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命运：传染病如何影响两个大洲的命运？

传染病就像无形的征服者，改变了非洲和美洲的命运，一边催生奴隶贸易，一边削弱原住民文明。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上一讲，我们从宏观上介绍了人类走出非洲后，传染病和全球化是如何相互影响，从而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今天，我们一起把目光聚焦，来看看两个受传染病改变最为深重的大洲，非洲和美洲。

你肯定知道，非洲和美洲人民，在近代都遭受了被殖民和被奴役的命运。 如果追问原因，我们可以想到很多，经济不发达、军事不强硬等等，但实际上，如果再深一层追问，从人类演变进化的整个历史进程来看，这些都是表面原因。

非洲和美洲在近代甚至是今天的发展，其实从人类祖先走出非洲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一起来看看。

非洲：疾病抵抗力与奴隶贸易

我先做下说明，我们这里说的非洲和美洲的情况，并不能概括区域内的所有国家，因为各个国家的发展是有差异的。

准确来说，我们说的是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以及原住民是印第安人的美洲地区。

先看非洲。一提到对非洲的整体印象，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贫穷、落后，一般大家会把这片大地上的苦难，归结为这么几个原因：被殖民者掠夺了劳动力、气候条件恶劣、政治不稳定等等等等。这些原因当然也正确，但是没有触及到根本。

先来说说我们熟悉的黑奴贸易。我们上一讲说过，非洲是人类的摇篮， 在长达几百万年的时光中，人类祖先们和非洲的动物以及微生物共同演化、相互适应。这带来的结果是，非洲人对于传染病的抵抗力特别强。

特别是当一部分人走出非洲以后，继续留在非洲的人还在和这些微生物作斗争，所以渐渐地，非洲人的抵抗力远远地甩开了其他大洲的居民。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啊，但很不幸的是，这个优势被欧洲殖民者盯上了。

欧洲殖民者准备开始奴隶贸易的时候，一开始并不是只瞄准非洲的黑人，但是渐渐地，他们发现在各个种族的奴隶之中，非洲的奴隶对传染病的抵抗力最强，所以价值最大，价格也就最高。

当时的非洲人根本想不到，自己经过几百万年演化而获得的优势，居然反过来成了自己被奴役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我们还可以顺便来纠正一个不太准确的认知。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欧洲殖民者能从非洲掠夺黑奴，是因为他们有先进的武器。

事实上，欧洲殖民者大多根本不敢深入非洲的丛林，因为面对非洲的传染病， 他们毫无胜算。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

所以，欧洲殖民者在采取武力之外，还会用金钱和武器收买那些非洲沿海的、以战斗力强出名的部落，然后让这些部落的人对自己的同胞发动战争，之后将俘虏卖给欧洲人，并最终把他们运到美洲。

微寄生与巨寄生：疾病负担如何影响社会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非洲有那么多酋长部落，当欧洲殖民者来到非洲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哪个非洲领袖振臂一呼，带领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反抗这些强盗呢？

因为传染病带来的沉重负担，让不管是之前的酋长部落，还是今天的非洲国家，都没法发展壮大。

具体怎么理解呢？这里我要给你介绍一下著名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的观点。麦克尼尔在他的著作《瘟疫与人》这本书里提到过两个概念， 分别是微寄生，以及巨寄生。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微寄生和微生物、传染病有关系，它指的其实就是微生物和传染病给人类社会带来的负担。

而巨寄生，则是社会中的统治阶级对于劳动者的剥削。

麦克尼尔认为，对于社会上的劳动者来说，传染病和统治阶级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座大山。因为劳动者所能生产出来的资源是有限的，而微寄生和巨寄生都在抢夺这些资源。

基于这一对概念，我再带你看回非洲。非洲天气热、生物多样性好、微生物多，所以传染病，也就是微寄生的负担特别重。微寄生的负担重， 就意味着能留给统治阶级，也就是巨寄生掠夺的资源就变少了，所以在非洲根本没法建立起强大的国家。

从遥远的古代开始，非洲就一直处在弱势地位，直到今天，非洲依然承受着极其沉重的传染病负担，同样让今天的非洲国家发展举步维艰。

就拿津巴布韦来说吧，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国家夸张的通货膨胀，有一种说法是“津巴布韦货币的面值堪比冥币”。

但是，你能想象吗，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财政支出不是用在其他地方，而是用在了艾滋病的防治。 在这种沉重的负担下，别说发展了，活着都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所以你看，非洲国家被欧洲殖民者奴役、长期贫弱的背后，其实还有传染病的影响。

美洲：低疾病负担下的人口扩张

好，讲完了非洲，我们把目光投向大西洋对岸的美洲，那里的原住民印第安人，发展进程也被传染病深深改变。

不过，他们的情况是非洲居民的另一个极端——微寄生和巨寄生的负担都很小，但就是这种看起来很适宜人类生存发展的环境，同样也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们从印第安人的起源说起。在一万多年前，全球出现了大范围的降温， 太平洋北边的白令海峡冻上了，把今天美国的阿拉斯加地区和俄罗斯的东边连接到了一起。于是，一部分勇敢的冒险者穿过海峡，从亚洲去到了美洲，他们就是印第安人的祖先。

你可能会想，这些冒险者们最初来到美洲的时候，那里可是一片荒原啊， 怎么能生存得下去呢？事实上恰恰相反，一到美洲，印第安人的祖先们幸福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呢？

• 第一个原因是，当时的天气实在太冷了，穿过白令海峡的时候，这些人身上携带的病原体被冻死了好多。于是当他们到达美洲的时候，这群人的微寄生负担变得更轻了，这就为他们未来的人口扩张奠定了基础。
• 第二个原因比较有意思，那就是美洲的动物实在是太傻了。你想，非洲大陆上的动物为了避免成为人类的食物，那可是和人类的祖先斗智斗勇了几百万年，全是血淋淋的教训带来的丰富经验。

但是美洲的动物是真不行，别说跟人类斗智斗勇了，它们对人类的可怕根本一无所知，见了人都不知道躲。

夸张些说，印第安人来到的这片土地像天堂一样美好，他们甩开腿、甩开腮帮子，开始了自己的炫饭之旅。从北向南，这些人用了仅仅不到一千年的时间，就把北美洲和南美洲几乎所有的大型动物全都吃了个遍。 甚至到后面出现了动物匮乏的局面。

这种匮乏的状态，让印第安人的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瓶颈。比如，他们发展不出省时省力的交通工具，因为在 1 万年以前，马在美洲灭绝了。虽然可能也有气候原因，但另一种可能性，是这里的马被人吃光了。

总之，印第安人的祖先来到美洲之后，得的病少了，也能吃得饱，除了在某些阶段文明发展遇到瓶颈之外，几乎没有遭遇过大的生存危机。所以当欧洲殖民者来到美洲的时候，印第安人不但有庞大的帝国，甚至人口都达到了 6000 多万。但也就是在这时，命运悄悄地翻开了它的底牌。

旧大陆病原体带来的冲击

因为在之前一万多年的时间里，印第安人没有和旧大陆的病原体共同演化，对于来自旧大陆的、以天花为代表的众多传染病，印第安人几乎没有抵抗力。因此，当欧洲人抵达美洲时，他们携带的来自旧大陆的传染病，成了对付印第安人最有效的武器。

据历史资料记载，在欧洲人征服美洲的过程中，超过 95%的印第安人都死于传染病。

你想，西班牙的殖民者科尔蒂斯到美洲的时候，身边跟随的只有区区几百人，别说什么火绳枪、燧发枪这种武器，就是给他们配上加特林，几百人要想打过 6000 万人，也是很困难的。所以他们的成功殖民，其实离不开传染病在背后的助推。

说到这，你一定明白了，印地安人之所以在殖民者进入美洲前能有如此多的人口，是因为传染病负担轻，但也正是因为传染病负担轻，美洲的微生物没有和旧大陆的病原体一起演化，导致印第安人对旧大陆的传染病毫无还手之力，这助推了他们在近代被殖民历史的发生。

不得不说，在某种情况下，远离传染病是一把双刃剑。这落到今天，也启发我们，长时间的无菌环境其实并不利于孩子的身体健康，大多数时候，“温室的花朵”更容易先枯萎。

总结

非洲因为气温高、生物多样性好，微寄生负担重，所以在这片大地上很难建立起强大的国家，这成为了非洲历来贫弱的根源。同时，因为非洲人长时间和如此多的病原体共同演化，使非洲人对于传染病的抵抗力强，这种能力也为日后的奴隶贸易埋下了伏笔。

相反，美洲的印第安人远离了传染病的困扰，但同时他们也错失了和传染病共同演化的机会，以至于他们对于旧大陆上的病原体毫无抵抗之力，这又成为了他们命运悲剧的根源。

总的来说，传染病的影响是肯定的，但也是多面的，这需要我们在后面的学习中，再进一步学习和体会。

这就是今天的内容，我是孙轶飞，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