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西尔维乌斯：医学教育如何影响化学医学学派的创立？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介绍了化学医学的先驱海尔蒙特，今天我们来认识化学医学真正的创立者——西尔维乌斯。

一部分人可能会认为，如果一个人提出了足够代表学派的鲜明理论，他就能成为学派的创始人。但实际上，只有理论不足以建立起一个学术流派，更重要的是要有极大的影响力去影响更多的人。对医学来说是如此，对化学医学学派同样如此。

化学学派最终在西尔维乌斯的手里诞生，不只是因为他的理论知识成就，更是因为他在医学教育中的地位。那西尔维乌斯是如何吸引了大批学生和追随者，最终使得他在医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呢？我们马上来看看。

求学经历与荷兰的自由氛围

首先来了解一下西尔维乌斯的求学生涯。

西尔维乌斯的本名叫弗朗茨·德勒博阿（Franzde le Boa，1614-1672），西尔维乌斯（Franciscus Sylvius）是他的拉丁语名字，但知名度比他的本名要高。

西尔维乌斯本来是个法国人，不过他家很早就搬到了低地国家，也就是今天的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后来因为爆发战争，这个家族又迁居到了德国，西尔维乌斯也正是在德国出生，然后先后在德国和荷兰的大学读书，并最终在瑞士的巴塞尔大学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为了离父母近一点，年轻时代的西尔维乌斯在德国行医，但很快他就觉得德国的氛围不够自由，于是去往巴黎继续深造医学。但是，法国也没有让他感到满意，他希望找到更自由的地方，于是来到了荷兰。这一点他和笛卡尔很像，他们都是在荷兰成就了一番事业的法国人。

为什么荷兰这么吸引笛卡尔和西尔维乌斯这样自由的灵魂呢？

这要从一场战争说起。当时，西班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菲利普二世在位，而荷兰想要摆脱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因此和西班牙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从1568年一直打到1648年，整整80年，因此被称为“八十年战争”，它也被认为是荷兰的独立战争。

独立之后的荷兰成了共和国，这就跟当时法国、西班牙那样的君主国不一样了。荷兰不管是政治、宗教还是文化、科学的氛围，都很宽松。可以说，此时的荷兰跟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共和国十分相似，自然也就对科学家们形成了强大的吸引力。

从机械论转向化学医学

在荷兰等地学习的过程中，西尔维乌斯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医学观点。

他早期是机械论的坚定拥护者，认为人体可以用机械原理来解释。同时，他也是血液循环理论的坚定拥护者。在解剖学领域，西尔维乌斯也有贡献，人体中的好几个解剖结构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比如西尔维乌斯导水管（Ductus Sylvii），这是位于大脑中部的一个小型管道。

然而，尽管西尔维乌斯支持机械论，但他发现这个理论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生理现象。于是后来，他投入了化学医学的怀抱。

发酵、体液与酸碱平衡理论

在西尔维乌斯看来，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是一个发酵过程，这属于化学变化，我们身体所有的力量都是通过发酵得来的。比如他认为，我们吃进去的食物在体内受到各种消化液的影响，最终转变为血液，这就是一个发酵的过程。

在发酵的过程中，还有三种重要的体液在发挥作用，分别是唾液、胰液和胆汁。唾液的作用是促进消化，胰液和胆汁则是让食物最终转化为血液，让残渣变成粪便。你会发现，西尔维乌斯的理论体系提到了很多体液，而血液显然处在中心位置。

了解了身体运行的道理，那生病是什么原因呢？西尔维乌斯认为，化学变化的最终产物是酸和碱，如果酸碱之间保持平衡，人就是健康的；如果酸碱之间失衡，那么不管是酸还是碱，进入血液中就会引发疾病。

基于这种理论，治疗疾病的目的就是维持酸碱平衡。而维持酸碱平衡的方法，就是将多余的酸或碱排出去，所以催吐剂和泻药就变成了坚信这一观点的医生们的常用药。

说到这里，你应该会觉得西尔维乌斯的这些医学观念似曾相识。实际上，西尔维乌斯的观点跟古典时代的医学理论十分相似，差别大概就是古典时代的医生不太了解酸碱的概念而已。

因此有学者认为，西尔维乌斯其实是在盖伦的理论框架里创造了化学医学。当然，西尔维乌斯本人坚持声称，自己从来没有抄袭过别人的观点。

我们可以总结说，西尔维乌斯虽然名气很大，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医学体系，对化学医学学派做出了贡献，但是在医学理论的原创性上多少有些欠缺。

临床经验与医学教育的影响力

那他为什么还能成为化学医学学派的创始人呢？因为他在医学教育里的贡献让他拥有了同时代很多医学家都没有的影响力，这后来也成为了学派的影响力。

整个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西尔维乌斯强调了临床教学的重要性，并把它推广开来。我们还要从西尔维乌斯在荷兰的生活说起，这是他成为医学教育家的起点。

一开始，西尔维乌斯在莱顿大学当老师，但是没有固定的职位。所以，当他的朋友邀请他去阿姆斯特丹当医生的时候，他没多犹豫就去了。

在之后的7年时间里，西尔维乌斯成为了阿姆斯特丹最受敬重的医生之一，不仅因为他医术高超，还因为他经常给穷人免费治病。这段行医的经历对西尔维乌斯来说非常重要，这让他有了丰富的临床经验。

7年之后，莱顿大学的医学教授职位出现了空缺，于是西尔维乌斯重新回到了莱顿大学，从临床医生变成了大学教授。在大学里，西尔维乌斯依靠自己的魅力得到了学生们的喜爱。那个时代的人这么形容西尔维乌斯：相貌英俊，举止优雅，口才出众，而且爱笑。学生们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老师呢？

推广床旁教学与学生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西尔维乌斯在莱顿大学里开展了临床教学。也就是带着学生来到病床前，直接面对着病人学习医学知识。没错，我们今天在医院里能看到的场景——医生带着一群医学生来病房里，边查房、边询问学生医学知识，不是现代医学才有的产物。

其实在文艺复兴时期，帕多瓦大学的一部分教授已经进行过临床教学的尝试，但只是间断且短暂地进行了一段时间。但是这短暂的教学显然已经给部分医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有两名荷兰医生把这种方法带到了莱顿大学，并被西尔维乌斯推广开来。

一开始，莱顿大学的学生很抵触这种教学方法。因为当着病人的面，答不出老师的问题是很丢脸的事。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教学方法不但直观，而且令人印象深刻，能让书本上的知识和现实中的病例直接结合。这对培养医生来说，很有价值。

所以请记住，今天如果我们遇到了医生带着医学生一起来给我们看病，那我们此时就不仅是患者，也是医学教育的参与者。或者说，咱们也为医学教育的传承作出了贡献。

话说回来，在这样的实践下，西尔维乌斯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导师，在欧洲医学界也声名鹊起。匈牙利、俄罗斯、丹麦、瑞典、意大利、英、法、德等国的学生，都蜂拥而至，希望能到莱顿大学学习。

莱顿大学的建立与相互成就

其实除了西尔维乌斯的名声以外，莱顿大学也是吸引学生的原因之一。关于这所大学的建立有一个传说：

在八十年战争中，西班牙军队曾经围攻莱顿，莱顿人民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并取得了胜利。当时荷兰人的领袖——奥兰治家族的沉默者威廉，为了奖励莱顿人民，给了他们两个好处让他们选择，一是免去10年的赋税，二是为他们建立一所大学。而莱顿人民相当有远见地选择了建大学。

不管这个故事里莱顿人民的选择这个细节是真是假，但莱顿大学确实是1574年威廉为了奖励莱顿人民而建立的。

正像我们刚才讲的，独立后的荷兰政治氛围宽松，而且经济发展迅速，吸引了大批优秀的学者来到这里。特别是一些医生从帕多瓦大学来到莱顿大学，他们把医学的知识、经验和教学传统也带到了这里，使得莱顿大学成为了17世纪西方医学教育的中心，吸引了欧洲各国的学生。

恰好在莱顿大学医学教育蓬勃发展的时期，西尔维乌斯在这里开展了临床教学，可以说二者是相互成就了。

莱顿大学不但一直存在到了今天，而且世界排名也很高。举一个例子你就能直观感受它在荷兰高等教育中的地位：荷兰在科学领域的最高奖项叫做“斯宾诺莎奖”，至今一共有107位得主，其中有26位是莱顿大学的教授，差不多占到四分之一。

聊完了西尔维乌斯和莱顿大学的故事，你应该更能理解为什么西尔维乌斯能成为化学医学的真正创立者了。因为他是一位优秀的医学教育家，而且恰好在莱顿大学蓬勃发展的时期就职于这所大学。

在医学教育领域的成就，让西尔维乌斯形成了巨大的影响力，培养了一大批秉承化学医学理念的医生，这才使得化学医学成为了17世纪重要的医学流派，和物理医学分庭抗礼。

总结

西尔维乌斯在血液运行的问题上支持哈维，在化学医学领域他则把海尔蒙特当成偶像，做出了一些理论贡献。但更重要的是，他把临床教学在莱顿大学发扬光大，让自己和这所学校都形成了巨大的影响力，培养了一大批秉承化学医学理念的医生，这最终让他成为了化学医学的创立者。

思考题

医学教育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很重要，你能分享几个你知道的医学教育故事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去认识一下西尔维乌斯在英国的追随者——托马斯·威利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