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多米尼克·拉雷：谁发明了救护车？

多米尼克·拉雷发明了救护车，彻底改变了急救医学的理念。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讲到，英国《解剖法案》的颁布促进了解剖学的发展。今天我们来介绍一个十九世纪的法国外科医生——多米尼克·让·拉雷（Dominique Jean Larrey，1766-1842）。

拉雷这个名字大部分人可能不熟悉，但拿破仑你应该不陌生。在拿破仑的军事生涯中，拉雷医生一直追随他左右。拿破仑很欣赏拉雷，他甚至在自己的遗嘱中专门留给拉雷十万法郎，还称拉雷是自己认识的、品德最高尚的人。

拉雷不仅因为品德受人尊敬，他还在医学的很多领域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多米尼克·让·拉雷。

早期生涯与飞行救护车

先了解一下拉雷的早期生涯，以及他发明救护车的故事。

拉雷出生于一个鞋匠家庭，在他13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之后他被外科医生叔叔养大，并从小跟叔叔学习外科技术。之后他在巴黎成为了外科医生德索的学生，我们之前说过，发现了组织的比沙同样是德索的学生。

1787年，21岁的拉雷成为了当时法国海军中最年轻的军医。两年后的1789年，他在巴黎成为了比沙的同事。

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拉雷参加了攻占巴士底狱的行动。在行动中，为了及时抢救伤员，拉雷制造了一辆救护车，这样可以把伤员迅速运到安全的地方，当然那时的救护车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完善。在此之后，欧洲各国组成了反法同盟，拉雷得到了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的机会。

他注意到，当时法国的炮兵配备上了马车，而且这种马车的车轴非常先进，能适应各种崎岖的路面，所以在战场上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这启发了拉雷。

他把这种马车改造成了救护车，因为他参考的马拉火炮被称为“飞行火炮”（artillerie volante），所以他发明的新装备也被称为“飞行救护车”（ambulances volantes）。

虽然在拉雷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类似救护车的设备，但拉雷发明的救护车是现代救护车的雏形。

让伤员及时离开受伤环境

有了飞行救护车，伤员能得到更及时的治疗，这是急救医学在“速度”方面的巨大的突破。而在这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革，那就是人们开始意识到，让伤员第一时间脱离受伤的环境是很重要的。

在此之前，士兵如果在战场上受了伤，通常要在战斗结束后才能得到治疗，或者由军医在战场上现场治疗，就算是截肢手术也要就地进行，治疗环境和条件都很差。

但是有了拉雷发明的飞行救护车，伤员可以第一时间脱离战场，离开危险、肮脏的环境，在安全的后方接受治疗。

这个变化看起来很简单，但却是急救医学里程碑式的变革。你会发现，今天如果发生了地震、车祸这些意外情况，一般都是由救护车把伤员运到医院去治疗，而不是外科医生带着手术器械到现场去手术。

这有两个非常重要的意义：

• 第一，事故现场依然危险，离开这里可以让伤者避免遇到更多创伤；
• 第二，医院不管人员还是设备都更加齐全，是专业的医疗场所，治疗条件比就地治疗好得多。

总之，“让伤员第一时间离开受伤的环境”是理念层面的彻底变革，这将急救医学划分成了两个时代。这个理念以及根据这个理念发明的救护车，一直被沿用到了今天。这足以说明拉雷对医学的影响之深远。

法国大革命期间欧洲战争不断，拉雷的救护车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比如在1793年的战役里成功抢救了大量伤员。因为这次成功，不久之后法国在全国举办比赛，力求制造出最好的救护车，并在法国军队进行全面推广。

战地医院与病情分类制度

除了救护车，拉雷在战场上还获得了很多医学突破。

• 首先，有了快速运输伤员的设备，配套的战地医院也应该随之提升。因此拉雷对战地医院进行了改革，他建立的医院成为了现代战地医院的雏形，这是军事医学领域的重大突破。
• 其次，对于在战场上救治伤员来说，效率是非常重要的。在面对众多伤员的时候，判断治疗的先后顺序当然更是重中之重。
  • 拉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开创了病情分类制度。医生在治疗伤员之前，先对病情的严重程度和紧急程度进行判断，然后进行不同的处理。
  • 这样的理念同样被保存到了今天。急诊科医生在同时收治大量病人的时候，同样需要判断病情危重和紧急程度。在抢险救灾的时候，医生还会用特殊的标识对病人进行分类，这能进一步提高医学救治的效率。

平等救治敌我伤员

除了这些技术层面的贡献，拉雷还在医学理论层面做出了巨大贡献。别忘了，他同样是在启蒙时代成长起来的医生，和我们之前讲过的吉约坦医生、路易医生一样，拉雷也深受人人平等这个观念的影响。

因此拉雷提出一个看起来不符合常理的观念——军医在战场上不但要抢救自己的士兵，也要抢救敌方的伤员。虽然战争是残酷的，但拉雷认为军衔和国籍不应该是医生考虑的因素，每一个伤员都应该得到治疗。

更难得的是，拉雷还曾经亲自率领骑兵冲进战场，把受伤的士兵抢回来，然后给他们进行手术，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拉雷医生的医学理念充满人道主义精神，他也因此受到了欧洲各国的尊重。

战场上的人道主义与尊重

1793年，拿破仑在土伦战役中大获全胜，从此登上历史舞台。1794年，拉雷来到了土伦，他给拿破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1798年，拿破仑开始远征其他国家，拉雷被他任命为总医官，从此拉雷一直跟随拿破仑，直到滑铁卢战役。

在远征埃及时，那些受伤的埃及士兵发现，法国军医竟然会来照顾自己，这是拉雷医生的功劳。拉雷还发现一些英国俘虏的待遇很差，于是他向拿破仑说明了情况，并获得了拿破仑的特批，释放了这些战俘。

在和俄国的一次战争中，俄国军队直奔拉雷所在的医院。在危急的情况下，拉雷表示自己宁可和无法撤退的病人一起牺牲，也坚决不离开岗位，然后继续做完了手术。好在法国军队顶住了进攻，拉雷也幸免于难。

这次战斗结束后，拿破仑发现拉雷的佩剑在战斗中丢失了，于是他摘下自己的佩剑送给了拉雷，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在滑铁卢战役中，英国统帅威灵顿公爵发现有人在战场上来回穿梭，当知道那是拉雷医生的时候，威灵顿命令士兵不要向拉雷所在的位置开火，以便让拉雷有时间救治伤员。

威灵顿公爵认为，拉雷医生具备“不再属于这个时代的勇气和奉献精神”。

在滑铁卢战役结束之后，法国人误以为拉雷阵亡了。其实他是在逃回法国的路上被普鲁士军队俘虏，并被送到了普鲁士陆军元帅布吕歇尔面前。

布吕歇尔元帅没把拉雷当成战俘，而是当作尊贵的客人。因为元帅的儿子曾经被法国军队俘虏，而且受了重伤，拉雷医生救过他的命。

因此元帅见到拉雷之后立即通知法国：尊敬的拉雷医生并没有阵亡，你们的消息搞错了。然后拉雷很快就得到了赦免，在受到了隆重的款待之后，他带着元帅赠予的一大笔钱回到了法国。

拉雷之所以能受到这样的尊重，完全得益于他在行医过程中展现出来的人道主义精神。

外科技术与范妮·伯尼的手术

现在我们知道，拉雷在急救医学理念层面领先于时代，在人道主义精神方面受到欧洲人的尊重。那么他在医学实践方面的水平怎么样呢？

虽然十九世纪初的医学水平相对现在并不高，但是拉雷医生确实达到了那个时代外科学的最高水平。

因为此时麻醉技术还没有出现，所以评价外科医生水平高低最重要的标准就是速度。而根据记载，拉雷医生曾经创下过这样的记录，在24小时内进行了两百多例截肢手术，平均7分钟一个。

以现代标准看这个数字很夸张，但当时的截肢手术会更粗糙一些，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除了手术速度快之外，拉雷医生在手术方式上同样领先。他曾经给英国女作家范妮·伯尼进行了乳腺癌手术，这在十九世纪已经算是高难度手术了。

后来范妮·伯尼以患者的视角，对这次手术进行了详细的记录，使得这次手术成为了外科学史上最著名的手术之一。

蛆的伤口治疗作用与医学影响

除此以外，拉雷还有一项非常超前的发现，那就是可以用蛆来处理腐烂的伤口。在远征埃及的过程中拉雷观察到，有一些种类的蛆只对坏死的组织有破坏作用，而对伤口愈合可以产生积极作用。尽管这个结论听起来有点让人不舒服，但它确实是正确的，并在之后一再得到验证。

无论是美国的南北战争，还是两次世界大战，医生们都发现蛆的存在对伤口有好处。在二十世纪末，医生们用临床试验的方法验证了蛆对伤口愈合的作用。

2004年，美国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蛆可以作为处理伤口的治疗方式。这也证实，拉雷医生在两百年前的发现是正确的。

总之，拉雷医生是十九世纪上半叶影响力最大的医生之一。直到今天，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也就是北约，在医疗领域的最高奖项仍然是“多米尼克-让·拉雷奖”。

总结

多米尼克·拉雷医生是横跨十八、十九世纪的法国外科医生，他不但外科手术水平高超，而且建立了早期的现代战地医院、创立了伤情分类制度，并发明了救护车，他让急救医学在理念层面发生了里程碑式的进步，他的许多思想都被保存到了今天。

而且，拉雷医生充分展现出了医学的人道主义精神，这使他受到了广泛尊重，成为了十九世纪上半叶医学界的标志性人物。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在战争中因为人道主义精神而受到尊敬的医生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