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回流：萨勒诺学校与非洲人康斯坦丁有什么贡献？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说到，中世纪早期，阿拉伯继承了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并有了自己的发展。但从12世纪开始，阿拉伯医学出现了衰落。

当然医学知识也并没有因为文明的衰落直接消失了，伴随着十字军东征和商业贸易的复兴，那些被保存在阿拉伯地区的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终于有机会重返欧洲了。

而在这个回流的过程里，有一所学校和一个非洲人，功不可没。今天我们就来讲讲他们的故事。

萨勒诺学校的传说与开放理念

这所很重要的学校叫萨勒诺学校，它最早出现在公元9世纪，在12世纪时最兴盛，并一直持续到了14世纪，可以说在医学领域厉害了好几百年。那么，它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

根据传说，是四名志同道合的医生共同建立了这所学校。虽然志同道合，但是他们的来历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希腊人、一个是拉丁人、一个是犹太人、一个是撒拉逊人。

他们有着不同的民族、 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医学知识，但是他们接纳所有想要学医的人进入学校。学生们可以在学校里跟随不同风格的老师，学习不同流派的医学知识。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哈利·波特》里的霍格沃茨学校不就是这样么。四名魔法师创立了一个魔法学校，学生会选择加入不同的学院，不同学院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课程。

我个人猜测，J.K.罗琳没准就是从萨勒诺学校的建校史中汲取了灵感。

当然，这个建校史有很大一部分是传说。但是其中包含了非常重要的信息，既然创始人有不同的宗教信仰，而且还能聚在一起研究医学，说明学校里淡化了宗教氛围。

是的，萨勒诺学校的重要特点就是非宗教性质，比如，学校里的老师是可以结婚的，这说明老师不是神职人员，受到的限制要少很多。

非宗教的特性在中世纪是难能可贵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萨勒诺学校的课程里也没有巫术和占星术这类东西，内容基本都来自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自然主义哲学模式下的医学就这样在中世纪保留了可贵的火种。

女性学医与地理条件

有了医学思想方面兼收并蓄的办学理念，萨勒诺学校培养出了很多名医。其中有一位极其特殊，因为她是一位女医生。这就涉及到萨勒诺学校的另一个重要思想，允许女性听课学习。

在我们前面的课程里已经讲到了很多名医，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全都是男性？而萨勒诺学校出来的女医生特罗特拉（Trotula），却能从众多男性医生中脱颖而出、名留青史，这在那个时代的文化背景下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这跟萨勒诺学校的办学理念是分不开的。

当然，特罗图拉的故事充满了谜团，历史学家对它的真实性也有很多争议。

但是在我看来，女性医生出现在历史记载之中，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们记住。在后面的课程里，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女性医生对医学的杰出贡献。

听到这你肯定想问，为什么这样开放的学校会出现在萨勒诺这个地方呢，它有什么特别的？答案是， 地理位置特殊。

萨勒诺在今天意大利的那不勒斯附近，打开地图，你会看到意大利的形状像个长筒靴，而那不勒斯和萨勒诺就在脚面这个位置上。

这里深入地中海，有相当优越的航海条件。所以，虽然当时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出现了衰落，但是那不勒斯跟地中海东边各个国家的贸易一直没有中断，很容易从各个地区学到先进的医学知识。

所以，在萨勒诺出现一个领先欧洲的医学学校，也就毫不奇怪了。

康斯坦丁的游历与归宿

可以说，萨勒诺学校从创建开始，就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而真正让这所学校兼收并蓄的精神充分发挥，并让它达到最繁荣时期的人，则是康斯坦丁（Constantrine of Africa，约1010-1087）。

康斯坦丁出生在北非的迦太基，所以也被称为“非洲人康斯坦丁”。

他从青年时代就开始学医了，而且他绝对不是一个闭门读书的宅男，在学医的同时还游历了很多地方，比如叙利亚、印度、埃及以及阿拉伯地区，前前后后花了39年时间，绝对是深度游了。

这样的经历让康斯坦丁成为了一名饱学之士，但是当他再次回到自己家乡的时候，老乡们却觉得他已经学坏了，甚至想要杀死他。

面对这样的绝境，一个疑问涌上康斯坦丁的心头：哪里才是学者的避风港呢？他思考的答案是——萨勒诺。

之后，经过了一番充满传奇色彩的历险之后，康斯坦丁终于在萨勒诺安定了下来。

那安定下来的康斯坦丁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代名医了吗？并没有。事实上，康斯坦丁看病的本领是很存疑的，因为对于这一点历史上几乎没有记载。

古典医学译回欧洲

但是对医学发展而言，他做出了比治好几个病人更重要的贡献，它把流传在阿拉伯地区的古典医学知识带回了欧洲。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康斯坦丁把那些暂时被遗忘的宝贵知识带回来，为培养更多优秀的医生做了重要准备。

跟上一讲我们说的，阿拉伯人接受欧洲知识的过程很像，康斯坦丁做了大量的翻译工作。

在中世纪的欧洲，教会势力大，所以传教使用的拉丁语地位就高。康斯坦丁在翻译的过程中也使用了优雅的拉丁语，这样一来，医学书籍给人的感受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更容易被接受。

那他翻译的具体是什么内容呢？咱们昨天说过，阿拉伯医学有累塞斯和阿维森纳这两位重要的医生， 但是康斯坦丁并没有翻译他们的作品，而是一门心思把古典时代希腊和罗马的作品翻译回欧洲，这其中唱主角的当然是希波克拉底和盖伦了。

咱们之前说过，在中世纪早期伴随着宗教势力变大，这两位伟大医生的地位也下降了不少，在某种程度上被遗忘了。

但是随着康斯坦丁把他们的作品翻译成拉丁文，欧洲学术界终于意识到，原来医学领域还有这么高深的内容。

于是，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再次获得了重视，希波克拉底和盖伦也重新在欧洲医学界恢复统治地位。

翻译工作的两项不足

说完了康斯坦丁的贡献，咱们也得说一下他的不足之处。

• 首先就是他对很多种语言都特别精通，翻译出来的文字相当流畅，问题就是他太注重流畅了，反而把准确性放在了第二位。他甚至经常把不同时代、内容相差很多的书合并到一起，这其实不利于知识的分门别类、清晰梳理。
• 其次是他对翻译工作的热情特别高涨，问题就是太高涨了，看见什么就翻译什么，不是太重视内容的水平高低，结果就是泥沙俱下。同时他虽然热情高涨，但是在某些地方却犯懒了，有时候会不写清楚原作者是谁，结果大家以为他就是书的作者而不是译者。幸亏他生活的时代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法，要不然这位大翻译家必定是官司缠身。

但不管怎么说，康斯坦丁在翻译工作方面的贡献还是不容抹杀的，他靠着翻译把保存在阿拉伯地区的古典医学知识带回了欧洲，

修道院译著与诗歌教材

说到这，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出来一个细节，刚才我说康斯坦丁安定下来是在萨勒诺，而不是萨勒诺学校。

是的，其实他是在萨勒诺的一个修道院里完成了翻译工作，并不是在教育机构里直接传播医学知识。

那他的作品是如何广为传播的呢？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翻译的书被萨勒诺学校当成了教材。

而萨勒诺学校编写教材的本领相当厉害，是完全领先于时代的。

我们知道，医书里的很多内容都晦涩难懂，萨勒诺的医学教师为了达到知识传播的目的，把医学知识编成了诗歌，这样学生们背起来就不费事了，这正是萨勒诺学校在具体教学技巧方面最大的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萨勒诺学校留下的最著名的一首长诗叫做《医药之花》，前后出版了大约300版，被翻译成了各种语言，并被一直传唱到了文艺复兴时代。

而康斯坦丁翻译的作品，也经过了萨勒诺学校的二次创作，之后在欧洲医学界广泛传播，影响力长达数百年之久。一位优秀的医学图书译者和一所优秀的医学学校，可以说是双向奔赴、相得益彰了。

总结

东西方文明的交流融汇造就了医学进步，古典时代的医学在阿拉伯地区得到了保存，而萨勒诺学校和康斯坦丁则让这些知识再次回到了欧洲，并在意大利重新造就了欧洲的医学中心。

萨勒诺学校的教育思想兼收并蓄，允许女性听课学习，并以诗歌的形式编写教材，为医学教育做出了巨大贡献。

思考题

我们的课程里不止一次提到了《哈利·波特》跟医学的关系，你还知道哪些现代文学作品受到了医学的影响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这一周的四节课，我们讲述了中世纪早期医学知识的流传过程。下周我们一起看看，中世纪的医生们都干了些什么。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问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