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外科学：十九世纪的德国如何推动了外科发展？

在十九世纪，德国的外科学发展迅速，在欧洲处于领先地位。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前面我们用四节内容讲了麻醉和无菌术，在这两项技术诞生之后，外科学的发展已经做好了基础准备。这一时期，西方各国的外科医生都在努力开创新的手术方式。

不过，在这个节点上，很多将外科推向卓越的先驱，都来自德国。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十九世纪德国的外科学发展。

德国外科领先的三个因素

德国的外科学为什么能在十九世纪取得领先地位呢？简单地说，有三个重要因素：一是有需求，二是有传承，三是有人才。

战争带来的需求

首先说需求。

德国在十九世纪参与的战争实在太多了：十九世纪初的拿破仑战争、十九世纪中期与丹麦爆发的第一次石勒苏益格战争、十九世纪下半叶的普丹战争（又叫第二次石勒苏益格战争），以及普奥战争、普法战争。德国也正是在这一系列的战争中逐渐完成了统一。

而战争必然产生大量受外伤的伤员，这自然对外科技术产生了极强的需求。事实上，战争对于外科发展的促进作用在历次战争中都有体现，在之后的两次世界大战中更是明显。

亨特传统的跨国传承

再来说传承。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到过，约翰·亨特是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外科医生之一，是他把外科学提升成为了一门科学。他对外科学的贡献也被德国外科医生传承了下来。怎么传承的呢？

约翰·亨特有一位杰出的学生，名叫阿斯利·库珀（Astley Paston Cooper，1768–1841），他是英国著名的外科医生和解剖学家。

现在我们仍然把有助于维持乳房形态的韧带叫作“库珀韧带”，这就是以库珀医生命名的。

前面我们讲到的，给英国国王乔治四世做手术的医生，也正是这位库珀医生。

虽然库珀是英国人，但当时欧洲的医学教育已经非常国际化，医学生去其他国家留学的现象十分普遍。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库珀医生教出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德国学生——伯恩哈德·冯·朗根贝克（Bernhard von Langenbeck，1810-1887）。

就这样，约翰·亨特开创的外科学传统，经过库珀和朗根贝克的传承，在德国得到了发展。

朗根贝克与战场实践

不过，你可能发现了，有需求、有传承这两个条件不止德国有，英国、法国等许多欧洲其他国家同样具备。那为什么只有德国外科学取得了领先地位呢？很明显，核心原因就只剩人才了。

接下来，我们就介绍一下德国外科的重要人物朗根贝克。他是十九世纪德国外科学的奠基人之一，被誉为“现代外科之父”，他的手术技术和教育理念更是影响了全球外科学的发展。而且他非常有代表性，可以说德国有需求、有传承、有人才这三点在他身上都得到了集中体现。

从需求方面来说，刚才我们提到的十九世纪德国参与的五次大规模战争，除了最早的拿破仑战争，朗根贝克全程参与了其余四场，他的研究重点也是军事外科学，对枪伤的治疗更是当时的权威。

对于这样一位医生来说，重视外科发展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恰好在他生活的时代里，麻醉和无菌术先后出现，朗根贝克积极接受了这两种新技术。

特别是在普法战争期间，在其他大部分医生还不接受李斯特的消毒方法时，朗根贝克的团队就已经采用这种方法在战场上抢救伤员了。这也为无菌术的推广奠定了实践基础。

住院医师制度与人道精神

除此以外，朗根贝克也是一位重要的医学教育家，当时德国最有影响力的一批外科医生几乎都是他的学生。后面我们会详细讲到。

更重要的是，朗根贝克不仅教出了优秀的学生，而且建立了培养外科医生的制度，也就是外科住院医师制度。

他认为，外科医生不仅需要扎实的医学知识，同样需要丰富的手术经验，因此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外科医生还远远算不上是成熟的外科医生，不应该立即独立从业，而是应该继续留在医院，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有规划、有组织的培训。

在经过多年的实践和培训之后，才算是真正合格的外科医生。

这种理念奠定了现代外科住院医师制度的基础，还直接影响了美国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医学教育。可以说，今天的外科医生所使用的培训模式就是沿用了朗根贝克的教学理念。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朗根贝克不仅是军事外科学的权威，饱经战火的他还坚定地保持着人道主义精神。

朗根贝克坚信，受伤的敌人已不再是敌人，而是需要帮助的人。

和我们之前讲过的法国医生多米尼克·拉雷一样，朗根贝克主张对战双方的士兵都应得到治疗，这种人道主义精神为他赢得了广泛赞誉。

他还积极参与了德国红十字会的建立和《日内瓦公约》的制订。

总之，朗根贝克不仅是技术天才，更是战略性的学科建设者。他的影响力跨越时空，至今在手术器械、战地救护和外科教育中都还能见到他思想的延续。

科赫尔的求学与教学

前面我们说到朗根贝克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接下来我们就聊一聊其中非常典型的一位——埃米尔·西奥多·科赫尔（Emil Theodor Kocher，1841-1917）。

他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外科医生，他的医学贡献也印证了朗根贝克在外科教育领域的巨大成就。

1841年，科赫尔出生于瑞士的伯尔尼，并在17岁时进入伯尔尼大学学医。后来他来到柏林，成为了朗根贝克的学生。

之后科赫尔回到了伯尔尼，并成为了大学老师。在任教的45年时间里，他负责了伯尔尼医院的重建，培养了大批医生。

甲状腺手术的改进

科赫尔在外科领域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接下来我主要选择其中两项做介绍。

科赫尔最重要的贡献在甲状腺治疗方面。当时通常采用甲状腺切除术治疗甲状腺肿。

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甲状腺手术并不是很大的手术，但在科赫尔开始研究时，甲状腺手术仍然被视为高风险手术，超过75%的患者会死在手术台上，因此这种手术被视为当时最危险的手术之一。

法国医学院甚至曾经严格禁止进行这种手术。

但科赫尔改变了这种情况，他是怎么做到的呢？这就要说到他做手术的风格了，科赫尔做手术特别慢，但非常细致、精准无误。

科赫尔深入研究了甲状腺的解剖结构，他在做甲状腺手术的过程中，会小心翼翼地将整个甲状腺剥离出来，尽量不对甲状腺周围的组织造成任何损伤。

经过他的改进，甲状腺切除术的死亡率从当时普遍的18%-40%降到0.5%-1%，终于变成了一种相对安全的手术，造福了无数的患者。

减少出血与其他贡献

科赫尔还有一项独特的贡献：他认为血液经过组织分解可能增加感染风险，因此需要在手术过程中尽量减少出血。

这一理念对现代外科手术产生了深远影响，从此以后，外科医生才终于开始关注患者的术中出血情况。

科赫尔还发明了科赫尔钳，它主要用来在手术中夹住血管进行止血，至今还是外科医生最常用的手术器械之一。相信你在一些医疗相关的影视剧中也见到过。

除此以外，科赫尔还发明了肩关节脱位复位方法，发明了减压开颅术，在枪伤、骨髓炎、疝气、腹部外科等领域也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正是基于多个领域的巨大贡献，在1909年科赫尔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为首位获诺贝尔奖的外科医生。诺贝尔奖委员会评价他：“将外科从一门手艺提升为基于生理学的科学。”

总结

在麻醉和无菌术发明之后，十九世纪的德国对外科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推动。

• 一是因为德国战争频繁，对外科发展有需求；
• 二是德国医生朗根贝克在英国留学时，得到了约翰·亨特的外科学传承，并在回国后建立了能持续培养高水平外科医生的教育制度，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外科医生。

其中极具代表性的就是科赫尔，他后来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外科医生，大大推动了外科学发展，也印证了朗根贝克建立的外科教育制度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里做一个预告。你可能觉得科赫尔对外科学的贡献已经很大了，但其实在十九世纪的德国，对外科学贡献更大的另有其人。这个人也是朗根贝克的学生。我们明天将详细讲述他的故事。

思考题

医生在战争中救治伤员意味着伤员可能会再次上战场，你觉得这和医生的职责是否冲突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