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产钳：拯救生命的发明如何被推广？

在17世纪，产钳这项非常重要的发明逐渐被人们认识和使用。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讲了17世纪解剖学的发展，今天的内容则关于另一个医学学科——产科学。

我们之前已经多次提到人类直立行走带来的后果，其中之一，就是让人类女性的分娩变得更难、更危险了。因为直立行走，人类两腿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窄，产妇的产道与其他动物相比也显得非常狭窄，人类因此陷入了生育困境。

正是因为生育困境的存在，生产早早就成为了人们关注的医学难题。而到了17世纪，研究女性生产过程的产科学逐渐萌芽。

同时在这一时期，人们逐渐知晓并推广了一项重要的发明——产钳。在今天的现代产科中，产钳仍然是一种重要的工具，只是人们很少知道它最早是如何走进产房的。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产钳在欧洲被发明、被推广的过程。

钱伯伦家族发明并保守产钳秘密

先来看看产钳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

所谓产钳就是帮助顺产的钳子，产科医生可以用钳子夹住新生儿的头，帮助他顺利出生。

在没有安全的剖宫产的时代，产钳是帮助分娩、挽救母子生命的重要工具。

研究者们普遍认为，现代产钳来源于英国的钱伯伦家族。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家族，几代人都从事理发师与外科医师的工作。因为当时医学的分科还不够细致，所以外科医生进行接生也并不稀奇。

在16世纪，钱伯伦家族的一对亲兄弟以实践经验为基础，发明出了产钳。这种发明足以说明这个家族的医生有着强大的创造力。

现在问题来了，既然产钳是16世纪发明出来的，为什么17世纪才被推广呢？因为钱伯伦家族发明产钳之后，并没有公之于众。因为他们是外科医生，而不是当时拥有崇高社会地位的内科医生，所以挣钱比名誉更重要。

为了保守产钳的秘密，不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他们想尽了办法。比如每次受到患者召唤时，钱伯伦家族的人总会把产钳装在一个巨大的盒子里带进产房，这经常让产妇和家属误以为他们使用着一台庞大而复杂的设备。

在帮助产妇接生的时候，钱伯伦家族的医生也会把产房的门紧紧锁住。而且还要把产妇的眼睛蒙住，甚至还会在使用产钳的时候敲铃铛制造噪音，用来蒙蔽那些趴在门上想要了解情况的家属。

当操作顺利完成之后，钱伯伦家族的人会把产钳再次装进盒子。靠着这些方法，钱伯伦家族把产钳的秘密隐藏了大约100年，直到17世纪才被其他人知道。

放回历史背景理解产钳的价值

那钱伯伦家族发明的产钳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分娩呢？

钱伯伦家族的产钳造型很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只不过它的前端并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两个金属圈，这样才能与新生儿的头部贴合得更紧密。

你可能会觉得，用这样的铁钳子去夹新生儿的头，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产钳的操作确实有一定风险，但我们要把这件事放在17世纪的历史背景下去看待。

在此之前的中世纪，如果产妇遇到了难产的情况，那么有三种选择：

• 第一，静观其变，不采取措施，那结局很可能是母子双亡；
• 第二，选择剖宫产，将新生儿取出，按照当时的手术条件，结果大概率是母亲会死亡；
• 第三，直接将新生儿切开再取出，这样做的结果是新生儿必死，母亲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

你会发现，和中世纪解决难产的方案相比，产钳给母亲和孩子带来的伤害都小太多了。更何况，只要正确使用产钳，一般对新生儿也不会造成大的伤害，更是能够最大限度地挽救母亲的生命。

所以毫无疑问，产钳如果在发明出来之后立刻就得到推广，必定会拯救无数的母亲和孩子。但钱伯伦家族选择了垄断和隐瞒，所以有历史学家这样评价：“在这个事件里，金钱和欲望战胜了人的生命”。

技术公开的可能原因

直到17世纪的中晚期，这项被垄断的技术才慢慢被外人知晓。

其中可能有这么一些原因：比如随着医学科学的发展，医生们开始强调医疗技术的公开和共享；比如或许迫于伦理压力，面对医疗界和社会批评的钱伯伦家族开始动摇；也有可能是家族没落，不再能维持对技术的严格掌控，家族里的人主动把产钳技术出卖给了别人。

夏洛特公主与产科三重悲剧

就这样到了18世纪早期，产钳的设计已经被公开。但是，任何一项新技术被应用在临床都难免受到质疑，产钳同样如此。

当产钳被公诸于众之后，有些医生欣然接受，并对它进行了改进。但是也有一些医生对这种新鲜事物非常抗拒，而这样的态度不但阻碍了医学的进步，还在后来造成了一个著名的本不应该发生的死亡事件，这个事件让更多人开始重视和接受产钳以及助产技术。

接下来，我给你讲讲这个发生在19世纪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英国的夏洛特公主（Princess Charlotte of Wales，1796-1817），在她出生时，她的父亲乔治还是威尔士亲王，也就是后来的国王乔治四世。夏洛特公主刚一出生，就是英国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她本来会在未来成为英国女王。

但在她21岁时，悲剧发生了。夏洛特公主在生第一个孩子时，遭遇了难产。整个过程极度痛苦，公主经历了50多个小时的宫缩。

当时为她治疗的医生是理查德・克罗夫特爵士（Sir Richard Croft），当其他医生建议使用产钳给公主助产时，克罗夫特爵士拒绝了，他认为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宫廷医疗中。

而就是这个决定，导致了夏洛特公主母子双亡。在这件事之后，克罗夫特爵士被很多医生批评，指责他没有及时使用产钳。他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最终开枪自杀。

这就是医学史上著名的“产科三重悲剧”（Triple Obstetrical Tragedy）——产妇、新生儿和医生全都丢掉了性命。

这件事带来了两个重要的影响。

医学影响：产钳推广与剖宫产选择

第一个影响出现在医学界。因为没有使用产钳，英国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丢掉了性命，这使得医学界对这种器械产生了重视。在此之后，产钳在欧洲得到了广泛的使用，挽救了无数的生命。

额外提一句，伴随着手术技术的进步，剖宫产在今天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规手术，以至于一些年轻的产科医生都不会使用产钳了。然而这同样存在问题，那就是剖宫产率过高了。

一方面，有些医生会因为剖宫产相对更可控、耗时较短等原因，倾向上建议患者剖宫产；另一方面，部分患者和家属对分娩过程缺乏科学了解，认为剖宫产在任何条件下都更安全或更方便。

所以在21世纪，剖宫产率成为了衡量产科水平的重要指标。如果一个医院的产科剖宫产率过高，就说明这个产科的管理出现了某些问题。所以大部分医生还是认为，哪怕是在今天，产钳也应该作为产科领域的重要器械被使用，在患者分娩过程中发挥作用。

政治影响：维多利亚与产科进步

第二个影响出现在政治界。夏洛特公主的死给了其他人继承王位的机会，代替她成为女王的，是我们所熟悉的维多利亚女王。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维多利亚从来没见过夏洛特，但夏洛特之死还是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维多利亚非常希望在生产时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

19世纪的贵族女性在接受产科检查时，一般都会矜持一下，表示拒绝检查。等到实在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地接受。而维多利亚女王对检查毫不抗拒，为女王服务的洛可克医生一向以口无遮拦著称，就连他都表示，女王坦坦荡荡的态度让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女王对待身体、疾病和医学的态度并没有问题。

尽管对生育怀有巨大的恐惧，但维多利亚还是生育了众多子女。她积极地寻求产科医生和麻醉医生的帮助，极大地推动了这两门学科的进步，这些我们在19世纪的课程中会讲到。

总结

因为存在生育困境，人类女性的分娩过程危险重重。

在16世纪，英国的钱伯伦家族发明了现代产钳的雏形，并把这个发明当作秘密保守了起来，直到17世纪才被其他人认识。

这一重要发明并没有被所有人立刻接受，直到19世纪，英国的夏洛特公主因为没有及时使用产钳而死于难产。这对英国政治造成了深远影响，同时也让医学界深刻地意识到了产钳的价值，自此之后这一发明才在欧洲得到了广泛应用。

思考题

很多重要历史人物的疾病故事，改变了历史进程和医学发展，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