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 07｜什么样的人能成为医学宗师？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纸草书为何遭到破坏

与人为善 smile

课程里说“两个盗墓贼为了在文物贩子史密斯那里卖出更高的价钱， 对两卷古籍进行了破坏”，为什么纸草书被破坏后反而能卖高价呢？

这位同学的观察相当细致。在课程里，因为篇幅关系我们没能展开讲，在这里可以再补充一下。

由于这些古埃及纸草书历史悠久，所以它们的表面看起来其实不是那么光鲜亮丽。这两个盗墓贼为了让书的外观更好看，就把这两卷纸草书的外层都剥掉了。不难理解，这对于文物来说是很严重的破坏。

后来，买下了另外一些纸草书的史密斯，还发现了盗墓贼偷梁换柱的勾当。

盗墓贼发现《史密斯纸草书》和《埃伯斯纸草书》的价值很高，他们为了把另一卷价值相对比较低的纸草书也卖出这样的好价钱，就把从高价值纸草书上割下来的部分，贴到了另一卷低价值的纸草书上，又想卖给史密斯。

史密斯作为文物贩子的眼界还是有的。他看穿了这个小手段，把失而复得的部分重新接回了原来的纸草书中。而这部分接回的内容相当重要，是一整节关于心脏的知识。

单独看这个故事，似乎史密斯这样的外国掠夺者反倒是保护了医学文物。是不是这样呢？其实这只是个例。那些外国的文物贩子破坏起文物来，其实丝毫不手软。

我们可以来看个例子。在 19 世纪 90 年代，欧美国家兴起了一股“埃及热”。大批的文物掠夺者进入埃及，其中有一个英国人叫沃利斯·巴奇。在 25 年的时间里，他给大英博物馆弄到了 47000 件古埃及文物。有学者对他的描述是这样的：在这个过程里，他几乎犯下了文物盗窃领域有记载的所有罪行。

在 1896 年，巴奇购买了一件非常珍贵的纸草书。后来经过研究者统计，这卷纸草书一共有 1382 行，包括了 20 首诗，其中六首几乎是完整无缺的，价值之大简直难以估量。问题是这样一卷纸草书，在当时想要带回英国是法律不允许的，巴奇是怎么做到的呢？

巴奇先是购买了一套书、一卷彩色包装纸和一些绳子。然后，他把这卷极为珍贵的纸草书裁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十片，夹在书里，用包装纸包严实，再用绳捆住。之后他顺利地度过海关，把这卷文物运到了英国。

听到这里，你可惜之余，可能还会觉得，如果是整卷的纸草书被运到大英博物馆，那一定会得到良好的保护吧？毕竟这么珍贵。实际上是也没有。大英博物馆曾经拥有几百份保持着原来样貌的纸草书古卷。

但是一位叫做斯宾塞的工作人员，为了把这些纸草书拍照归档，选择了和巴奇一样的做法，对它们进行了裁剪。这位大哥工作非常努力， 自己一个人就把 400 多份纸草书古卷全拆成了小块。

不得不说，在那个年代里，古埃及的文物真是命运多舛。首先是埃及人发现，纸草书点着了以后能发出香味儿，所以自己就烧了不少，而那些落到外国文物贩子手里的纸草书，大多跟我们刚刚说的类似，被大卸八块了。

这也证明，今天我们能从这些有限的资料里，窥见古代医学文明的发展，是多么不容易。

课程如何选择值得讲述的医生

椰鲨

讲了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后面还会再讲一些医生吧，历史上有那么多的名医，哪些才值得我们了解呢？

这位同学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中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名医，那如何对这些医生进行评价呢？我们不妨先预设一个标准，这样在后面的课程里，我们再介绍医生的时候，你会更容易理解和记忆。

我的标准是，一定是特别重要的医生，才能出现在咱们的课程里。我把医生总共分成了七个级别，只有前四个级别的医生，我们才会花一些篇幅来仔细介绍。

从开宗立派到技术突破的四个级别

第一级，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他们开创的学说，在整个医学领域引起了医学理念的根本性的变革，并且影响了一个时代。

我这么一说你就知道，我们已经讲过的希波克拉底肯定算一个，他让医学理念完全摆脱了神灵医学模式。

此外还有，比如古罗马的盖伦， 他对整个医学界的知识进行了彻底的规范，他的书籍在大约一千年的时间里都是无可置疑的权威；

比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安德烈·维萨里，他开创了基于科学方法的人体解剖学，让医学进入了科学领域；

再比如，主要活跃在 17 世纪的英国医学家威廉·哈维，他发现了血液循环，开创了生理学，推翻了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理论，让医学界开始用科学的眼光认识人体的功能……

这些医生你不必都记住，后面我们会一一讲到。你现在只需要知道， 以上这些伟大的医生都做出了开宗立派的成就，无疑属于最厉害的那一批医生。

第二级医生，是那些开创了一门医学领域的细分新学科，或者让这门学科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宗师级人物。

比如文艺复兴时代的法国医生安布洛伊斯·巴累（Ambroise Paré）， 他发明了清创缝合术，这才让外科真正成为了一门学科，给外科学奠定了最初的基础。

同样，生活在 18、19 世纪之交的法国医生皮内尔也属于宗师级人物，在他之前，精神病患者被当作动物一样对待，是皮内尔提出要给予精神病患者以基本的尊严，精神病学这门学科才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类医生都在医学这个大范畴里开创了新的细分学科，或者为原有的学科开辟了新的领域，称得上是宗师。

第三级，是医学巨匠。他们解决了意义重大的医学问题，而且他们的成果在某个医学细分学科之中，开辟出了全新的领域，为后续的研究者指明了新的方向。

这类医生的典型代表，是 19 世纪在奥地利行医的名医塞麦尔维斯。他的举措其实很简单，今天的现代人几乎都知道，那就是提倡医生要洗手，这样可以有效地降低病人感染的概率。

虽然他没有真正发明无菌术，也没有在细菌学领域有所突破，但是他的建议有效地降低了产科病房里产褥热的发病率，挽救了大批产妇的生命，洗手这个小小的举措成为了无菌术的先声。

这就是第三级医生，虽然没能开创一门学科，但是他们都在某个学科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广阔的领域。

第四级，是医学大师。他们在某个具体问题上做出了重要的技术突破，不管是基础医学还是临床医学。

比如 20 世纪的荷兰医生爱因托汶，他发明了心电图，从此让医生获得了一种对患者没有伤害的、能观察心脏电生理变化的检查方法。

这种技术当然是突破性的，也是划时代的，但是，在爱因托汶之前，已经有很多科学家进行了电生理研究，爱因托汶的贡献是在某个问题上的技术性突破，而没有对某个学科的理念进行颠覆。

这就是我个人对于前四个级别医生的评价标准，在我们的课程里，应当只有这四个等级的医生才有机会详细地介绍。但这并不是否定其他医生的贡献，只是实在力不能及。

卓越、优秀与合格医生的区别

剩下三个级别的医生，我会根据课程内容，有所选择地为你进行简单介绍，在这里，我先简单说说第五级到第七级医生的一些标准。

第五级，这些医生也有技术突破，也解决了很多具体问题，但是在理念和研究方法上，和之前提到的那些医生还有一些差距，我们称他们为卓越的医生。

对这类医生有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他们能用自己的名字为自己创造的治疗方式命名。

我之前所从事的肛肠外科专业，在直肠癌根治术的术式上，就有一些术式的名称来自医生的名字。比如 Hartmann 手术，来自法国外科医生哈特曼；比如 Miles 手术，来自英国外科医生迈尔斯。这些名称见证了肛肠外科领域那些优秀前辈的卓越贡献。

第六级医生，我称之为优秀的医生。要是放在今天，那就是我们去医院需要挂专家号才能见到的医生。

第七级，也就是最后一级，是合格的医生。这些医生接受了规范的医学教育，也通过了医生资质的考试，从各个角度讲，已经具备了当医生的基本标准。我想了想，我毕竟也在医院工作了十来年，应该就算是这个档次吧。

评价标准的主观性与人文视角

总之，因为医学的历史相当辉煌，所以我们只能选取其中贡献和影响最大的少数人来讲述他们的故事。当然，医学充满了人文主义色彩和脉脉温情，所以在我们的课程里，也会把一些在医学人文方面做出特殊贡献的医生，列在其中。

当然我也知道，这样的标准其实具有很大的主观性。所以在之后的课程中，期待你能和我多多交流，我们一起对这些医生的贡献进行讨论和学习。

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