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希波克拉底：他为什么能成为古希腊“医圣”？

在西方医学史上，希波克拉底被尊称为“医圣”。虽然他的生平故事只是传说，虽然他的作品有些混乱，但他却将西方医学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我们之前用二十多讲课程，聊了不少神灵医学时代的故事。这一讲我们终于摆脱了神灵，来认识一位行走在人世间的医生，他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那就是被西方医学界尊称为“医圣”的古希腊医生—— 希波克拉底。

很多人会想，能被冠上这么响亮的头衔，希波克拉底要么是行医故事过于动人，要么是医学作品足够有价值。

这两点确实是我们大部分人认知里的希波克拉底的特点，但我们深究事实的话，很多医学史专家都相信，希波克拉底身上的医学故事有很多虚构的成分，真假难辨， 同时他最出名的作品《希波克拉底文集》，实际上内容也很混乱。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希波克拉底成为了古希腊甚至是西方世界尊敬的医圣呢？我们今天就来聊聊这位名医的故事。

生平传说与有限的史料

先看一些流传比较多的希波克拉底的生平故事。

首先，很多传说认为，希波克拉底是我们讲过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子孙。至于是第几代子孙，不同的资料说法都不一样。不过跟神扯上关系的事，不用深究你也知道，真实的可能性比较低。

更可信、更具体的一些说法相信，希波克拉底出生在公元前 460 年的希腊，他的父亲叫做赫拉克利德斯，是一名医生，所以希波克拉底直接向他父亲学习，是很有家学渊源的。接着，他又跟着好几位颇有学问的学者进行了学习。

后来，据说完成学业的希波克拉底做了一个梦，并在这个梦的启示下来到了塞萨利。这个地方很有来历，根据医学史专家卡斯蒂廖尼的记载，对于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崇拜就是从这个地区开始的。当然， 到达塞萨利对于希波克拉底来说，只是漫长旅行的起点。

紧接着，他走遍了整个希腊，而且靠他的医术建立了巨大的名望。在这个过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

当时有一个著名的哲学家叫做德谟克利特，他提出一个观点，认为整个世界是由肉眼看不见的原子组成的，这是最早的原子论雏形。

但当时的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观点，认为他是个疯子，需要请希波克拉底来给他好好治一治。然而，经过一番长谈之后，希波克拉底确定德谟克利特不但没疯，而且是一位智者，那些认为他疯了的人才是愚蠢的。

因为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所以后来希波克拉底的名气渐渐传出了希腊，据说就连当时的波斯国王也想聘请他当医生。

最后，在希波克拉底 104 岁的时候，他死在了塞萨利。但是故事还没完，对于这样一位传说中的名医来说，哪怕是去世了，也得给患者们留下点什么吧？所以传说在他的坟墓上有一个蜂窝，那里的蜂蜜能够治疗小儿的鹅口疮，也就是一种真菌感染引起的口腔疾病。

这就是流传度比较广的西方医圣希波克拉底的一生。但是哪怕是这种流传度很广的故事，可信度也很有限。原因很简单，关于希波克拉底的第一手资料实在是太少了，和他同时代的人里，只有哲学家柏拉图提过他的名字。

除了柏拉图，一直到公元 2 世纪，一位叫做索兰纳斯的医生，才第一次写下了希波克拉底的完整传记。这距离希波克拉底所生活的年代， 已经过去了足足 500 多年，故事的真实性当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那对于这样一位后世认可的名医，为什么他的记载这么少呢？合理的解释是这样的：在希波克拉底生活的年代里，虽然他也很有名望，但绝对算不上独步江湖，他只是众多名医中的一个。

只是在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希波克拉底的医学理论逐渐成为了人们认可的权威，他的地位才越来越高，并被尊为医圣。拥有如此崇高地位的人，如果没有点“故事”，那显然算是“事故”了，说不过去， 这才有了索兰纳斯为希波克拉底写传记的事儿。

这就是医圣希波克拉底的生平，我们能确定的大概只有一点：他是一位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纪的医生，其余的就基本可以归到传说里了。

文集为何包含不同流派的作品

听到这儿，你大概会想，虽然希波克拉底的生平都是传说，但他毕竟留下了作品，比如《希波克拉底文集》。他的医学思想在这些文字中得到了保留，只要阅读这些作品，我们至少可以准确了解他的医学思想。

但以今天的眼光看，《希波克拉底文集》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纯粹的医学理论书籍。

这本文集中最出名的，当然是《希波克拉底誓言》，我们后面会用单独的一讲来介绍。这里我们先大致了解一下它的内容，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本书的话，那就是“大杂烩”。

首先，这部作品的文体相当混乱，里面包含了医学专著、演讲稿、摘抄的内容以及一些笔记。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不是一部逻辑严谨、层次分明的作品。

除了文体，这部作品的内容也相当混乱。从内容的丰富程度来说，这部书相当不错，和医学有关的各种重要或不重要的事都被写了下来。

但是，其中的很多医学观点不但前后不一致，甚至是针锋相对、截然相反的。

很显然，创作这部作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甚至可能来自不同的学术流派。我们可以认为，古希腊很多医生的作品，都被冠上了希波克拉底的名字。

为什么《希波克拉底文集》的文体和内容都这么混乱呢？

就像我们前面说的，在希波克拉底去世后，他在医学界的地位越来越高，后来的医生越来越觉得阅读和学习希波克拉底的作品特别重要。

在希腊化时期，埃及建立了一座充满学术气息的城市亚历山大城，在这座城市里，有规模宏大的图书馆，当时的医生把他们能找到的古希腊医学作品都装进了图书馆。

但是，因为距离希波克拉底生活的年代过于久远，后世的医生对于哪些图书属于他，也不是那么清楚。于是，希波克拉底作品的名单变得越来越长，大批古希腊时代的医学作品都被纳入到他的名下。

这就是《希波克拉底文集》。和希波克拉底一样，它也是谜一般的存在。

以观察和思考取代神灵解释

这就很让人困惑了，希波克拉底不但生平满是传说，而且作品也让人捉摸不透。那他为什么还能在后世获得这么高的赞誉呢？

我觉得，虽然希波克拉底本人和他的作品，都让我们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我们依然可以确定这样一件事：希波克拉底将医学带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还要从《希波克拉底文集》里找答案。虽然这部作品和现代的医学图书相比，内容的编排十分混乱，但是这些文字记录了医生对于病情的描述，比如：某种疾病会出现怎样的症状，这些症状随着病情变化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又会对病人的健康和生命产生怎样的影响；

当然，还有医生提供给这些病人怎样的治疗方法，以及病人最终的结局，病情只是有所好转，还是彻底痊愈了……

以我们今天的眼光去看这些 2000 多年前的病历记录，如果想要学到能用上的医学知识，你当然知道有点大可不必了。但我们得承认，如果没有古代的这些医学探索，就根本不会有今天的现代医学。

所以我们要关注的重点在于，《希波克拉底文集》是一群人共同写成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在他们对医学和病情的描述里，完全没有给神灵留下位置，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病情，用自己的头脑进行思考。

这是医学根本理念的变革，彻底摆脱了神灵医学模式。希波克拉底， 或者说以他为代表的古希腊医生们，在医学思想方面受神灵医学的影响已经很少了。这和我们在前面说到的，医学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治病的故事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希波克拉底对医学理念革新最大的贡献。

记录失败案例的坦诚

除了这个大贡献以外，希波克拉底还有一个相对较小但同样重要的贡献，那就是无与伦比的坦诚。《希波克拉底文集》里不但记载了当时医生们认为有效的治疗方法，还同时包含着几十个治疗失败的案例。 对于医生来说，失败案例所能提供的经验和教训同样无比宝贵。

但很遗憾的是，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这个好传统在某种程度上被希波克拉底的传人丢弃了。在后面的课程里，我们会讲到古罗马影响力最大的医生盖伦，他就将自己塑造成了无与伦比的权威。在他的作品里，几乎没有失败的案例。

事实上，即使对于今天的医生来说，希波克拉底勇于记载失败案例的勇气，也是非常值得学习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哪怕是过去了 2000 多年，这位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也依然对我们有教导意义。

这就是希波克拉底对于医学的最大贡献——让古希腊医学摆脱了神灵医学的影响。

总结

希波克拉底是一位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医生。在死后的几百年时间里，他的名望越来越高，直到今天也被西方医学界尊为医圣。

只不过他的生平故事更多是传说而非史实，《希波克拉底文集》也并不是希波克拉底一个人的作品，其中有些学术观点甚至是彼此相反的。

但是希波克拉底的贡献在于，让医学理念完全摆脱了神灵医学模式， 让医学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同时，《希波克拉底文集》记载了大量失败案例，这样坦诚的勇气，依然值得今天的医生学习。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宗师级的古代名医呢？你认为他们当选的原因是什么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和我一起畅所欲言。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是周五问答。下周一，咱们再一起了解一下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医生对于人体的认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