物，其中很多都是天生的畸形。

比如在1782年，一位名叫西拉斯·内维尔的医生在日记里写道，自己在博览会上看到了一头有两个脑袋的怪牛。再比如连体人、浑身长满鳞片的人、患有白化病的黑人以及身材异常矮小的侏儒。

很显然当时的英国还不是福利社会，对于这样的群体没有任何保障，被展出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很多体型特殊的人专门来到伦敦谋生。

与其他人相比，巨人一直存在于欧洲民间的各种传说里，因此也更吸引人。在伦敦的展览里曾经出现过不少巨人，而拜恩也是其中的一员。很快他就成为了伦敦的明星，不但被国王和王后接见，还被邀请到了英国皇家学会，当时科学家希望用科学理论对他的身高进行合理的解释。

总之，十八世纪的英国人对于体型特殊的人，一直带着猎奇的心态，哪怕是在科学家眼里，只怕也是猎奇大于科学。

疾病研究与违背遗愿的收藏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约翰·亨特跟拜恩产生了交集。约翰坚持用科学的眼光解释一切奇怪的事情，他敏锐地意识到，拜恩绝对不是一个健康的人。除了身高异常以外，拜恩还存在关节疼痛、头疼、多汗，以及性功能障碍。

以今天的医学眼光看，拜恩很有可能存在脑垂体良性肿瘤，这导致了生长激素分泌过多，进而导致了巨人症。拜恩的各种症状都符合生长激素过多的表现，虽然十八世纪的医生不知道这种疾病的成因、发展和治疗方式，但是他们非常清楚，这些巨人的寿命都很短。

约翰·亨特对这位巨人极其好奇，他既想研究拜恩的疾病，也想在拜恩死后获得他的尸体。他一直派人跟踪拜恩，对方每次搬家他都了如指掌。有人甚至猜测，约翰可能直接或者派人问过拜恩，想要购买他的尸体。

除了约翰之外，还有很多解剖学家也盯上了拜恩，这让拜恩在健康情况越来越差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解剖学家，尤其是约翰·亨特。

1783年，年仅22岁的巨人查尔斯·拜恩去世了，他在临死前立下遗嘱，让朋友把自己的尸体放在密封的铅制棺材里，然后沉到海底，绝不能让解剖学家们得逞。

然而约翰收买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拜恩的朋友抬着棺材去海边的路上，这个工作人员带他们喝得大醉，然后偷偷用石头换掉了拜恩的尸体。

约翰获得拜恩的尸体后，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但是忍不住在给两个人的信里隐晦地提到过这件事。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学生、发明牛痘接种法的爱德华·詹纳，另一个则是探险家、长期担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的约瑟夫·班克斯。

直到今天，查尔斯·拜恩的骨骼标本依然是亨特医学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只是在2023年被撤下了展览。

人体器官与动物标本

那么，约翰·亨特的博物馆除了拜恩的骨骼标本，还有什么别的藏品吗？

约翰·亨特有大批患者，当他在进行手术的时候会向患者请求，把切下来的标本送给自己作为博物馆的收藏品，患者也通常会答应这样的请求。

而且约翰是当时伦敦最著名的外科医生，有地位的人一样希望得到他的治疗。因此，十八世纪不少重要人物的身体部位都被保存在了约翰·亨特的博物馆里。

比如，有研究者认为，当时的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腿骨，就因为骨折而落到了约翰手里。坎特伯雷大主教在英国的地位相当特殊，他是英国圣公会的领袖，还是国王登基时负责加冕的人。而约翰居然说服了这位大主教送出他的腿骨，也足以说明他的影响力之大。

除了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大腿骨，其余的比如著名牧师患癌症的膀胱、将军增厚的动脉、贵族夫人的肾脏，也是约翰·亨特的藏品。

除了人类的肢体，约翰·亨特的博物馆里还有各种动物标本。之前我们讲过，约翰·亨特解剖过电鳗，在参加海军期间解剖过蜥蜴，这些自然都被放进了博物馆。

除此以外，约翰还解剖过狗、羊、水牛这些比较常见的动物，以及狮子、豹子、袋鼠，还有英国船队带回来的各种海洋生物。当英国水手捕捉回鲸鱼的时候，约翰更是赶到港口，就地对鲸鱼进行解剖。以上这些最终都成为了博物馆的藏品。

藏品规模与系统研究

简单地说，约翰把自己能得到的所有动物都解剖了一遍，并做成了标本。那么，他的博物馆达到了什么样的规模呢？按照当时人的评价，约翰·亨特博物馆的收藏涵盖了当时已知的几乎所有的四条腿动物。

在约翰去世的时候，他的博物馆足足有1.4万件藏品，涉及500多个物种，另外还有3000多块化石。这样的规模毫无疑问是空前的。

但仅仅是把获得的动物全都做成标本收集起来，似乎并不能对医学发展做出贡献。所以重点在于，这个博物馆还见证了约翰进行解剖时的研究思路，这些思路为后来进化论的出现做了非常重要的知识准备。

约翰·亨特的解剖研究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很具有系统性。他之所以对所有新发现的物种都不放过，目的就是要把从“最完美”的物种到“最不完美”的物种全都解剖一遍，然后从中发现规律。

当然，完美不完美是他的主观看法，但想要发现规律这个想法就相当了不起了。

比较解剖与物种关系

以今天的眼光看，约翰的这种研究属于比较解剖学。这是解剖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它通过对不同物种的形态结构和生理功能进行对比，来研究生物的进化、发育以及生物多样性形成。

今天我们知道，比较解剖学可以揭示生物进化的过程和规律，但约翰在不知道这些的情况下，就已经使用了比较解剖学的研究方法，可以说是相当超前。

在这样的研究之后约翰发现，虽然很多物种的外形相差很大，但它们身体的机构具有高度的相似性。而在他的博物馆里，展品就是按照这种相似性来排顺序的。

虽然他的排序还有很多缺陷，但已经足以让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结构相似程度越高，是不是就说明两个物种之间的关系越近呢？这看起来已经具备进化论的雏形了。

头骨展览与当时的宗教观念

最让当时的参观者感到震惊的是，在展示不同人种的头骨时，约翰·亨特把其他灵长类动物的头骨也放了进来。这在当时是很难得的，当时人们对人类和其他灵长类动物的关系还没今天那么清楚。

约翰·亨特还有一个在当时特别惊世骇俗的想法。那时的欧洲人普遍认为白人是比黑人更高级的人类，今天看这是绝对错误的观点。

而约翰从这个观点出发，指出白人、黑人和猩猩的头骨恰好展示了从最完美到最不完美的序列。

既然黑人不完美，那说明他们是上帝创造的早期的试验品。既然说到“早期”，谁是最早的人类呢？在当时的英国人眼里，当然就是亚当和夏娃。英国传记作者温迪·摩尔在他的书里写道，于是约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亚当和夏娃其实是黑人。

这个结论里有一个让英国人接受不了的潜台词。《圣经》里说上帝是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亚当，如果亚当是黑人，那上帝的肤色岂不就是黑的？虽然约翰不敢公开说出这个推论，但是这已经足以把参观他博物馆的人吓坏了。

尽管我们之前讲了约翰那么多离经背道的行为，但与这个想法相比，那些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在西方国家，基督教有很高的地位，甚至有人认为他们的历史就是基督教的发展史。

化石研究与世界的年代

此外，当时的基督教认为世界的历史只有几千年，而约翰不是还收集了大量化石吗，于是他通过对化石的研究认为，世界存在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这又是对宗教观念的一记重锤，而且也为进化论的产生做了很大准备。

简单地说，约翰·亨特的博物馆见证了他的比较解剖学研究和化石研究，而这些研究为进化论做了很多准备。

达尔文与被延迟出版的论文

值得一提的是，约翰·亨特和伊拉斯谟·达尔文都是月光社的成员。你已经知道了，伊拉斯谟·达尔文就是查尔斯·达尔文的爷爷。而查尔斯·达尔文在研究进化论时，也参考了约翰·亨特的论文。这些都是约翰·亨特的研究对进化论做准备的证明。

但讽刺的是，因为约翰的成果过于超前，根本不被当时的人接受。直到达尔文提出进化论的一个月之后，皇家外科医学院才把约翰·亨特关于化石的论文公开出版，这样一篇意义重大的论文就这样因为时代局限被雪藏了将近70年。

总结

约翰·亨特对世界充满好奇心，不管是新发现的动植物，还是体型特殊的人，都被他用各种手段变成了自己的收藏品，就连那些贵族的器官也不例外。而在比较解剖学和化石的研究中，约翰对基督教的传统观念提出了质疑，他的理论为进化论的诞生做了准备。

思考题

约翰·亨特提出了如此激进的观点，为什么没有受到迫害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畅所欲言。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