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 04｜关羽刮骨疗毒这件事有多大真实性？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早期人类怎样尝试寻找药物

Helios

欧洲人也是尝百草式的就医吗，当时怎么判断有毒概率这么高的蘑菇能做药物呢？

尝百草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我们可以从很多个视角来看。

首先，神农尝百草，其实更可能是古代无数劳动人民共同的智慧结晶。 但是因为当时人们习惯于把功劳归结于某一个人，或者是某一位传说中的神灵，所以才有了神农一个人尝遍百草的神话传说。

而关于其中的“百草”，研究者们有这么一种推测：

神农尝百草，并不是为了找药材，而是为了找适合耕种的庄稼，毕竟他叫神农氏而不叫神药氏。从这个角度来说，药食同源这件事还真是挺合理的。也许是人们在找粮食的时候，顺便发现了有用的药物，也有可能人们本来就打算同时寻找食物和药物，总之两个问题都被解决了。

当然，在那个时代，粮食问题肯定能解决得更好，而药物疗效就比较有限。但我们可以相信，在人类文明早期，一定是经过了不断试错的过程， 才能在如此广大的世界之中找到那么一点有用的药物。

因为那时候科技水平十分有限，大部分普通人采用类似尝百草的方式去寻找药物，我觉得是很有可能的，欧洲人大概率也不例外。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蘑菇，我个人觉得人们一方面确实不知道很多蘑菇有毒；另一方面，用尝试的方式找药本身就是运气问题，自己的生活环境里有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挑选的余地很小。

其实不止是在神农的时代，一直到 19 世纪之前，医生能够提供的有效治疗其实都不多。可以说，那时候大部分医生都是尝百草的神农。我们来讲一个医学史上的故事吧，听完你会对这一点有更深的认识：

在 19 世纪的英国，有一个科学家叫弗朗西斯·高尔顿，他在气象学、心理学、遗传学等方面都做出了突出贡献。他还对进化论颇有研究，因此得到了他表哥的夸奖，这个表哥我们都很熟悉，是进化论的提出者查尔斯·达尔文。

高尔顿和达尔文一样，都是学医出身的。在学医的过程中，高尔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医生如果对药物不够了解，岂不是对患者太不负责了？想要当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只有一个办法，尝遍药物。

于是，高尔顿按照名称首字母，开始对各种药物进行尝试。尝到字母 C 的时候，他遇到了 Croton oil，也就是巴豆油。就算不学医，你大概率也知道巴豆是一种药效极其强烈的泻药，而巴豆油作为巴豆的精华，效果自然也相当显著。因此高尔顿放弃了尝百草的尝试，没能成为“现代神农”。

从这个故事你能看出来，在科学观念深入人心之前，试错是医学领域的重要实践方式。

不管是尝试蘑菇还是尝试其他东西，其实都不那么奇怪。

如何看待关羽刮骨疗毒的故事

星期二

关羽刮骨疗毒这一情节有多大的真实性呢？还是说，这是《三国演义》 作者为了塑造人物形象而杜撰的故事？

我觉得这是没什么真实性的。咱们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 第一，古代是否具备手术条件？
• 第二，刮骨头能不能解毒？

先说古代是不是具备手术条件。我们可以用现代手术的两个基本条件来判断，也就是麻醉和无菌术。

其实在没有麻醉技术的情况下，也能进行一部分手术。因为有些人确实意志坚强，能忍受超越极限的疼痛。退一步讲，就算病人扛不住，也可以把他捆住。事实上，在麻醉技术出现之前，外科大夫就是这么对待患者的。

比如英国女小说家范妮·伯尼（Fanny Burney，1752 年-1840 年），就曾经在没有进行麻醉的情况下，接受了乳腺癌切除手术，这简直就是酷刑一般的经历。

至于关羽能不能扛住刮骨的疼痛，我们只能说存在这样的可能。

但问题是，患者能忍耐疼痛还远远不够，因为手术的另外一个巨大的风险是感染。在关羽生活的东汉末年，人们对微生物、感染这些概念一无所知，如果进行一项深达骨骼的手术，只怕是后果不妙。

退一步讲，就算当时有人有灭菌意识，也没有可以用来消毒的东西。汉朝还没有蒸馏酒技术，所以连高度数的白酒都没有，也就自然没有高纯度的酒精，更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消毒方法。所以，刮骨疗毒从技术来说， 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说句题外话，这也说明在温酒斩华雄的时候，关羽其实喝的是低度酒。

话说回来，如果技术上实现麻醉和无菌了，那刮骨到底能不能疗毒呢？ 按照《三国演义》的说法，关羽是胳膊中箭、箭上有毒。如果这种毒的作用特别局限，只能在有毒药的一小块地方导致组织坏死，那何必要刮骨呢？刮骨造成的创伤比毒药本身还要大。

如果这种毒药作用范围很广，会危及生命，用我们今天的现代医学知识来看，那么毒素一定是通过血液循环去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关键在血液， 跟骨头有什么关系？就算把骨头刮出火星子来，也起不到解毒的效果。

有人会说了，不只是小说，连历史书籍《三国志》中也有刮骨疗毒的记载啊。但那大概率是记录者夸张的描写而已。

总之，刮骨疗毒的描述来自于作家的文学创作，而不是医生的治疗记录。 从医学的角度看并不可信。

当然，这丝毫不妨碍关二爷意志坚强的形象深入人心就是了。

被蚊子叮咬的感染风险由什么决定

莫竞荣

现在我们被蚊子咬了不会感染传染病，是因为体内有抗体了吧？

这个问题特别好，但是不太准确。因为今天被蚊子咬了，依然会有传染病感染风险。

现在我们之所以感觉这种概率很小，原因很简单，因为咱们生活的地区， 可供蚊子传播的传染病少而已。而在传染病流行的地区，蚊子依然是血债累累的可怕杀手。

我们可以来看几个例子。

比如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寨卡病毒。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从 2007 年到 2016 年 4 月 21 日，有六个国家和地区报告了寨卡病毒，这些地区分布在非洲、美洲、东南亚等地。而蚊子，特别是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就是寨卡病毒的主要传播媒介。

再比如疟疾，这种疾病的传播也是通过蚊子。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报道， 在 2022 年，全世界的 85 个国家里，大约有 2.49 亿人身患疟疾，其中有 60.8 万人死亡。

尤其是非洲，疟疾流行的情况相当严重，占到了全球疟疾患者数量的 94%。在全世界范围里，疟疾患者人数最多的四个国家也来自非洲，分别是：尼日利亚、刚果民主共和国、乌干达和莫桑比克。

而影响这么大的疟疾，在我们中国人今天的日常生活里，是很难见到的。 因为在 2017 年，中国本土蚊子传播的疟疾病例数就已经降到了 0，这样的成就是中国公共卫生领域的专家在几十年里不懈努力的成果。

所以，今天我们被蚊子咬了也基本不会被传播传染病，不是因为抗体形成了，而是在咱们的生活环境里，类似疟疾这样的传染病已经基本被消除了。

但是，防控传染病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所以公共卫生领域的专家哪怕是在今天，也依然在为疟疾的事操心。

比如就在 2024 年 5 月，中国疾控中心寄生虫病所，在上海举办了世界卫生组织疟疾镜检能力外部评估班。可以说，专家从来都没有放下警惕之心，也正是因为有效的防控措施，所以我们今天才不会随便被一只蚊子叮了，就面临生命危险。

而且蚊子能够传播的可不仅仅是疟疾，丝虫病、乙型脑炎、登革热等等很多传染病，都是通过蚊子叮咬传播的。黄热病、西尼罗病毒病同样如此，我们听着这两种传染病觉得陌生，只是因为亚洲几乎没有这两种病的传播。

这么看来，被蚊子咬后，感染传染病的风险有多大，其实取决于我们在地球上的什么地方生活。

所以在这儿给你一个小建议，如果出国旅游的话，一定要提前了解目的地国家的传染病风险。

你可能觉得非洲挺远的，我这辈子可能也去不了， 应该不用太担心。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数据，印度、印度尼西亚和缅甸这三个国家的疟疾病例数占东南亚地区的 99%，去这些地方旅游的话， 防止被蚊子咬，同样十分重要。

再说，就算是被没有感染传染病的蚊子咬，也挺痒的，所以多预防总是没坏处嘛。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