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亚历山大城：这座城市对医学产生了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之前我们提到，亚历山大建立了一个地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其中包括了波斯、印度和埃及。在远征的过程中，亚历山大有一个小爱好， 就是用自己的名字去命名城市，这一路上命名了几十个亚历山大城， 而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位于埃及尼罗河出海口。

后来，亚历山大英年早逝，他的帝国分崩离析，而位于尼罗河出海口的亚历山大城依然辉煌， 它对医学的发展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这一讲，咱们就来说说这亚历山大城究竟对医学产生了什么影响。

知识汇聚与医学思想的僵化

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座亚历山大城的地理位置特别好，虽然地处北非的埃及，但是紧挨着地中海，与希腊、波斯隔海相望，海运非常方便。这就使得东西方的文化和财富在这里交流汇聚。

这座城市里建立了规模庞大的图书馆和博物馆，这里还有动物园、植物园和演讲厅，各种科学和文化知识在这里得到了保存和发展，其中当然包括医学。

既然图书馆具备了这些便利条件，你可能会想了，那医学思想在这儿应该得到了突破性的发展吧？答案是没有。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想啊，古希腊的医学和哲学紧紧绑定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内容丰富、 逻辑自洽的完整体系，不但解释了人体的构成、疾病的原因，就连太阳、月亮和星星的运行，在这套体系里都有非常完美的解释。

既然体系已经完美了，那接下来学者应该干什么呢？当然就是对知识进行保存和传承了，要不然建那么大的图书馆干啥用呢？

传承知识当然是好事，但问题在于，只传承，人们开始把经典奉为信条，不敢有创新。

总之，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确对保存和传播古希腊医学贡献极大，但是在这里，医学也陷入了僵化的境地。那医学思想进步的突破口在哪里呢？虽然不是在图书馆里，但还是在这亚历山大城——这里孕育出了两位非常重要的医生，他们居然开始搞人体解剖了。

人体解剖如何带来突破

为什么解剖如此重要呢？你想想，古希腊的医学和哲学关系过于密切，优势在于重视逻辑推理，劣势在于过于重视逻辑推理。不管是宇宙还是人体，他们的运行规律都是哲学家在脑子里想出来的。

你肯定已经想到了，想要打破这样的体系，只需要一件很简单的事，那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人体的结构到底是啥样的，这就是解剖学的意义。

十二指肠与神经系统的发现

咱们今天会讲到亚历山大城里的两位解剖学鼻祖，第一位叫做希罗菲利斯，虽然他的著作几乎没有保留下来，但是在其他人的作品里，我们还是可以看到他的很多发现。

相当值得一提的是，希罗菲利斯命名了十二指肠，这一点充分证明他进行了人体解剖。为什么呢？因为十二指肠在腹腔里的位置很深，它的形状像是英语字母“C”，而这个“C”包绕着胰脏的一部分，也就是胰头。

正是因为它的位置深，而且和周围其他组织和器官联系特别紧密，所以说，如果一个人对十二指肠进行了准确的描述，那他一定真正进行过人体解剖。

那么希罗菲利斯为什么给十二指肠起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呢？“十二指”是说它的长度和 12 根手指头的宽度差不多，其实这种测量方式直到今天，外科医生也还在使用，毕竟在做手术的时候，想要测量长度，用尺子总是不方便的，而外科医生的手就是尺。

手握一把能够覆盖的长度，不就是四根手指的宽度吗？那么“十二指”就是握三把所覆盖的长度。

额外提一句，十二指肠有很多功能，其中有一个极为重要，但经常被忽略，那就是防反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听起来比较粗俗，但很有意思的冷问题——同样是出气儿，为什么打嗝和放屁不是一个味儿？

刚刚我们说过，十二指肠的形状像是英语字母“C”，在“C”的末端，有一个东西，叫“十二指肠悬韧带”，也叫“屈氏韧带”，它是上下消化道的分界线。

屈式韧带可没有防反流功能，重要的是，十二指肠才有防反流功能。

而屈式韧带，正是因为它的位置和十二指肠平齐，所以才用它来划分上下消化道，其实本质上还是靠的十二指肠。

正是因为十二指肠能够防反流，也就是不让下消化道的气体回到上消化道，所以我们打嗝和放屁才不是一个味儿。

希罗菲利斯不仅在解剖中命名了十二指肠，还分清了神经和血管的区别，还知道神经会把身体各个部位的感觉传导到神经中枢，还知道神经中枢能够控制人体的动作。

通过对神经系统的研究，希罗菲利斯纠正了亚里士多德的错误——亚里士多德认为心脏是控制思维的中心， 但是希罗菲利斯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们，大脑才是负责想事儿的器官。

不得不说，希罗菲利斯已经在动摇希波克拉底理论体系的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从结构研究走向功能研究

而在希罗菲利斯之后，另一位名字很“好”记的医生登场了，他叫埃拉西斯特拉图斯。埃拉西斯特拉图斯属于尼多斯学派，这个学派不把人体看作一个整体，而是希望从局部去找病因，所以这个学派特别需要人体解剖学的支持。

埃拉西斯特拉图斯不仅进行了不少人体解剖学研究，还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解剖学研究的是结构，是形态，人体的结构和形态肯定能够实现某种功能，而研究人体功能的学科，在今天被称作生理学。

而埃拉西斯特拉图斯在当时就已经不局限于结构，开始研究功能了，所以有些学者甚至认为他是生理学的创始人。

当然这个说法听一下就得， 真要说生理学的创始人，那还得是发现血循环的威廉·哈维，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继续说埃拉西斯特拉图斯，他认为，人体的每一种器官里都有三种管道：动脉、静脉和神经，这三种管道有什么用呢？

他认为，静脉运输的是血液，而动脉主要是在运输“气”——肺里的空气可以进入心脏， 然后在心脏里形成生命灵气，接着由动脉运输到全身的各处，而生命灵气可以在大脑里转变为动物灵气，然后由神经运输到全身。

你肯定发现了，在埃拉西斯特拉图斯的眼里，动脉依然是运输空气的管道。可是，在活人身上割一个口子，动脉是会流出血来的，这该怎么解释呢？

埃拉西斯特拉图斯是这么想的，他说虽然动脉和静脉是两种管道，但它们其实是相通的，当动脉被割破的时候，气体就溢出了， 静脉的血就流到了动脉里，然后就顺势喷了出来。

尽管这套解释在现在看来并不科学，但在当时，能区分动脉静脉的功能，已经是一大进步。更厉害的是，埃拉西斯特拉图斯还对心脏的结构进行了相当准确的描述，什么二尖瓣、三尖瓣，全都被他记载了下来。

血液理论与饥饿疗法

不难发现，埃拉西斯特拉图斯对于循环系统以及血液相当重视，这一点倒是和希波克拉底很像，虽然对于血液的认识不同，但他们都意识到了血液的重要性。

埃拉西斯特拉图斯认为，人为什么会生病呢，就是因为血液过多。他觉得，在身体的局部，如果大量的血液聚集在静脉里，就会出问题，因为在聚集产生的压力下，血液就会流入动脉， 可动脉是要运输生命灵气的呀，如果被血液堵住了，当然会出大问题。

所以在他看来，身体局部的血液过多，就是疾病发生的本质。

那么如何解决血液过多的问题呢？埃拉西斯特拉图斯的办法是釜底抽薪。他是这么想的：人要吃东西才能产生血液，血液多了会得病， 所以该怎么对待病人呢——那就饿着他们，不让他们吃饭。

除了不让病人吃饭以外，埃拉西斯特拉图斯还有一个同样有创意但不靠谱，不靠谱但有创意的疗法，就是“让生病的局部饥饿”。怎么做呢？特别简单，就是用绷带把生病的肢体捆住，不让血流过去，他觉得这样能让患病的部位把多余的血液消耗光，进而让这个部位康复。

请记住这个饥饿疗法，我们后面会讲到，不久之后，它将成为另一位伟大的医生盖伦的批判对象。

总结

亚历山大在埃及尼罗河的入海口建立了亚历山大城，这里成为了科学知识汇聚的地方，古希腊的医学知识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保存，但医学思想也因人们对知识的崇拜而变得僵化起来。

但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亚历山大城里的希罗菲利斯和埃拉西斯特拉图斯两位医生，还是开始了人体解剖学研究，这些研究虽然短暂，但却是这个时代里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思考题

你知道历史上还有什么“有创意但不靠谱，不靠谱但有创意”的发明创造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有意思的知识分享给我。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是问答时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