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维萨里（4）：他的医学坦途来自于哪些助力？

为什么维萨里能在医学界取得巨大成功？这个问题的答案被写在了《人体的构造》这部书的第一句话里。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听完之前的几讲，你一定有这样的感觉，维萨里的人生就像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一路上总是有贵人相助。

而且这些贵人相当有分量，不但有鲁汶市长、艺术大师提香、美第奇家族的掌门人，还有当时的帕多瓦政府，我们甚至隐约还能在背后看到教皇的身影。为什么维萨里的医学之路能有这么多助力呢？

今天我们就来解答前面三讲提到但没解决的一些问题，去看看这个近代人体解剖学的创始人为什么会自带“主角光环”。听完这一讲，你会认识一个更立体的维萨里，也会看到医学想要在当时获得发展需要面临的挑战。

查理五世与赞助人机制

我们先来看看，究竟谁才是维萨里真正的、最强有力的支持者。

其实，维萨里的支持者归根到底，最重要的就只有一个人，而他的名字被写在了《人体的构造》的第一句话里，维萨里用优雅的拉丁文写道：“献给神圣的、不可战胜的皇帝查理五世。”

这句话可不是随便写上去的。在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各国都没有版权保护法，如果一本书变得畅销起来，很快就会有大批的盗版。因此当时书籍的作者很难通过版税获得应有的报酬，这不仅让作者难以接受，也不利于科学发展，于是产生了所谓的“赞助人机制”。

所谓赞助人机制，简单地说就是，在图书出版时，作者会把这本书献给一个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后者则会为作者提供一笔资金用于图书出版。在这种机制之下，作者和赞助人在图书出版之前就有了联系。

这就解答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维萨里在《人体的构造》的创作和印刷阶段都能够不计成本，因为有查理五世为他花钱。

可以说，想要理解维萨里在医学领域成功的秘密，就必须对查理五世有所了解。

那么，查理五世是什么人呢？他不仅是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最有权势的君主，就算纵观整个欧洲史，他也绝对是很多人心里排名前三的统治者。

问题是，《人体的构造》出版时，维萨里才仅有29岁。这样一个年轻人，凭什么得到位高权重的查理五世的青睐呢？事实上，查理五世跟维萨里的联系，并不是从维萨里出版图书时才开始的。

四代行医的家族与宫廷联系

这还要从查理五世的奶奶说起。查理五世的奶奶被称作“勃艮第的玛丽”，她当时不但拥有富庶的勃艮第地区，而且还拥有低地国家。

我们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低地国家，它大致相当于今天的荷兰、卢森堡和比利时。也就是说，今天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当时也是玛丽的领土。

布鲁塞尔旁边有一座叫做韦瑟尔的小镇，小镇里有一个以韦瑟尔作为姓氏的医生世家，而玛丽聘请了约翰・韦瑟尔作为自己的医生。这位约翰・韦塞尔就是维萨里的曾祖父，他曾经在鲁汶大学担任医学教授。

而且，玛丽信任的不仅仅是约翰・韦瑟尔，而是整个韦瑟尔家族。后来玛丽嫁给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这场婚姻不仅将荷兰、卢森堡和比利时送给了哈布斯堡家族，也把世代行医的韦瑟尔家族带进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宫廷。

从此以后，韦瑟尔家族连续四代人都在为哈布斯堡家族服务，第三代是维萨里的父亲，他是查理五世的药剂师，而这第四代自然就是安德烈・维萨里。也就是说，维萨里成长为医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可能有偶然性，但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注定是查理五世的御医。

教育、艺术与御医身份的助力

搞明白了查理五世和维萨里的联系，现在我们再回头看维萨里的一生就会发现，哈布斯堡家族的强大权势一直庇护着他。

比如之前我们说过，维萨里去鲁汶大学上学之前，鹿特丹的伊拉斯谟刚在这所大学进行了教育改革。而这位伊拉斯谟和哈布斯堡家族也有相当深的渊源，他不但深受查理五世的父亲美男子腓力的器重，也很受查理五世重视。1530年查理五世加冕皇帝时，还专门写信邀请伊拉斯谟参加。

对了，请伊拉斯谟到鲁汶大学进行教育改革的人叫阿德里安，这个人是查理五世的老师，后来阿德里安在查理五世的扶持下，成为了教皇阿德里安六世。只可惜他身体不好，只当了一年教皇就去世了，而他的继任者叫克莱门特七世。

这下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鲁汶市长对维萨里的解剖研究那么支持？因为这里是查理五世的地盘，维萨里的好几个同学后来都成为了查理五世的重臣，可以说鲁汶大学在当时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为查理五世提供人才储备。

为什么提香的弟子会跟维萨里一起创作《人体的构造》？因为提香是查理五世的御用画家。

为什么维萨里面对大半个医学界的批评，依然能转身成为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的御医？因为这位君主在西班牙的序列叫卡洛斯一世，但按照神圣罗马帝国的序列叫查理五世。是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就是查理五世。

西班牙王位与宗教裁判所

这是怎么回事呢？西班牙的这个王位，是查理五世从他姥姥那里继承来的。这位姥姥是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她和她的丈夫费迪南曾经共同统治西班牙，并且在统治中占据主导位置。

伊莎贝拉一世做过这样几件了不起的事：1492年，她把分裂了几百年的西班牙统一成为了一个国家。同年，她派哥伦布去航海，这让西班牙在美洲开辟了广大的殖民地，逐渐成为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女王因为对天主教极度虔诚，在西班牙建立了宗教裁判所。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查理五世继承了，热衷于迫害科学家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也在他的管理之下。这样你就明白了，为什么维萨里没有因为反对权威受到宗教裁判所的迫害，因为维萨里和裁判所的法官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事。

说到这，我们又能们解开维萨里的一个谜团：当年他在巴黎上学时，为什么法国和西班牙的战争会影响他的学业？因为维萨里可不是个身份普通的留学生，他跟西班牙国王的关系十分密切。

罗马教会的政治考量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算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不迫害维萨里，可教会真正的大本营在罗马，这里并不是查理五世的领土。维萨里在紧邻罗马的博洛尼亚进行公开解剖演示，为什么教会也支持他？

答案还在查理五世身上。1527年，查理五世的一支军队占领了罗马城，并且进行了大肆掠夺，当时的教皇克莱门特七世躲在圣安吉洛城堡里。这件事造成了非常深的影响，文艺复兴这项事业在罗马城从此一蹶不振。

三年之后的1530年，查理五世准备到罗马登基加冕皇帝，而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向查理五世表示，罗马人民非常畏惧他，请他不要到罗马城，而是到附近的博洛尼亚去加冕，查理五世接受了这个建议。

在那段时间里，王权与教权的关系、查理五世与教皇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而十年以后，查理五世御用药剂师的儿子去了博洛尼亚，还要在那里进行人体解剖，教会的态度里应该有对查理五世的忌惮和政治考量。

巴塞尔印刷选择的一种解释

最后还有一个小问题：虽然巴塞尔的印刷业也很发达，但当时欧洲印刷业最发达的地方其实是威尼斯共和国，为什么维萨里偏偏要舍近求远跑到瑞士的巴塞尔去印刷自己的作品呢？

因为查理五世从爷爷的手中继承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宝座，以及一大片领土，今天的德国和奥地利等德语国家当时也是他的领土。瑞士虽然不是查理五世的领土，但比意大利离德国更近。

因此有这样一种可能，维萨里专门去巴塞尔印刷，是为了让《人体的构造》这部著作在德语国家能得到更好的传播和销售。

总结

毫无疑问，维萨里在解剖学上的成就，受益于文艺复兴时期相对开放、活跃的文化背景和学术氛围。

但我们也要看到，当时的科学研究依旧面临很多挑战，比如来自宗教保守派的迫害，缺乏研究的资源和金钱，等等。对于安德烈·维萨里来说，因为他的家族世代依附于哈布斯堡家族，所以他面临的外部阻碍相对较少，这也是他在医学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助力之一。

思考题

我们的课程中已经提到了好几位伟大的医学家，他们的成功都和世俗的权力紧密相关，你还知道西方历史上哪些医生有类似的经历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